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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子玉的伤?” “没事,他很顽强,小命算是保住了,但遭了大罪,胸口那一剑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秋荑好像哭过,眼眶红红的:“幸好我这两日在铜花肆寻北方药材,何伯找到了我,让我赶紧过来救子玉。” 我转头去看何伯:“子玉怎么会来林地,谁送他来的?” “没有人,是一匹马驮着他来的,只有他和那匹马,那匹马十分野蛮,林地看守的人想拦它都拦不住,它把人驮到这院门口,才愿意让我们把人给搬下来,那时候莫汐族长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浑身血肉模糊,嘴里还喃喃低语,把我们吓得魂都飞了。” “威风它在哪儿,就是那匹马。” “已经在马厩好吃好喝供着了,畜牲有灵,诚不我欺啊,莫汐族长真是捡回来的一条命。” 我看着何伯,对他道:“谢谢。”他一直都是反对我和子玉的,没想到却第一时间救子玉的命。 “哎,公子,他是你看中的人,老夫就算再无奈,这辈子除了老家主也就你这么一个主子了,我还能见死不救不成,那公子以后得伤成什么样~哎,公子,你好好陪着莫汐族长,老奴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点点头,秋荑对我说:“他没事的,你别担心,最要命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就让他在此处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哎,所有弟子里,其实我最疼爱的就是他,最心疼的也是他,可偏偏他就被子湘那个老头骗了去,我只能干看着干着急,天和啊,以前我还觉得他怎么那么倒霉,会遇上你,要是遇上一个姑娘过点正常日子该多好,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他何其有幸遇见了你,就这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一根筋,还得你这种人去管才有用。” 他拍拍我的肩,走出了房门,还顺带关紧了房门。 我看着面前被疼痛折磨着双眉紧蹙的人,只能静静坐在床头,用手轻轻覆盖上他的手,企图这样的动作能分担一点他的疼痛。 现在的他不是什么族长,也不是什么主帅,只是一个我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护着的人。 那一道道伤口何止落到他身上,也落到了我心里。 天地茫茫,哪里才有我二人的容身之所,没有战乱,没有背负,没有牵挂,只有我和他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安安静静过点小日子。 我的将军再也不用带兵出征,身上再没有新的伤疤,不用让我悬着心日日夜夜等战报,可这混乱到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破烂天地,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存在吗? 就算有那样的地方存在,我眼前这个祭奠上这条命也要守故人诺的一根筋,又会跟我走吗? 我在床边坐了一夜,看了一夜,想了一夜,想到最后,只有屈云笙那句话留在了脑海中——这个没有遮挡的世界,每个人都拿出赤/裸/裸的人性相互搏杀,每个人都有自己宁死不改的道,我要如何面对这个血淋淋的战场?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选择了逃走。 如今却轮到我了…… 我看这眼前睡着的人,自嘲似的苦笑一声——逃走?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既然已堕入深渊,就在深渊里溺死好了。
第128章 你要王位我给你,你要…… 我守在床边一整夜,秋荑中途又进来灌了一回药,一直到第二天日中,子玉都还没清醒,只从呓语状态进入了熟睡状态。 我看见他逐渐舒展的眉眼,心里松了口气,轻轻摩梭着他的手指,在他旁边说着些无聊的话。 “子玉,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边,生病了会住院,医院有医生,有护士,有病友,我有次打篮球摔骨折住院,我那群队友买了一堆好吃的到我病房里,让我看着他们吃,他们吃完了,探病也探完了,最后是被我用枕头砸走的。” “我住院时遇到一个熊孩子,他天天抽风一样开门关门,力气还挺大,逮谁骂谁,连父母也骂,最后我忍无可忍了,拄着拐杖把他叫到厕所恐吓了一顿,他才收敛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吓得叫我老大的模样,特别逗。” “我读大学那会儿,手里没钱,我跟我爸关系不好,就没用家里的钱,我就每天上完课去做家教,做完家教就坐最晚那班地铁回学校,地铁上只有疲惫的归人,大家都很安静,年纪轻轻就有不少人有少年白,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科技这么发达了,但大家都过得这么辛苦,要是回到原始社会,每个人摘野果喝泉水住山洞打打猎,死了也就死了,不看病不抢救不用担心医疗费,是不是会轻松点,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就在我絮絮叨叨个没完的时候,子玉突然半张开眼,看着我挤出一抹笑:“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我梦里全是、你的……聒噪。” 我心里一喜,握紧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痛啊,这么多年……就没这么……痛过。”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眼眸黯淡,“我以为我会……死在乾溪。” “你别说话了,养养精神,我守着你睡一觉。”我捏捏他的手,“睡一觉就精神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子玉看着我,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我一直坐在床头塌下,拉着他的手靠着床沿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声离我很近,这让我莫名安心。 到了夜里,子玉终于彻底清醒了,秋荑、孟阳和何伯都跑了进来,秋荑又把子玉的伤口检查了一遍,换了药,把子玉裹成一个粽子,子玉行动不便,只好坐在床上对我们简单描述他的逃生经过。 “那日在葫芦口,我杀了吴军主帅后以为自己回不来了,便抱着最后一战的觉悟和吴军进行殊死搏斗,是我那些水师兄弟救了我……他们用自己做人墙,一个接一个掩护我逃走,我本不想走,却被商戎推下了水,落水的位置又恰好有急流,我被急流冲到了一个岩石滩,可全身都动不了,又看见江上有吴军的船回撤,船上有人发现了我,我想着被吴军抓住也是死,还可能被用来做谈判的战利品,便想着一死了之,就在我想着该怎么自尽的时候,便看见威风来了,我也不知它是如何找到我的,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上了马背,它带着我在密林里穿行,甩开了吴军,还为我寻野果充饥,最后穿过密林上了驰道,它便一路沿着驰道走,走到林地的范围后它似乎认出了路,便一路飞奔将我带到了这里……事情就是这样。” 他缓了一口气,看向我:“后来怎么样了?” “楚国胜了,歼灭五万吴军,徐国国君称愿意永远归楚。” 子玉默默看着我,我知道他想问什么,若敖氏和王军延误回援的事我不可能不查,查出什么没有? 但我装作不知道,什么也没说,他便什么也不问了。 一行人退出屋外后,我叫来何伯:“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莫汐族长,不要对任何人说他在此处,也不要跟他说任何外面的事,只说一切如旧便可。” 何伯似有隐忧:“公子,这林地四通八达的,如何瞒得过,老奴可听说若敖氏似乎有变动。” 连他都听说的事,想必林地早就讨论的沸沸扬扬了,商贸发达的地方就爱坐论天下事。 若敖氏以伯叔为首,直接撕破了浣县的口子,若敖氏连常规军同临时农人军在内的十二万众一起朝景氏封地进发,一天之内便占领了景地的八个县府,熊玦几乎调动了所有王军赶往景氏封地,和若敖氏于景地九鹿山对峙。 “别让他出门就好,我要去郢都几天,他这几日行动不便,也出不了这宅院,就让他在这院中好好养着。” “是,公子。”何伯领命去了,孟阳走到我身边:“大人,我们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就走。” “那要不要和子玉大哥说一声?” “说什么,越说得多越容易露馅,我都不敢去,你敢?” 孟阳想了一想,脸色一僵,说道:“不敢。” 我轻笑一声:“不怕我,倒怕他,这个家也不知谁说了算?” 孟阳木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垂下眼皮,就差把“明知故问”写在脸上了。 * 我并未与子玉辞行,只是让秋荑代为传话说我要去郢都处理点杂事,耽搁几日,便领着孟阳走了。 若敖氏和王军对峙的正火热,全楚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紧张状态,自古外战不可怕,内战最可怕,若敖氏和王军谁也不敢贸然动手,就隔着九鹿山互相僵持试探,派人来往谈判。 我这个令尹再次行使出了楚国令尹的战时特权,不用通过熊玦,便调动屈氏全军赶往郢都城,宣称要誓死守卫郢都。 屈氏五万大军将郢都城围得水泄不通,熊玦先是下令关闭城门,但一夜之间他便改变了主意,打开城门让屈氏全军入城。 但我第一个找的人,却不是他。 我带着一支队伍迅速包围了华容府,府邸守卫自然抗不过训练有素的军队,府门被轰然破开,我径直走去了华容的会客偏厅。 偏厅内,华容与他那些同修坐在席上,正在议政,见我进来也丝毫不惧,继续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天下事。 我走向华容,对其他人道:“本尹今日有些事想向华容大夫请教,各位大夫就先撤了吧,以免殃及无辜。” 一道道明晃晃的剑光架在了脖子上,华容那些同修终于露出了惧色,华容哼笑一声,对他们道:“今日的辩论甚是有趣,改日鄙人再扫席以待,邀请各位同修再论。” 所有人都离开后,我让人关上厅门,只留我和华容。 华容还是保持着方才跪坐于席的姿势,一脸无惧且不屑地看着前方,并不看我。 “令尹大人大军围城,要杀要剐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亲自来问我什么,你不是一向很厌恶我么,趁此机会杀了我岂不快哉?” “怎么我在你眼里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吗?” “哼——”华容冷笑一声,“令尹大人敢围堵乾溪,杀掉数十个身居高位的氏族将领,像我这般无根无依的外臣,在令尹大人眼中只怕跟地下的蚂蚁差不多,你要杀便杀,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我看着他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一下便钳住了他的下颌。 “你倒还装起英雄来了。”我狠狠说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那些为国赴死的儿郎全死在你和熊玦的算计里,你怎么还能如此坦然。” “谁……谁告诉你……是我……算……算计的。”华容面色红紫,双眼充血,却依然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我。 我手下一松,心里却径直沉入了百丈深渊。 “其实你清楚是谁,你只是不敢面对。”华容咳了几声,似笑非笑看着我,“我一个外臣,大王会让我插手军中事务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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