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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个最老的诸侯酒杯一拍,满脸怨怒地看着我:“你居然还有脸问,所幸姬和伤的不重,若我儿今日有什么闪失,我卫国定会向你的国君要你这颗项上人头!” 原来这老头是卫国国君。 “卫伯,你息怒,这位楚国小郎君也是第一次参加我中原围猎,不熟悉规矩,情有可原,情有可原,所幸姬和没事,莫要伤了和气。”宋公赶紧圆场道。 “哼!”在一旁一直不言语的齐侯竟在此时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不熟悉规矩,难道姬和也不熟悉,方才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姬和的箭就是对准这小郎君的马射的,和那野猪可差了一条黄河!卫伯要责问,怎么单单略过此事不提?” 这一下,那是相当尴尬,也相当精彩。 我眼睁睁看着其他诸侯的脸都木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齐侯,就连宋公夹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好似被人点了穴。 老子憋笑憋的相当辛苦。 之前薳东杨就说过,他提前到齐侯那里嘤嘤嗡嗡了几句,看来那几句分量不轻啊,竟然让这个刚刚即位根基未稳的年轻国君,敢当众拆诸侯的台! “哧”的一声,楚王轻笑出声。 “看来你们的君子之道,暂时还没统一,什么时候统一了知会本王一声,本王也好沐浴沐浴君子之风。”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到底是没出声,险险维持住了那岌岌可危的仪态。
第70章 不愧是一张嘴能敌三军的…… “齐侯,你怎么回事?”齐侯边上的一个中年国君低声问道。 “曹伯,寡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齐侯面无表情回道。 宋公放下筷子,尴尬一笑:“齐侯今日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另一国君冷笑道:“难不成齐侯收了楚国什么好处,今日竟帮着这些南蛮说话。想当年,你父亲桓公,可是集齐天下之兵南下攻楚,那是何等威风,何等慷慨,这才过了多少年,飞龙的儿子竟然变成了滚地虫,可悲啊可悲~” 卫伯眉毛倒竖,站起身怒骂道:“齐侯,现在受伤的是我儿子姬和!若是他日你儿子死在楚人手里,是不是也要我们帮着这帮南蛮子说话啊!” 齐侯冷眼瞥他:“寡人尚未娶妻,哪来的儿子?” “你!”卫伯一下砸了酒杯,看着低头忍笑的我和楚王,更加恼怒:“你们这帮茹毛饮血的南蛮子,到底用了什么贿赂让齐国倒戈,寡人今日就告诉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龌龊的手段收买这些没骨头的中原诸侯,你们也永远踏不进中原半步!当年齐小白能将你们堵在汉水南岸,今日哪怕没有他齐国,我们其他诸侯国也断不会让你们的脏脚踏过汉水半步,你今日来参加宋公的会盟,也只是自取其辱。” “不错,你以为你换了衣裳束了头发,就能掩盖你那身蛮夷味儿,当真是臭不可闻哈哈……你楚国从自立为王开始,就不会再被我中原诸侯所接纳,孤劝你还是躲在南边别出来,在那些南方小国面前扬武扬威就可以了,别到中原瞎晃,像只苍蝇,惹人恶心。” 楚王听了这话,面色冷峻,直直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按此情形,应当我出来替他硬刚这些诸侯王才是,但是可惜我连对方是哪个国家的君都不知道,况且这帮人根本不是在讲道理,更像是泼妇骂街,只管羞辱恶心对方,老子一时之间还真是不知从何反击。 可是让楚王亲自下场骂,更不合适,对面有好几张嘴,楚王也不像是能放得下身段骂群架的人。 正在此时,门外侍卫通报:“楚国薳东杨到~” 天降救星! 我双目放光看着一脸怡然走进来的薳东杨,简直想要冲上去抱着他。 “大王,微臣姗姗来迟,还请恕罪。”薳东杨率先向楚王行礼。 “免礼,怎么来的这般迟?” 薳东杨回道:“只因来的路上坑洼太多,车轮陷入,因此迟了。” 说完,他冲我使了个眼色,眼神中皆是狡黠的笑意。 又转头看着对面那个说楚王像苍蝇的诸侯,玩笑道:“蔡伯,贵国的国道该修整修整了,我来的时候借道贵国,当真是三步一坑,五步一洼,目及之处,满眼萧条,倘若贵国国库紧张,不妨先向我楚国借,以后用你们两座城来还,如何?” “你……何敢在此大放厥词。” 薳东杨挑挑眉:“我一片好意,怎就成了厥词?怎么,难道贵国前段时间向鲁商借钱,已经借到了?那我今日还真是多此一问。” “借钱?”其他人小声议论着,纷纷看向蔡伯,蔡伯一下脸红脖子粗,说道,“没有,没有的事,我堂堂一国,如何会向商贾借钱。” 说完,却把脸撇向一边,不敢目视薳东杨。 薳东杨轻笑一声,看着卫伯说道:“卫伯,方才我在外面,听到你一口一句蛮夷,我就想不通了,一个敢筑台纳媳之人,怎好意思称呼他人为蛮夷?” 只这一句,方才还气势正旺的老头瞬间僵了,直勾勾看着薳东杨,整个人都不动了。 “什么筑台纳媳,你胡说,那婚约本就是我卫国和齐国定下的……” “对,定的是你儿姬漾和齐公主姜姝,回来却成了你和姜姝。可怜姬漾啊,好好的妻子怎么出访一趟回来就没了,还变成了自己父亲的后妃……更可怜的是那齐国姜姝,好好一朵海棠花,却被一枝梨花整日压着,卫伯,你都快黄土没顶了,不觉得力不从心吗?” 此话一出,方才还竖着耳朵听热闹的诸侯纷纷大笑出声。 薳东杨这厮,嘴真毒~ 卫伯气的快撅过去了,抖着手指正要再骂,薳东杨压根不给他机会:“你们中原的礼仪可真怪,老子可以随抢儿子的妻,哥哥可以随便上妹妹的榻,臣子可以随便砍国君头,诸侯可以随便射天子的车,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王,我们楚人常常被称为蛮夷,微臣觉得比起这些人,我们根本名不副实,要不然就把蛮夷称号让给他们算了,日后请他们到楚国重新学学礼义廉耻。” 虽然我听不太懂,但这些话里应该把好多诸侯都骂了,所以方才还在笑卫伯的人纷纷收敛了笑容,不敢再言。 楚王哼笑道:“原来你们中原诸侯这么无拘,倒显得本王有些迂腐拘谨了,怎么,难道这些都是周礼的内容,所以你们才这么开放无束。” 宋公见状,赶紧开始打起了哈哈:“薳大夫远道而来,想必风尘仆仆,来人,快伺候沐浴更衣。” 薳东杨这才向此次的东道主宋公行礼:“宋公,有劳了。” 薳东杨对我眨了眨眼睛,一脸得意的离开了,我心里暗笑,虽然平日里总觉得这小子牙尖嘴利,不好消受,但他这张嘴若是对着敌人,那是相当舒爽的。 不愧是一张嘴能敌三军的薳大夫,我今日真的是心服口服。 …… 夜晚,北风啸,篝火起,宋公要登台执牛耳了。 但登台之前,他告诉众人,他有一个特别助兴节目要献给大家。 随着他拍掌几下,一行女乐缓缓从台下走来。 “哈哈,寡人新妃兰姬,极擅琴弦,今日由她奏乐,更添壮志。” 所有人都往台下看,当被侍女围在中间的女子缓缓上台时,所有人都惊了。 我和薳东杨更惊。 不过他们惊的是该女子的美貌,而我和薳东杨惊的是——此女子竟然是秋兰! 她不是嫁给了那个鲁国盐商吗,怎么会此处,还成了宋公的新妃? 我转头看薳东杨,见他一脸冷肃,好像整个都僵了。 秋兰,不对,应该是奚和,当她走上来时视线一直看着地面,面沉似水,不见半点波澜。 “妾兰姬,参见国君。” 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冰凉,却少了当日的锋芒。 “好,今日寡人会诸侯,执牛耳,你就为我们弹奏一曲壮怀激志的雅乐,如何?” 秋兰拜道:“妾愿为国君效劳。” 说完,便和其他女乐坐在原本的祭师旁边,开始奏乐。 还是那么技艺无双,一曲惊人。众人纷纷被秋兰的曲子吸引,北风呼啸的高台瞬间裹挟在一种壮丽昂扬的情绪中,让人很想拔剑飞舞,策马前驱。 “真是绝妙啊~” “听此一曲,当三月不识肉味。” “宋公哪里得了这么个才貌双绝的佳人?” “谁知道呢,听说是有人进献的……” 我和薳东杨听着周围的闲言碎语,都默不作声,眼前的秋兰和当日的她好像已经换了个人,如果说当日的她,我更愿意叫她本名奚和,那今日的她,我会情不自禁叫她秋兰。 祭师开始神神叨叨跳起来,嘴里念叨着古老的诗赋,有了秋兰曲声的加持,这个仪式感觉正式肃穆了不少。 可是我来不及思考更多关于秋兰的事了,就在宋公拿起刀,将要割牛耳之时,楚王向我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我当即抽出袖中小刀,朝宋公冲了过去。 宋公的侍卫率先反应过来,想要拦下我,但他们并非武艺高强之人,只是一般兵卒,我一手一个,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有时候我都震惊自己的改变,刚来时一听见打仗便吓得双腿发软,如今脑子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使出致命的杀招,且心平如镜,毫无波澜。 我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不好,但如果有得选,我希望自己还是那个一听到打仗便双腿发软的怂货楚天和,而不是如今这个奉命杀人却毫无波澜的贵族子弟屈云笙。 可人生,有得选吗? 在众人还在惊愕中没回过来神之际,宋公的脖子已经在我的刀尖之下,他使劲挣扎,但力气不如我,怎么也挣脱不开我的束缚,我大声喝道:“罪人宋公,现已被缚,尔等放下兵器,否则……”说完,我刀尖往里一送,宋公脖颈出血,尖叫出声。 “放下兵器,快放下!” 侍卫们赶紧放下兵器。 “护送大王先行一步。”随着我一声令下,其余二十九名侍卫快速跑到高台楼梯上,组成人墙护送楚王。 “你,你,你们要干什么?”卫伯吓得站不稳,怒骂道,“一群南蛮子,难道你们要杀宋公不成?” “诸侯会盟,还从未有过劫杀一国国君的丑事,你们楚人简直是野人,一点礼数也不讲。”曹伯骂道。 “站住,不准走!”晋公喝道。 楚王止住脚步,转头看他们,冷笑道:“我乃蛮夷,不知礼数,你们想要回宋公,明日到本王的营帐前听听他的罪状,再来找本王要人。” 说完,楚王便扯下头冠甩在地上,披散头发昂然而去。 我则劫持宋公面朝众人,慢慢往下退。 秋兰也站起了身,直勾勾看着我,她眼神中全是震惊和诧异,没想到我和她再次相遇,竟是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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