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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眼看向他,也没说话,但他后面的从属看见我的目光扫向他,立马低下了头。 另外两个若敖氏的家主也跟着开骂,上次我在阳丘城见过他们,对那两张脸还有印象。 等他们骂完了,周围的气压愈发低沉,我现在已经懒得跟他们多废一句话,便冷着声径直问道:“此番设计除掉莫汐的人,到底是谁?” 华容还是熊玦? “什么……什么设计?”一个王氏将领一下就慌了,立马高声吼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莫主帅是被吴军包围……。” “我有必要提醒各位一句。”我一字一句道,“楚国有个自先祖建国起便留下来的传统,大王和令尹拥有战时特权,生杀予夺,只在一声令间,你们想明白了再说话,若想不明白,这颗脑袋也没必要留了。” 话音一毕,方才还有傲色的各首领终于变了脸色。 熊营指天大喝道:“我可是先王兄弟,我可是大王叔父,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屈云笙,你这个疯子,我们是功臣,战时特权从没有对准功臣的道理,你今日若杀了我,熊玦一定会要你的命!” 我笑了笑,原来笑也可以渗出这么苦的味道——要我的命,谁要谁的命还不一定! “杀了他。” 我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孟阳往前一冲,剑光一闪。兔起鹘落间,熊营的身子依旧直立在原地,但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划痕,片刻之后,划痕血如泉涌,一颗脑袋“咚”的一声滚落到了莫衡身边。 对方大惊,纷纷拔出武器,与我们持剑相对。 就连我身边的驻防军首领也惊了,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淡漠地扫视对方剩下的人:“现在有想明白的吗?” 紧张对峙中,终于有个年轻的从属颤颤巍巍跪了下去,将手中兵器抛到一边,抖着声道:“令尹大人,是,是莫衡杀了莫垣家主,也是莫衡杀了莫主帅的传令兵,杀人的时候,其他两位家主都在,是他们设计除掉莫主帅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听命跑腿的,我,我家有幼子,有老母,我几个兄弟都死在战场上,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也活不了。” “很好,终于有个想明白的了。”我打个手势,那年轻从属被拉了出去,站在了屈氏的队伍中。 “好好保护他,这些话我还需要他在王宫大殿上说一次。” “是,大人!” 莫衡冰冷阴鸷的目光从那从属身上又扫到我身上,哼了一哼:“一个小兵的话,算什么实证,就算到了王宫大殿上君前对质,我也会为自己喊冤,看看大王到底信谁。” “谁说你可以回郢都了?” 我静静环视剩下的人:“还有没有想明白的?若没有了,各位就早点上路吧,黄泉路上再开口说话也不迟。” 所有人的脸色青的发白,若敖氏一家主急问道:“屈云笙,你是疯了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我们若敖氏自己的事,你此番动用令尹特权调集这么多兵马围堵我们,甚至还出动了自己的私扩军队,想置我们于死地,于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就算我们真对莫汐做了什么,自然有若敖氏和大王发落,与你何干!” 我抬眼瞥向他,强忍着快要控制不住的怒火,喉咙发紧道:“莫汐的命,那支水师的命,我屈氏一万多士兵的命,在你嘴里就成了一句‘有什么好处?’”
第127章 逃走?这辈子是不可能……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我直接将他隐藏在背后的话说了出来。 “怎么,你是不是想说年年都有征兵,年年都有新兵,这些人原本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与我们这些居于高位者无碍?” 我盯着他,目光入刀,整个脊骨都好像融进了冰雪里。 “你是不是还想说,氏族内斗该由氏族内部决定,哪怕再阴险再恶毒,也和我这个外人无关?” “你……”那人嘴唇张合,似乎看出了我压抑不住的杀意。 我感觉自己的指骨都快被捏碎了,强压着哽咽道:“死在乾溪江里的那些将士,都有爹娘,都有亲友,甚至有爱人和子女,他们带着为国赴死的觉悟来到这里,他们可以死在敌人的剑下,却不能死在自己人的阴谋中。” “我是屈氏族长,也是楚国令尹,你们当我是什么了?”我问他道,“看见有恶鬼当道,还要躲到一旁给恶鬼让道的睁眼瞎?还是窝囊废?啊?” “当啷”一声响,王军中有一人扔下兵器,单膝跪下,对我拱手道:“令尹大人,我有话要说——我乃熊营亲随虞夫,熊营刺杀传令兵乃我亲眼所见,也是我亲手埋的尸,不仅如此,熊营和若敖氏莫衡也曾私下密谋计杀莫汐主帅,小人畏惧熊营之威,不敢上报。” 他直直看着我,言辞恳切:“小的就算敢上报,也不知该上报给谁……熊营连续几次收到郢都的密信,那些密信是由单独的人送来,并非是专门传递战报的那些兄弟,熊营每次看完密信便一把烧毁,然后就会私下找莫衡商谈,令尹大人,小的方才听了许久,知道了你的立场,所以才敢斗胆直言,莫汐主帅和那些死在乾溪的兄弟,我,我对不住他们。” “可他们。”他转身指着剩下的人,“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和熊营站在一起的,葫芦口那晚,小的几次三番劝过熊营出兵,可这些人全都和熊营一起坐于军帐内,谈笑风生,吃着肉喝着酒,一点也看不出半分煎熬,他们甚至还威胁过我,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说我是王军的兵,不是若敖氏的兵!小的这些日子一直过得很煎熬,就像置身阴云中看不到半点光,真不如死了干脆,但我死了,又有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开口说话,令尹大人,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务必请你为那些枉死的兄弟报仇。”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旁边人一眼,那人便被拖了出去。 这时,方才还一直对我口诛笔伐的若敖氏两位家主突然盯住了莫衡。 “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竟然是和熊营一道的?” “你不是说莫汐那小子软弱无能,任由王室欺压,所以才想出此计,要为若敖氏谋一个新出路吗,怎么难道,你一开始就是和熊营计划好的?” “难怪我说王军怎么也没去增援,原来是这么回事,莫衡啊莫衡,你这个奸诈小人,你一开始说只是给莫汐那小子一点教训,若他死了,若敖氏便选一个新族长,若他活着,也让他知道若敖氏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我们被你害死了,哎~” “哼……”莫衡轻讽一笑,回盯他们,“怎么,两位这段时间都不问我王军为何没回援,这时候却突然问起来了。你们谁不想莫汐死,个个都想做若敖氏的族长,就别在这里装出一副无辜受骗的模样,我若没有靠山,敢杀我哥吗?我若没有靠山,敢撺掇你们抗令吗?光靠我们若敖氏,能让莫汐从这场仗中彻底消失吗?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谁也不要装天真了,我杀莫汐是为私仇,你们杀他也是为了私欲,都是为了自己,就别想在此时脱身了,黄泉路上正好有伴,谁让我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么个疯子做令尹。” 该交代的话交代完了,该有的证人也有了,我不想看他们狗咬狗,便转身离开,对孟阳道:“都杀了吧,割下他们的头放在乾溪边祭祀亡魂。” 兵器碰撞声刚起,嗖嗖几十声箭响,背后接二连三的倒地闷响声,我看着杳杳九天回旋的风,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万般情绪在这一刻都空了,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君臣之情,什么责任与背负,在乾溪江边,在九天之下,都仿佛变成了一种空荡荡的笑话。 冥冥之中,好像有无数的鬼魂站在了远处江水岸,他们身着铠甲,浑身是伤,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但他们的目光却在暗夜中亮得锋芒毕露,堪比世上最锋利的剑。 一万多鬼魂齐齐看着我,朝我行了个最庄重的军礼。 我眼眶发红,喉咙发紧,也回了他们一个最大的天地礼。 旋风一起,众魂归天,浩浩江水岸空荡荡一片,孟阳和屈云庸走过来将我扶起。 “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眼眸一沉,对孟阳道:“将山上的那些兵都放回去,去和若敖氏的人说,是熊营和莫衡杀了传令兵,他们已亲口承认,畏罪自尽,但两人没有招供背后主使是谁,就说这么多。” 屈云庸一惊:“若敖氏早就不满王室,如此一来,若敖氏必乱。” “那就乱了吧,不乱我怎么回郢都兴师问罪。”我对屈云庸道,“你带着屈氏的兵先回距离郢都最近的屈氏练兵场,等我调令。” 屈云庸似乎猜到了我要干什么,手上一紧,但他的眼神只乱了一瞬,眨眼间便沉静下来:“好,一切按你说的办。” “给我留两千人,我还要继续找莫汐。” “大人,几万人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子玉大哥的踪迹,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乾溪了,是不是被那些吴军……” 孟阳看见我的表情,不敢继续说下去。 “若他真的被吴军带回去当战利品了,吴国一定会派人来跟我们交涉,但至今都没有半点消息。”我拍拍他的肩,“别自己吓自己,先去办事,做完继续找。” 孟阳点点头,和屈云庸转身走了,我听着那涛涛江水声,心里好像被人掏空了,无依无着。 这种比死还恐怖的感觉,一生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 就在我和孟阳快把乾溪翻来覆去找寻十几遍后,某一天清晨,我收到了何伯的信。 一开始我并不想看,何伯的信里无非就是宅院里那点东西,我找子玉找的都快想跳江了,根本不想考虑别的事。 孟阳见我如此,帮我打开了信,他看见信上内容后,沮丧的双眼一下就亮了,几乎快溢出泪来,他抓着我激动道:“大、大、大人……子玉大哥……找到了……他在林地……在林地……” 我一把扯过信,一眼望到底,信上只有简单两行字—— 莫汐族长已在林地家中,伤势较重,大人速归。 我赶紧带上孟阳,风驰电掣往林地赶,所幸乾溪靠近屈氏封地,离林地不算远,我们跑了一天一夜终于赶到了林地。 我推门而入,何伯和一圈下人都在院中守着,见我回来,何伯立马迎了上来:“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我大踏步走入屋中,秋荑站在床边,一脸悲伤,不停叹息,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趴在那里,面朝下背朝上,整个后背几十道剑伤交错纵横,刺得我眼花。 秋荑看见我进来,对我示意小声说话。 我蹲在床边,看着子玉昏睡过去的脸颊,他头发散乱,满头是汗,就连昏睡着也眉头紧蹙,我忍不住小心探过手去,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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