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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禅位诏书,恐怕那里面只有将我腰斩的诏书。 熊玦眸色动了动,看着我嘴唇紧抿,最后说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今日就会带兵出征,你既然把屈氏的兵带来了,就好好守着郢都城。” 熊玦朝殿门外走,可一个身影却从殿门外走了进来,是薳东杨。 薳东杨神色淡漠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对熊玦见礼:“大王,不用了,若敖氏退了。” “什么?”熊玦和我都不约而同惊讶道。 “若敖氏族长莫汐……”薳东杨看着我道,“他没有死,昨夜已赶去九鹿山阻止了若敖氏,若敖氏已经全军撤退。” 熊玦当即转身看我,双眼迸出尖锐的利光:“他没死?你知道吗?” 我已不想和这些人继续装,点头道:“知道。” 熊玦快步走过来扯住我的衣襟,厉声道:“你知道,却还要兵围郢都城,为什么,故意向我示威吗……我倒是宁愿你是为报仇来的。” “对,就是示威,如果还有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和熊玦互不相让地对峙着,薳东杨叹了一声,对熊玦拱手道:“大王,王军已经回撤,薳氏兵马也已驻扎郢都城外,屈云笙私扩军队乃是重罪,该如何处置,请大王定夺。” 熊玦目光似火地看着我,最后厉声道:“对,就算其他事不计较,私扩军队乃是楚国大忌,你做了就必要受罚,如若不服,就只能让屈氏全军葬送在这郢都城里。” 我对他道:“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事,你要怎么罚就怎么罚,我都接受。” 熊玦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对,就跟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一样。” 熊玦手上一松,随即就是一拳打在了我的脸颊上,嘴里传来一阵腥甜,这家伙下手还挺狠。 “好,你认罚就行。私扩军队,重则腰斩,轻则流放,你做左徒时不是治理过河道吗,尹水那边正缺人,你就去那里好好挖你的河道,不挖通尹水,你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 郢都城楼上,我穿着简陋的麻衣,头上只带了根木头簪子,光着脚绑着手走上去。 子玉默默注视着我上阶,什么也没说,可我看他的神情,这趟不像是来送行的,倒像是来问罪的。 我走到子玉面前,对他笑道:“果然瞒不住你,你还是知道了。” 子玉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处理若敖氏的事,你为何要挑起若敖氏和王室的战火?” “你能处理好?”我冷笑一声,“子湘都处理不了的事,你能处理?” 子玉愣怔不言。 “熊玦是子湘教出来的,灭氏族是子湘留给他的遗命。他一方面让熊玦灭氏族,一方面却把若敖氏交给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你,既想让你做良弓,又想熊玦把这把良弓用完即毁,你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做,只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子玉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眼眸一暗:“那你说,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我摇头道,“要么熊玦死,要么你死,否则你们只会斗到底,就算你不斗,若敖氏也会斗,这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子玉看着我沉静无声,城墙上烈风呼啸,吹得袍袖翻飞,我和他无声对峙着。 片刻后,我叹气道:“子玉,我们走吧,离开楚国,天大地大自有容身之处,把这个烂摊子给他们,谁爱争谁争去,这世界本就是在争来争去中重新组合的,我真的不想再看你死一次,我真的……受够了。” 子玉眼眸幽深,转身看着远方道:“我不走,人终究都是要死的,我已经没办法在心中放下另一个家国了,哪怕此生要为大楚而死,我无悔。” 我看着他那副决绝的表情,问道:“哪怕你的君主要千方百计杀了你?这世界朝秦暮楚多的是,就像华容,哪个国家不能当家,君不是君,臣又何必为臣?天下终归会成为一家……” 而统一的天下的却不是楚国。 你的梦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子玉突然转头看我,目光中闪出利光,好像我最初见他时的模样。 “楚天和,你认为国家是什么,我不知道你们那边的国家是什么样的,难道你认为要形成一个国家是很容易的事,所以可以说弃就弃?” 他朝我走近一步,目光锋锐:“如果没有氏族子弟披甲执锐,浴血沙场,又怎会有楚国几千里疆土,万千子民庇护其中,人往上走,必有私欲,楚国有,别国也同样会有,如果因为这个就要投奔他国,离弃故国,试问为了建立这个国家死在这片疆土上的那些亡灵,会作何想?我是楚国氏族子弟,更是氏族族长,势必要为楚国战斗至最后一口气,这就是我此生的路,绝无退路。” 我听了他这番话,看着他的灼灼目光,低头一哂:“果然如此~将军心系天下,我的心比起将军就要小得多,只容得下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你之前有句话说得对,你一直很清醒,不清醒的只有我,这次过后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果然是不同的。” 城墙下马车夫在催,我对他道:“那便就此别过吧。” 子玉没说话,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对峙情绪中没抽身,就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暗沉。 我转身下去,刚走两步,他便喊住我:“尹水是苦寒之地,还有囚徒数万,你自行保重,我一定会想办法……” “莫汐族长就别操心鄙人的事了。”我不待他说完,便回他道,“你一边肩膀担着家国情义,一边肩膀担着氏族未来,哪还有地方担着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我转身下阶,身后的子玉彻底无声,苍茫天地间唯有旗帜的猎猎声。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的选择,但我今日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口,出于赌气也好,出于恐惧也罢,我终于撕开了我们一直都在遮盖的那层布。 我和他可以谈情,可以谈爱,唯独不能谈未来,因为他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我。 我一直都明白,只是今日才敢问出口。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的心,比脚下的石头,还要凉上几分。
第130章 我管你想要什么 “万大王,这是新磨好的珠贝,刮胡子好用的狠,你试试。”左手边一人谄笑,奉上一个刚磨锋利的贝。 “万大王,让我帮你搓背,你专心刮胡子即可。”右手边一人趁机抢走我手中的瓜囊,帮我搓起了后背。 “万大王,我帮你将这囚衣洗了可好,今日太阳大,等你搓完泥刮完胡须,这囚服应该就半干了。”腿边蹲着的人拿起我的囚服,双目透着渴望。 “唔,也好。”我一点头,他便拿起衣服走到河里水清处洗了起来。 我则看着河水里的倒影,刮了刮我这留了四个月的胡须。 虽然长着胡子的本公子依然英俊不减,但留着胡子总归不便,还是刮了清爽。 算了算,我来到这尹水之地已经四个半月了。 这些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他们是谁,因为来这里的人都不许再叫以前的名字,统一用囚服编号代称。 而我在一堆各种血污的囚服中选到了稍微干净的一件,上面编号是一万二,上一任一万二要么服完了刑,要么噶在了这里,所以才能把这件囚服过继给我。 尹水的囚徒差不多有三万人,全楚犯罪稍重的囚犯都被送到这个地方挖河道,尹水河道是个大工程,由前前任令尹设计,相当于在一棵大树上生发出各种枝干,然后这些枝干连到其他河流中,将水量大到恐怖的尹水给分流出去,只要成功,尹水就能成为全楚最牛的灌溉系统。 但这里的水量极大,导致此处常常被淹,我们这些囚徒都居住在高处山里的洞穴里,夏季暴雨时分,就连山洞也不能幸免,我们便逃到最高处,寻那些高的大树挂在上面,淋着雨,等着水退,顺便祈祷天上的雷别劈到自己这棵树上。 这时候的囚徒是个死亡率挺高的危险工种,一是因为自然环境恶劣。被水冲走的,受伤后感染死亡的,体弱支撑不住的……林林总总的死法;二是因为管这些犯人的士兵都是些以毒攻毒的刺头兵,时不时就把某个囚徒往死里打,打死了扔河里就说被水冲走了,谁也不能说什么,我来这里四个多月,就看见身边差不多有十个人某名消失了。 而囚徒之间也有等级。 最差的一等就是千人洞那些,几千个人挤在一个洞里,臭气熏天还是其次,关键是极其不安全。 这里没有女人,全是男人,这些男人都是相互疏解的,老子第一天住进千人洞时,就被几千双眼睛围观,夜里便听到洞里时不时的响动声,做的狠时那些人直接掀开被子任人围观,不过只顾发泄欲望的疏解和动物没什么区别,看得我浑身不适。 第二天集体洗澡时,我就发现周围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看的我毛骨悚然。 终于到第三天夜里,有人趴上了老子的床,将我压在身下,我一脚踹开了他,用了十足劲,直接将那人踹出了内伤,嘴里嗷嗷吐血,他是这个千人洞的老大,几个小弟当即围过来要教训我,被我毫不留情教训了一顿。 自此,一战成名。 从那天起,我便开启了山洞争霸模式,这里的阶层升迁是通过摔跤决定的,挺爷们儿的一项古老战斗,不用伤筋动骨,却能直接展现武力值。我刚开始还有些手生,但一场一场打下来,竟然让我开发出了新技能,我彻底爱上了摔跤,就连梦里也全部是摔跤技巧。 就这样,我从千人洞摔到百人洞,又从百人洞摔倒十人洞,又从十人洞摔倒五人洞,最后直接干翻原囚王烽火,成了新任囚王。 因为我的编号是一万二,一大王没气势,二大王很傻叉,所以最后大家便称呼我为万大王。 我也终于获得了能洗个热水澡,削削杂草般的头发,刮刮直愣愣的胡须,还有瓜囊搓泥的特殊待遇。 费了一个时辰后,老子终于洗刷干净,面容清爽,头发也削到了只能往后脑勺扎个小揪的长度,我看着水里的自己,颇为满意,哪怕流落到这荒蛮之地,老子也要做点亮这个荒蛮之地的那抹绝美亮色。 “万大王长得简直是这个。”两千八掉了颗牙,笑起来要漏风,他竖起大拇指对我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有万大王这么好看的。” 会夸,有前途。 我呵呵一笑,表示自己很受用,另外两个赶紧捧起了臭脚,说得一个赛一个好听。 我发现无论在屈氏还是在尹水,我都是个俗不可耐的领导,就喜欢这种会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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