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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子玉思索之时,前门传来“扣扣”声,子玉打开门,薳东杨那厮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看见那四箩筐吃食,眼睛都发亮了。 “正好,我还没来得及回府用膳,腹中空空,来你这里打个秋风。” 我讥讽道:“你就这么空着手来看望病人,还要蹭病人的饭,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带。” “你带什么了,那张嘴吗?” “嘿,还真的就是这张嘴,难道你不想知道今日的朝堂热闹成什么样了吗?” 有瓜吃! 我松口道:“也行,可是何伯忘记带盐了,你有办法吗?” 我记得这里离薳府不远,他快马跑回来拿盐完全来得及。 “这有什么困难的,你这宅子拐出去,便是楚国最大的集市,各国商贩都在外面做买卖,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出去。子玉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野稚拿出来,看它那样子好像只差一口气便过去了,子玉给它解了绑,只把脚系住,谁知那山鸡刚一解绑,翅膀一抖,扑腾一下便往梁上飞。 可惜飞到一半便被扯落下来,落在地上厉声尖叫,整个鸡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那几条鱼被放在一个装着水的木盒内,还没死,但也快了。子玉已经将小溪的淤泥清理出了一部分,蓄上井水后便将那几条鱼放进去,我看了好一会儿,以为这几条鱼肯定活不过来了,谁知几个浮沉之后,鱼尾一摆,水波一荡,竟然都开始戏水了。 整个院子因为这几条悠闲自在的鱼和那只努力要想逃跑的山鸡,竟然一下子生动了起来。 没过多久,薳东杨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被捆的像方砖样的荷叶包裹,他将包裹递给子玉后,也没想着帮下手,便走到我边上,找了走廊的一角吹吹灰坐下来,欣赏着这个院落。 “倒像个能过日子的地方了。” 我也坐了下来,用木棍戳戳他:“你倒是去帮把手啊,你又没受伤,难道在这里坐等开吃?” 薳东杨啧了一下,挑眉道:“你看我哪个手指像是会做饭的?再说了,越好的庖师越讨厌有人插手,我一会儿多吃点,便是对你师弟最好的帮忙。” 我无语地看着他,这厮真是一贯的厚脸皮,关键还让人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说说吧,今日朝堂怎么热闹了?” “换个问题,今日朝堂和你师弟也有关系,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不迟。” 我愣了一下,和子玉有关,难道是莫氏的人闹到朝堂了? “那我问另一个问题,屈氏老家主屈瑕,和屈氏现家主屈云池是什么样的父子关系?” 薳东杨转头看我,目光肉眼可见的锐利了一瞬:“楚天和,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子玉和你说过些什么?” 这两个人,怎么第一反应都是对方当了搅屎棍。 “和子玉无关,我自己猜的,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算了,乱怀疑别人做什么。” 薳东杨轻哼一声:“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比我想象中要敏锐的多。” 他看着远处的落日,沉默了好久,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跟我讲,可是最后他还是开口了,望着落日余晖语气平静地讲述起那段往事。 “这件事本不该说出来的,就连云笙当初问我,我也说我不知道。一来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二来这本就是屈氏竭力掩盖的经年丑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们薳氏强大的情报网,我估计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恩怨。” 我心里一沉,对他说道:“你现在后悔闭嘴还来得及,我什么也不知道。” 薳东杨挑挑眉:“我方才想了一下,或许你知道也不错,你本来就不是屈云笙,多了解一下屈氏对你有好处,我可不想你下次再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救人。” 我也学他挑挑眉,不说话了。 “屈氏家主屈云池,从一开始就不是屈瑕所看重的儿子。他是屈瑕和罗国一女子所生,彼时罗国投诚,屈瑕奉命征讨罗国,罗国便夜献美人入帐,屈瑕接受了那名女子,女子一夜之间便怀上了子嗣,但无媒无聘屈瑕不纳,只是带回屈家充当婢女,屈云池一生下来,身份尴尬,即是家仆,也是公子。” “他既要做家仆的杂事,住家仆的屋子,受主人的差遣,也要接受氏族子弟该有的训练,我是不知他如何熬过那段时光的,但想来一定相当煎熬。” “后来,各大氏族动乱,屈氏内部也不太平,屈瑕便和屈氏最大的分家巫氏联姻,纳如今的屈夫人为妾,但彼时屈瑕年老,巫氏女年幼,老夫少妻并无感情,因此屈瑕一直冷落巫氏女,并未行夫妻之实。” “也正是被冷落□□的那段时间,她和身为家仆的屈云池熟悉了,一来二去两人生了感情。楚国自古便有个习俗,倘若儿子继承了父亲的位置,便是继承了父亲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除了自己母亲以外的所有女人,虽违反天纲,但却不反人欲。” “也不知道屈云池是一开始就想做家主,还有因为巫氏女才开始走上这条血腥之路,巫氏女怀孕之后,事情败露,那时四处动乱,屈瑕为了氏族和睦不能杀巫氏女,家中族老也不让他杀屈氏血脉,屈瑕和家老们最后以教子无德为理由,杀了屈云池的生母——那个在屈家当了十几年婢女的罗国女子已全颜面。” 我的手默默攥紧了,心也跟着揪紧了。 “也不知是想羞辱屈云池,还是屈瑕真的把孙子当成了儿子,他给那孩子取名屈云天,意思是他是天意所生,并将其刻入族谱,永不更改。屈云池被惩罚去做最肮脏下贱的事情,见到自己的亲儿子还得叫弟弟,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最后熬到屈瑕战死,他便联合巫氏将屈瑕和薳夫人的几个儿子一一铲除,这才坐上了家主之位。” 薳东杨转头看我:“所以,你说他恨不恨屈瑕呢?”
第63章 你疯了吗,楚天和!…… 我喉咙一涩,望着远方快要消失的落日,吹着傍晚的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曾经有个朋友问过老子一个很哲学的问题,她问为什么男人哪怕知道出去乱搞会搞出一连串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前途尽毁的破事,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诚恳回道:“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像老子这么专一真挚的男人,怎么会知道那些喜欢遍地撒种的男人的心思,我只会好好对一人,可惜的是,我珍惜人家,人家却不一定珍惜我。 屈瑕要是知道后面会有这样的血雨腥风,他那晚在营帐中会控制住自己吗? 应该会吧。 可凡人哪有预知能力,就因为太过自信,所以觉得自己失控一次也没什么。 薳东杨见我沉默良久,无奈笑道:“看吧,所以还是不知道更好,对吧?每个氏族都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楚国有,中原诸侯更多,有时候我知道的多了,都忍不住感慨人这个东西,越了解越觉得复杂,便越不想和他们相处。” 我盯着他,有些诧异,在我看来这小子一直周旋于各种人之间,长袖善舞,舌灿莲花,到目前为止就没有遇到过他搞不定的人,他似乎也在其中如鱼得水,原来他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吗? “我问过子玉一个问题,如果他不是莫氏子玉,他想做什么,这个问题,我能不能也问问你,如果你不姓薳,你想做什么?” 薳东杨眸色微闪,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个问题,就不是个问题,我不可能不姓薳,他也不可能不姓莫,从我们生下来那天起,此生要走的路便注定了。做人不能什么都要,我享受了做一名氏族公子所有的供养,就该拿出自己的担当,楚国若不是靠这些氏族撑着,万千百姓早就死在别国的车轮之下了,总不能让上一辈开创出来的疆土,毁在我们这一辈手中,那我薳东杨就算下了黄泉也得蒙上遮羞布,无颜见列祖列宗。” 薳东杨这话说的很坦荡,坦荡的就像他的心里开通了六车道,任凭老子驾车驰骋,将他一览无余。 我没再继续下去了,因为子玉架在火上烤的羊腿溢出了香味,立马吸引了我的注意。 子玉摆好案几和矮凳,案几上有个小陶管,里面煮着一些我不认识的草木,这时候的调味料几乎没有,那些草木就类似调味料,我尝了一下,竟然还有点微辣。 子玉将一条鱼片成很薄的薄片,烫在陶罐里晃荡几下就熟了,没有什么蘸料,味道却十分鲜美,我和薳东杨都愣了。 子玉一边看着我们吃,一边翻烤羊腿,在上面撒上一点盐,又继续烤,直到一条羊腿烤的滋滋冒油,他才一点点切下来,放在一个盘子里,让我们尝尝。 我和薳东杨一前一后动筷子,都惊喜地看着对方,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现在这种纯天然无污染每天在草地上跑的羊本来就这么美味,还是子玉的手艺太好,这羊肉竟然让我吃出了一种幸福感。 原来吃东西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它不是一个填饱肚子的任务,而是一件让人幸福到想要再活一万年的美事。 “你这庖艺哪里学的?”薳东杨问道,“竟然比我家的疱师还要好。” 子玉擦擦汗,切着羊腿:“不是我的手艺更好,而是你吃惯他做的菜了,如果你吃惯我的菜,突然吃他的,也会觉得他更好。” “啧,我发现你这小子话虽不多,但一开口就能终结对谈,得,我不问了。” 我低头忍笑,没想到薳东杨也有让人堵住嘴的时候。 我烫了一片鱼夹到子玉碗里:“你忙活了一天,快吃吧,我来切。” 子玉摇摇头:“没事,我弄完再吃,你别管我,你多吃点有助于恢复。” 扑哧一声笑,薳东杨这厮看着我们,目光意味深长。 “怎么?好笑吗?”我礼貌问道。 “没有,不好笑,你们继续。” 一句话,说得我和子玉都尴尬了,子玉看了我一下,又专心切羊腿,我也专心吃起了鱼片,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子玉切好后,薳东杨终于进入了正题。 “今日朝堂上,可是上演了几出好戏。” 薳东杨看看我,又看看子玉:“你们要是在朝堂上观战就好了,我今天差点憋出了内伤。” “哼,反正与你们薳氏无关对吧,所以看屈氏和若敖氏互撕挺爽,对吧?” “你小子,不要把我想的这么不堪,我对氏族之间的不睦可是深感忧虑的。” 我看他那张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脸,半点看不出他忧虑在哪里。 “莫氏的家老今日一起上朝,要求子湘大夫归还子玉,结果子湘大夫反问屈云池说‘你儿子将子玉藏在了何方’,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无言,屈云池立马跪在地上抱着大王的腿哭,说已经将你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如今关在屈氏老宅,子湘大夫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再说你一个连走路都困难的半死之人如何藏人,与其问屈氏要人,不如搜一下若敖氏军营,毕竟子湘大夫可是藏了子玉十几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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