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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个药就不清白?我以前跟着大巫云游时,给不少人渡过药,所以我跟他们都不清白?公子玦,人命攸关,你不问问他能不能活过今晚,却关心我和他清不清白,你对他的这份情也挺有意思,好像这个人生与死都无所谓,只要他的身心只属于你就行。” 子玉说完,薳东杨倒吸一口凉气,他自诩一张嘴能挡三军,但比起子玉的锋利如刀,直击要害,他真的自愧不如。 公子玦果然无言反驳,整个人都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好像有一万种想法化作了风刀,从四面八方切割着他。 甚至连他自己都震惊,子玉说的,好像是真的…… 薳东杨接着道:“三军主帅,你还是快回去吧,上次你就输了,这次再有差错,你觉得自己还会有第三次机会吗?大王除了世子渊和你,可还有十个儿子在后面等着。” 公子玦脸色清白,深深望着子玉身边躺着的人,好像要把他看进自己的眼睛里。 不知从何时起,他连抱一抱他,和他单独说说话,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仿佛所有人都在指责他,都在质疑他,也包括躺着的那个人。 难道自己的真心就没人看见? “子玉,军有军纪,你跟我一起走。” 子玉拱手道:“恐怕走不了,他今夜若是有紧急情况,只有我能救他,我的医术师从大巫,你若是真的无所谓他的生死,我便跟你走。” 公子玦咬紧了牙,狠狠剜了子玉一眼,拂袖离开。 薳东杨见状,叹叹气:“不知云笙当初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喜欢上这样的人。” 子玉漠然道:“两个人的事,对不对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旁人如何得知?” 薳东杨转眼看他:“你小小年纪,如何懂情?” “不懂,也不想懂。”子玉面上无波,沉静地看着楚天和,“一群自找麻烦的疯子。” 薳东杨哂笑一声,便转身走了:“我的营帐就在边上,有情况随时叫我,他有你这位师弟,肯定不会死的。”
第73章 云笙,你终于醒了! 盂地城下,三军聚集。 楚王擒着宋公,和薳东杨站在最中间的战车上,和城墙上的宋国群臣相互对峙。 “南蛮子,尔等会盟劫君,前所未有,滑天下之大稽,如今还要兵围宋国,试问天理何在,礼法何在?” 楚王朝薳东杨点点头,薳东杨上前一步,扬声道:“宋臣听好,你们的国君犯下五大罪过,楚国今日所为,正是为了天理公道,至于礼法,我等蛮夷,在天理公道面前,尚不知礼法为何物!” 木弋大夫一听,立马竖起耳朵,走到最前面,其余诸臣立马为他让路。 “来来来,你说说,有哪五大罪?” 宋公一看到木弋,整个人悲戚失色:“相国大人,救救寡人呐。” 木弋指着他:“你等会儿再哭,让老夫听听你有哪五大罪。” 宋公被噎住,想说话又说不出,只好捶腿叹息。 薳东杨看着楚王,皱了皱眉,他知道木弋是宋国的三朝老臣,中流砥柱,但这些年木弋年老体衰,渐渐退出了宋国的朝政中心,如今兵围城下,没想到出来挑大梁的居然是他。 “其一,干涉齐国国事,挟制齐国国君。” 木弋听了,赶紧点头:“好!这个罪定的好!老夫早就说了,齐乃大国,如何会受人挟制,偏偏这个蠢人就是不听,仗着那么点恩惠就想挟制一个大国,何其可笑。” 薳东杨停住了,眉头微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其二,用人替代牲口,祭祀鬼妖。” 木弋大夫嗤之以鼻:“我们宋,乃殷商旧民,殷商的习俗就是人祭,周天子虽废除人祭,但允许我宋国保留原有宗庙和祭祀礼仪,此罪,不认。” “好!”宋公大嚷道,“南蛮子,我们宋人是殷商旧民,比周人还要尊贵,由不得你们来指手画脚。” 薳东杨面色愈发严肃:“其三,黄伯未尽地主之礼,宋国恃强围袭。” 木弋思考一下,定论道:“此罪倒是可认可不认,毕竟是黄国无礼在先,我宋国教训一下也算合乎军礼,还有两个呢,一并说来?” “其四,宋兵驻扎陈国多年,强抢民女,抢占粮食,为祸一方。” “其五,妄图借楚国势力称霸中原,自傲狂妄,无德无能。” “好!”木弋大夫双眼一亮,“说得好!此二罪,当真是一语中的,无可辩驳。” 宋公蹬腿大哭道:“哎呦,木弋啊木弋,你到底是哪国的臣啊,为何要帮着南蛮子说话啊~” 楚王大声道:“既然你们认了,那本王就不多费唇舌,你们的国君在此,生杀在本王手上,快快开门投降,签订城下之盟,可保你们国君性命。” 木弋一听,扶着头冠重重哼了一声:“国君,哪个国君,我们的国君在都城里好好坐着,可不在此处。” 薳东杨双手一紧,心道不妙。 楚王也怔住了,屈云天大声喝道:“你们的国君分明就在此处,如何会在都城?” 宋公也愣住了,茫然望着木弋。 “楚人听着,国君本就是为了主持社稷而立,今社稷无主,我等自然要另立新君,此人已是旧君,你们所说的罪,除开祭祀那件,其余四个我们都认,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倘若你们要借此攻城,我宋国上下,必当誓死抵抗。” 宋公一下哭嚷出声:“木弋啊木弋,你好狠的心呐……”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撅了过去。 薳东杨立刻道:“大王,情势有变,还请撤军。” 楚王抬手止住他:“必须打,若这么走了,本王颜面何在,况且我早就想会会这些中原国家了。” “熊玦!” “儿臣在!” “号令三军,攻下盂地!” “得令!” 公子玦转身传令,吹响号角,三军嘶吼冲杀,沸反盈天。 木弋传令抗敌,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投石手快速反应,一批又一批楚军的尸首倒在地上,又有另一批踩踏尸首而上,最后纷纷叠在城墙之下。 嘶杀震天,残阳如血。二虎的脑袋被一箭贯穿,他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看着血色弥漫的战场,也不知战场的哪一边是家的方向。 女儿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站在那颗大枣树下,笑嘻嘻等着他回家修屋。 妻子又在做什么,她身体不好,这个冬天家里没人砍柴要如何熬过。 二虎带着满心的牵挂和思念,眼角挂泪,慢慢闭上了眼睛…… * 我醒过来时,已不知年月。 仿佛昏睡了很久很久,久的就像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阎王发现我这个人命数未尽,又把我踢了回来。 我只记得我做了很多梦,梦里有我妈,她念叨着我怎么不回去看看她,她告诉我无论我在外面混的好不好,这世间最重要的莫过于自己,让我不要妄自菲薄,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常回家看看。 我也梦到我爸了,好奇怪,我当楚天和时都没梦到过我爸,怎么现在做了屈云笙,反而梦见他了呢,他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可能做领导做惯了,所以身上常常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威压。 他以前总是说,出门在外,要靠自己,房得自己挣,事业得自己搞,他不会给我铺路,也不许我在外面提起他。 我也没想过让他铺路,甚至我都没觉得自己有个爹,哪怕我被房东赶出来在公园喂蚊子的那天晚上,我都没想过要回去抱他大腿。 可是这几天,我却梦到他了,他问了我一句:“天和,你恨我吗?” 恨吗?不恨吧。 我这个人一贯想的开,在公园喂蚊子那晚我都觉得自己以天为盖地为床,体验了一把古人的浪漫,没什么大不了。 何况,他打小就这样对我,早就习惯了。 我还梦到了屈云笙,就是初次见面时那个屈云笙,一双如水的含情目,美的不可方物,他看着我笑道:“虽是一样的壳子,但你我看起来大不相同。” 我还想问他哪里不同,他便消失了,连片衣袖也捞不着。 老子这才想起来,我还没揍他呢,就是他诓我过来,我才受了这许多罪。 我还梦见了很多人,自己就像飘在空中的魂,正在一点点分解,变得稀薄,连身体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我以为我就这么魂归天地了,没想到却被一个人拉了回来。 我最先感到的是他凉凉的嘴,好奇怪,这个人含着热汤药,嘴却冷的像冰,不知道的还以为快死的人是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冷成这样。 我又感到一些人在说话,仿佛隔了层羊皮,听起来嗡嗡的。 后来,我一整夜都在体验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像被人泡在万年冰川里,周围全是一荡一荡的浮冰,一会儿又像被人扔在热水锅里,下面还生着柴火,任凭我怎么扑腾,那柴火还是越来越旺。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差不多了时,那张冰凉的嘴又贴了上来,慢慢往我嘴里送汤药,他渡的很慢很慢,极温柔,极耐心,所以我能浅浅滚动喉咙吞下,我们一直贴了很久,久到我自己心里某根弦突然动了时,那张嘴又突然松开了。 这是哪个侍女在给我人工喂药。 我醒来必定重重赏她! 等等,我不是在宋国吗,楚王此次出行并未带任何侍女,那给我喂药的是谁? 难道是那个长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军医,还是他那个长得像肥猪油一样的徒弟? 老子顿感五雷轰顶,瞬间有种再也不想醒过来的冲动。 可是,那个人却说了句话。 他照顾我这么久,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楚天和,撑住。” 只这一句,我便知道他是谁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便更不想醒来了。 他又给我喂了几次药,有时候会消失大半天,回来时身上还有血腥味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我感到身体越来越稳定,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就是清醒不过来。 直到某天,另一个人来了,他二话不说抱起老子就啃,子玉进来,他抽出剑转身就是一刺,我猛地惊醒过来,刚好用手抓住了那把剑。 有时候,做人就是这么寸,所有受伤的事,都有老子一份。 子玉忙过来翻看我的手,拿出药帮我抹上,我任凭他蹲在身旁上药包扎,间隙中抬眼看了看满脸暗云翻滚的公子玦。 “云笙,你终于醒了!”公子玦沉声道。 “嗯。”我应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便沉默了。 子玉帮我把脉,说道:“脉搏平稳,都恢复了。” 他向来没什么大表情,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真的全是欢喜。 我一想到昏迷期间我们贴在一起分不开的嘴,这么低头看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弦又不合时宜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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