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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薳东杨开口,场面便迅速被拉回到和睦融融相谈甚欢的气氛。 我只顾郁闷地喝酒,郁闷地看着秋兰,郁闷地颓然作答。 酒喝了一轮,大家都有些兴致高昂,秋兰忽然站起身走到中间,对熊玦跪拜道:“大王,既然小女对令尹大人的深情厚谊无法还报,请允许小女为大人弹奏一首相思曲,以表小女的一片赤诚之心。” 我愣住,酒杯掉落,眼尾发红看着她。 熊玦叹叹气,说道:“这……不合适吧。”又转眼看看鲁公。 鲁公满脸通红,摆摆手:“唉,我们鲁国虽守礼,却不拘礼,今日三国饮宴自然要有大音之声,寡人在宋国听过夫人的琴技,当真是举世无双,今日在此偶遇,还望夫人不吝琴音,让我等再闻仙人之乐。” 有鲁公这句话,季孙的脸色就算黑成了炭,也不好再说什么。 宫人迅速取琴摆琴,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通报之声。 “禀大王,莫汐大夫到了。” “快请,子玉来得正好哈哈。” 我立马看向殿门,只见子玉一身素服,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朝熊玦见礼。 “微臣路上耽搁,来迟一步,望大王恕罪。” “没有,你来的正好。”熊玦目光雪亮地看着我道,“万国夫人正要为咱们的令尹大人弹一首相思曲,此等美事,可不是天天都能见,碰上算你运气好。” 我坐在原地,如遭雷劈,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原地飞升。 子玉不是要到月底才回郢都述职吗??? 这该死的熊玦!!! 子玉侧头看我,眉毛轻扬:“哦?相思曲,有意思,令尹大人的相思——可真多啊。”
第118章 你们这不是明摆着要杀…… 我看着子玉,在众目睽睽中勉力扯出一抹笑,这张八风吹不动的老脸就像一个快粘不住的破陶罐,感觉稍微再动一下,脸皮就要纷纷掉落。 子玉来得迟,座位被安排在后面,跟那个华容挨着,他一落座,旁边的华容立马向他敬酒,笑意吟吟,面露崇拜,子玉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也笑着对华容回敬。 我抓酒杯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琴被摆好后,秋兰坐在琴后,看着我泪眼婆娑地开始弹奏,只是两声拨弦,便瞬间引得所有人侧目。 这琴只是普通王宫琴师的琴,并无什么特别,我听那些琴师演奏过许多次,但秋兰那双手一抚弹,整张琴仿佛瞬间有了一种奇特的生命力,从里面散发的每一个音都能将人带入大音之境,无论多繁杂的思绪也能瞬间湮灭。 所有人都会被带入她所创造的世界,在其中沉沦。 这曲子有些凄美哀伤,秋兰弹着弹着便落下泪来,戏一旦开场便不能中断,所以老子哪怕如今是光脚踩在火堆上,也要哭着把这出戏唱完。 我端起酒,一杯又一杯灌,薳东杨适时按住我的手腕,让我别喝了,我一把推开他,直接站起身来,拔出身旁侍卫的剑。 “屈云笙,你做什么,放肆!”熊玦怒喝道。 琴音顿止,我拿起剑走到殿中,伸出手去擦拭秋兰的眼泪,而后看着季孙恶狠狠道:“我要和你决斗!” 季孙面色如墨,捏紧酒杯冷声道:“令尹大人喝醉了,还是先行离开吧。” 我剑尖朝地,对熊玦跪道:“大王,哪怕今日你要杀了我,我屈云笙还是要拔剑为红颜!我不能看着秋兰身陷囹圄,如果我明知心爱之人受苦受难却不救,那我屈云笙算什么男人!” 这话一出,熊玦沉默了,面带愠怒。 郁邢大喝道:“令尹大人,莫在两位贵客面前做出丑事,给我们楚国抹黑。” 秋兰立刻掩面哭泣,悲不自胜。 而鲁公却突然问道:“你说她受苦受难,这是何意?” 我正要开口,秋兰却跪伏在地,抽噎道:“国君~国君有所不知,小女虽名为季孙之妻,其实一直被他控制着周转于各国君臣的床榻之上,以助他打开各国商路,小女名声污秽实非本意,实乃被迫为之……数月之前,令尹大人到蔡国买粮,季孙刚好控制了蔡国的私粮买卖,他让小女故技重施引诱令尹大人,让令尹大人放开铜绿山采矿权,令尹大人怜小女遭遇,想救小女于水火,今日失态,都是小女之过,望三位君主莫要降罪于他。” 秋兰哭的梨花带雨,鲁公听得面色灰白。 薳东杨于众人皆寂中突然嗤笑道:“原来礼仪之邦,是这么个礼法,这种利用女人开路的禽兽行径,我们这个被骂了多少年的蛮夷之邦,可做不出来。” “薳大夫,住口!”熊玦怒斥道。 所有人都小心打望鲁公的脸色,只见鲁公把手上酒杯一砸,对季孙道:“你这个无礼庶子,今日要作何解释!寡人还以为你是在这女子流转诸国后收留了她,原来背后竟还有这样的无耻勾当,你,你也配做我鲁国的氏族公子!” 季孙登时哭喊道:“国君,冤枉啊国君,分明是这个屈云笙有意夺我妻室,才和这贱妇串通好今日向我发难,他们奸夫□□两张口,让我一个人百口莫辩啊国君。” 说罢,他竟真的哭起来了~还膝行着去抓鲁公的裙摆:“国君,我和这贱妇早就到楚国了,硬生生等了十数日才得以在今日进宫,我之前不明白,今天什么都懂了,他们就是在等你来,要在你面前做这场戏,好让我放了这贱妇,国君,他们是在利用你啊……” 郁邢这个永远不向着我的搅屎棍对熊玦道:“大王,这令尹大人和季孙先生各执一词,实难分辨,但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说,这王宫大殿岂是断这些腌臜事的地方,他们自己的污糟事应该自己去理,就算要决斗,也该离开这王宫另选地方,不该污了三位君主的耳目。” 听了这话,老子真想把这把剑削在他脑门上,小爷我戏都没演完,你拆的哪门子台! 姜殷立马附和道:“我觉得这位大夫所言甚是,今日是我们三国欢聚之日,实不该被这些……小事所扰。” 眼见鲁公有消火的迹象,我赶紧转头给薳东杨使眼色,薳东杨见状,立马笑道:“郁大夫说的是,只是众所周知,令尹大人的师父是大楚第一剑客,他深得师传,若要决斗的话,只怕季孙先生这般羸弱的身子骨没法活着离开郢都城,我看不如季孙先生今日就痛快点放手,成全这对有情人,也给三国欢聚添点喜……女人嘛,到处都是,心都不在你那里了,要人做什么。” 季孙听罢,勃然大怒,指着薳东杨道:“薳大夫,你们楚国未免欺人太甚,这贱妇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哪能说送人就送人,哦,我知道了,听说你们楚人都喜欢野地苟合,女人说抢就抢,可我是鲁国人,知廉耻,懂礼仪,你莫要用决斗恐吓我,我……我自然会和我们的国君一起走。” 说罢便拉着秋兰的手:“你也必须跟我走,你别忘了……” “忘什么?”秋兰当面啐了他一口,“我师父的儿子还在你手里?我告诉你,我该还的恩已经还完了,你要怎样便怎样,如今我得遇良人,哪还管的着那么多,我为我心爱之人死都行,怎么还会在乎一个没见过几面的恩人之子。” 说罢,秋兰扑进我怀里,我紧紧抱住了她。 场面瞬间更加混乱,众人错愕中,一直默默坐在那里听的嬴琅突然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明白,什么恩人之子,什么还恩?” 秋兰立刻膝行上前两步,哭道:“夫人不知,那季孙为了控制我,便将我恩师的儿子藏了起来,用恩人之子控制我……小女命途多舛,几岁时便父母双亡,是恩师救下小女,授我诗书,传我琴艺,师父死于瘟疫,只留下这一子在世,小女不能不管,因此才被逼着辗转诸国,做那些让人不齿之事。” 嬴琅听罢,长长一叹:“没想到,你竟比许多男子都更像君子。” 说完,嬴琅转头看着熊玦:“夫君,听了这秋兰的话,同为女子实在难受,令尹大人为楚国付出太多,远的不说,此次粮草之危难便是令尹大人解决的,今日他能在殿前提出决斗,可见他有多心爱这女子,你可不能坐视不管。” 熊玦面露难色,看着鲁公道:“若这女子所言为真,着实可怜,要不然,就允了他们的决斗,用最男人的方式解决此事,公看如何?” 鲁公叹道:“虽有违礼仪,然……” “等等!”季孙突然惊道,“我何时说过要决斗,你们……你们这不是明摆着要杀人夺妻,我不决斗……这贱人……不要也罢。” “那姬环呢?”我横眉一扫,冷声问道。 “他是我府上奴隶,签了卖身契的,老太爷喜欢的很,放在身边当伴童,哪能说放就放,再说了,这贱人都说不在乎了他的生死了,你一个楚国人难不成还能管到我季氏奴仆身上,未免太不把我鲁国国君放在眼里。” 一听说“伴童”二字,秋兰浑身一抖。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伴童是什么样的存在,很多贵族府上都有,却不会拿出来说,季孙这是在故意挖秋兰的心。 我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一直在旁边冷眼看戏的子玉说道:“不把鲁国国君放在眼里的,好像不是我们的令尹大人,而是季……什么来着。” “季孙。”华容在旁边笑着搭话,“儿孙的孙。” “哦,原来是季氏的不肖子孙。” “你……”季孙转头看着子玉,颤着手指他道,“你方才说什么?” 子玉冷哼一声,看着鲁公,不紧不慢道:“贵国不是最讲究君臣之礼吗,怎么一个氏族的庶子,既可以私自屯粮,又可以私买矿山,如果不是鲁公在背后授意,那你们季氏,又屯粮,又买矿的,想做什么……” 子玉眼皮一掀,面露寒气:“造反吗?” “啪嗒”一声响,鲁公手里的酒樽终于掉了,他好像一下被雷击中,整个人目瞪口呆僵立在原处。 姜殷一听子玉的话,立马改变方才的态度,帮腔道:“是啊,方才扯了半天,竟然忽略了这两件最重要的事……你们季氏,野心可真不小啊……” 季孙双脚一软,立马倒在地上,语无伦次辩解道:“不是,只是我一人所为,与季氏,与季氏无关,他们不知道,我,我也是为了牟利,绝无非分之想。” “那你牟的利,有没有如数上贡?”华容笑眯眯问道。 “我……”季孙的喉咙被什么给堵住了,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鲁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季孙面前,脸上乌云遮顶,威压甚浓。 “国君,我,我……”他突然扑到鲁公脚上放声大哭,“我是利欲熏心,但我绝没有不臣之心,求国君明鉴啊。” 鲁公看了他片晌,随后转眼看我,眼神中含着某种狠绝:“寡人不想将此人带回鲁国处置,既然令尹要和他决斗,那便随楚国的规矩决斗吧,你帮寡人解决此事,寡人也会下令让季氏放人,一个奴隶,我倒看看你们季氏老太爷会不会为了他违抗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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