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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剑法!没想到你们楚国那样的荒蛮之地,竟有如此精妙的剑法。”宁仪在一旁忍不住赞叹道。 薳东杨回道:“何止剑法,多的是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你们稷下学宫的学子自诩君子正道,天下正统,岂不知正是被这份狂妄自大蒙住了双眼,不知这世上的天高地阔。” 宁仪沉默以对,片刻之后,眼见围攻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宁仪终于下令住手。 他静静打量我道:“你是谁?为何会如此剑法?” 我见他挺客气,也客气回道:“我乃楚国上大夫屈云笙,师从大楚第一剑客谷先生,宁仪大人,幸会!” “楚国屈氏子弟,难怪~我们稷下学宫向来注重剑道,虽有些自夸,但我宁仪的剑法确实算当中翘楚,方才见了你的,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沉默片刻,叹口气道:“说吧,你们今日这么堂而皇之来找我,所为何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薳东杨也双眼雪亮地看着我,原本以为这场谈判得全靠薳东杨那张嘴,没想到真正派上用场的居然是老子的剑法,不对,应该说是屈云笙的。 “宁大人,我们所为何来想必你是知道的,在这里谈好像有些不合适,能不能 入府中叨扰片刻,我们说完便走,绝不久留。” 宁仪旁边的一个随从好像有些警惕,拉了拉宁仪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宁仪甩开他道:“国君那里,我自会解释,清者自清,怕什么!” 说完,便转身往里走,吩咐随从道:“带他们进来,其余人等,都在外候命。” “是,遵命!”随从一脸不悦,引我们进去,我们跟着宁仪来到一间会客议事的屋室,室内摆放了六张高席,三面在左,三面在右,面面相对。 婢女摆上茶水后便退了,宁仪坐在左面最中间的席位上,和薳东杨正对着,我坐在薳东杨边上,由于现场气氛有些不好,老子也忍不住正襟危坐起来。 “说吧,薳大夫,你要谈什么,若是要我放了景云,那是痴人说梦。” 我其实挺好奇薳东杨会怎么谈判的,因此完全本着一种吃瓜的心态看这场好戏,我虽知他是常年在诸侯国间纵横捭阖的薳大夫,但是实打实的谈判,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薳东杨也不着急回答,而是喝口茶先,随后他一脸肃然看着宁仪,缓缓问道:“我想知道,就算把景云和我们绑起来献给宋国,于陈国有什么好处?” 宁仪讽刺一笑:“我早就见识过薳大夫的巧言令色,我也猜到了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你无非是想说宋国称霸之后,一定会处处为难陈国,对我们陈国不利,还不如投靠楚国,牵制宋国才为上策……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薳东杨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稷下学宫的士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多费唇舌。既然宁大人明白宋国称霸后一定会处处压制陈国,远交近攻,这是你我都明白的道理,陈侯软弱尚且不论,你作为陈国当朝新贵,难道不该为陈国谋划一条更好的出路?” 宁仪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地端起茶杯,慢慢摩梭着,他看着里面摇晃的茶水,不急不徐说道:“若是为了陈国,我自然不赞成宋国称霸,但倘若我为的不是宋国,而是整个天下呢?” 话音一落,我明显感觉薳东杨的唇角都绷紧了,他居然找不出话来回应。 宁仪抬眸看他,就像看一个不入流的小丑:“薳大夫,你惯会用利弊之道蛊惑人心。自齐国衰落之后,这些年中原混乱不堪,人心不古,个个背信弃义,只为自己的私利考虑,这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 “可你不知道,我稷下学宫以匡扶周礼为己任,齐国也好,宋国也罢,就连陈国也不过是我们匡扶周礼的道场,谁做霸主不重要,谁压制谁也不重要,只要中原再度安定,周礼的复兴才有希望,这其中的决心和夙愿,是你们这种只为自己私欲的小人所无法理解的。” 我偷摸瞟了一眼薳东杨,感觉他整个脸都僵硬了。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善于利用私欲攻击人心的说客遇到了一个大公无私的理想主义者,就好比重拳打在棉花上,白费力气。 我以为薳东杨要缴械投降了,没想到这厮沉默片刻后,又开口了。 “宁仪大人说的真好,听得我都快吐了。” 我转头看着薳东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哥们儿是疯了吗,他是知道怎么刺激别人的! 宁仪肉眼可见的恼怒了,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和薳东杨八字不合,两个人在一起就没几秒钟的和平。 “是人都有私欲,不承认自己的私欲,看不起别人的私欲,把自己伪装的和圣人一样,真的让我想吐~还妄图实现你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宏图远志,宁仪大人,周礼如果真有你们说的那般好,就不会衰落凋敝了!它早就败了,正是败给你们所看不起的私欲!” 薳东杨说得铿锵有力,宁仪抓起茶杯就摔地上,指着薳东杨大骂道:“无知小儿,岂敢妄论周礼!” 薳东杨站起身,走到宁仪面前,抓起他的衣领:“你明明都知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周礼制定的那些规矩礼法,哪一个不是为了帮上位者巩固江山?怎么,在上面的人就该永远在上面,在下面的人就活该在下面?我楚人明明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却被中原诸侯排挤到荒蛮之地,终日和野兽抢饭吃,我们就应该吗?你宁仪明明学富五车,心怀天下,却被排挤出齐国,沦落到陈国这个就连保家卫国都要依靠宋国驻军的傀儡国家,你甘心吗?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成为中原朝政的中流砥柱,让那些排挤你的人都跑过来跪在你脚下,视你为天下师?别说你没有私欲,做不到和不想,是两回事。” 一番话,把宁仪给说懵了,也把老子给看懵了。 薳东杨甩开宁仪的衣领,坐在他边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宁仪大人,我楚国可以助你成为天下师,也只有我楚国办得到,等你成为天下师后,你大可以广布道场,推行你所信奉的周礼,若你真的相助宋国称霸,陈国一定会沦为宋国的附庸,那个时候,你这个弱国大夫,会更被那帮人看不起的,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宁仪陷入了长久的静默,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薳东杨道:“你们楚国是出了名的蛮夷之邦,我如何信你!” 薳东杨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这世上最言而无信的,往往是礼仪之邦。” “你们真的能助我成天下师?” “我既说得出,自然做得到,只要陈国能成为制约宋国称霸的掣肘,陈国就会成为整个中原朝政的中心,到时宁仪大人作为使者出使楚国,我大楚必有厚礼送上,我相信凭借这份厚礼,再加上宁仪大人的能力,成为天下师必定是轻而易举之事。” 宁仪好像明白了他的计划,又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同意道:“好,陈侯这边我来说服,不过他一向懦弱,惟宋公马首是瞻,要说服他可不容易,需要点准备。” 薳东杨回道:“明白,所以给陈侯的大礼我也准备好了,今晚就会出现,届时可助大人说服陈侯。” 宁仪不明:“什么大礼?” 薳东杨故作高深道:“不急,到时候就知道了,今晚陈侯应该会急召大人进宫议事,还请大人做好准备,想好说辞,尽快达成陈楚同盟。” 宁仪虽然疑惑,也不再问了,他只是对薳东杨施礼道:“薳大夫,今日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些国君会被你三言两语所蛊惑,不过我有一句话相送。” “什么话?” “慧极必伤。” 薳东杨愣了愣,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随即对宁仪还礼道:“明白,不过就跟宁仪大人以复兴周礼为己任一样,我薳东杨的这条命,早就献祭给楚国了,伤便伤吧,人哪有不死的,死的心安理得便好。” 宁仪点点头,看向薳东杨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我也回了宁仪同样的周礼,我和薳东杨离开宁仪的府邸后,漫步在月光下,我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和他这么静静地走着。 “你今晚怎么这么安静?” 我笑了笑,摇摇头,看着他的影子道:“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你一直以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薳东杨转头看我,哼笑一声:“怎么,佩服我?” 我叹笑道:“对,佩服得很,在下也想问薳大夫一句话?” “有屁就放,别这么惺惺作态,屈云笙可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这么谦逊。” 我真是哭笑不得:“你是怎么做到算无遗策,胸有成竹的,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好像所有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薳东杨突然止住了脚步:“你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呢,我今日所见所闻,确实是一个疏狂无边的薳大夫,他好像从来不会输。” 薳东杨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看,随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如果我输了,你会替我收尸吗?” “啊?” “如果我输了,尸体可能在敌军阵营,那个时候谁会来替我收尸呢,如果云笙在,他应该……也不会吧,他是屈氏家主,一定以屈氏为重的。” 我沉默了,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跟在他身边默默往前走,今晚的月色很亮,我二人的身影被照在地上很清楚,如果是往日,我一定会调侃他一番,可是今日见到他作为使者薳东杨的一面后,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生死,多么远又多么近的词啊~
第49章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景氏…… 是夜,我和薳东杨一夜未眠等着消息。 第二日,景云便被士兵从集市上带走了,薳东杨派了马车前去接应,等到日落时分,景云终于被送到外国使臣专用的驿馆中。 第三日,听闻陈宋边境的民变皆被平息,陈侯派出王军,将驻守边境的宋兵尽皆赶走,至此,陈宋邦交正式破裂。 我和薳东杨一边照顾景云,一边听着纷至沓来的消息汇报,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此次陈国之行总算是圆满结束。 就是景云有些惨,他全身上下都是伤,身上没一块好肉,虽然被大夫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但身体也废了。 此后别说重返朝堂,就连日常的生活也成问题。 薳东杨和他单独聊了很久,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当我再次见到景云时,终于在他万念俱灰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生机。 人活着,总是需要一点希望的,不知薳东杨给了他什么希望,让这样一个傲然于世的君子愿意被困在残破不堪的躯体里继续苟活着。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好像就一点点被他们给带偏了,时不时就会思考生死的问题,就连原先最感兴趣的宝藏也觉得无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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