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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我看得太久了,子玉忽然有些怔愣,然后挪开了目光,站起身,又面沉似水看着公子玦:“大王召集三军首领议事,你不去大王营帐,跑这里来发什么疯?” 公子玦好像有些狼狈,厉色道:“什么时候我和云笙之间,处处隔了一个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收敛一下衣襟,站起身,挡在子玉面前:“主帅,我既然已经清醒过来,理应向大王复命,请吧!莫要让大王等久了。” 公子玦深深看了我两眼,先行一步,我想要梳洗一番再见人,子玉低声道:“你昏迷了半个月,大王攻宋久攻不下,心情不佳,你小心说话。” “好。”我应道,想了想又说道,“那个,谢谢。” “没什么,随口提醒罢了,用不着谢。” 我无奈地看着他,想说不是谢这个,但话到喉咙,还是全堵在那里出不了口。 也罢,说不出口便不说吧。 听不懂便不懂吧。 说了又能怎样,懂了又能怎样,突然提出不是显得更尴尬? 行医救人的无奈之举罢了,还能怎样? 多谢。 我在心里低声道。
第74章 制敌之法,就在大王军中…… 我昏迷了许多天,不知战况有多焦灼,因此进楚王的营帐时也未敢多言。 但从楚王的神情看,这场仗打得很是糟心。 他神色疲倦,眉心压抑着愠怒,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醒了。”他看着我,神色倦怠地说,“回楚之后再行论赏。” “谢大王!”我回道。 三军首领加上薳东杨和我,都聚集在帐中,楚王看着我们,捏着眉心道:“你们有何计策能攻下盂地,一一道来。” 薳东杨面色严峻,回道:“大王,宋军准备充分,且宋人誓死不降,此战若是拖延下去,我军补给难续,恐有变故。若是郑国,陈国,蔡国突然形成合围之势断我军后路,到时就不是攻宋不下,可能大王也会有性命之忧,依臣之见,不如请鲁公前来调节,归还宋公,撤军回楚。” 我从未见过薳东杨有如此严肃冷峻的时候,谁知楚王听了,将眼前桌案一掀,震怒道:“本王不退!再言退兵者,斩!” 说罢,又目光如箭盯着薳东杨:“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判断失误,你不是说宋国的朝堂如今以朝胥为主,木弋空有相国之位,却凡事做不了主,怎么事到如今出来主持大局的人竟然是他?” 薳东杨伏身拜道:“微臣之过,甘愿受罚,但如此下去楚军必然……” 其他三人吓得浑身僵硬如木板,都不敢多言,我只得上前抢道:“楚军必然不会输,大王也一定会称霸中原,不如请三军将领先谈谈攻城之策,再做定夺。” 我看着薳东杨微微摇头,这家伙向来圆滑,没想到如今却一个劲儿的往断头台上冲,老子向来不愿掺和这些朝政纷争,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挺身而出了。 楚王无声地看着我,随即一挥手,公子玦赶紧回道:“父王,宋城高厚,易守难攻,不如让令尹派若敖氏军队支援,并运来更高的云梯。” “这一来一回,又得多久,况且若敖氏要镇守国门,倘若若敖氏也来了,楚国谁守!” 公子玦被楚王的怒火糊了一脸,不敢再言,低头站在一旁,不敢直视楚王。 屈云天哆嗦着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求救。 我这个便宜哥哥,面相忠厚,平日里主要管着收岁贡,偶尔练兵也是稀稀松松,让他带领屈氏兵马上战场,还来打中原的高端局,简直是难为他了。 “大王,依微臣之见,不如堵住水源,或者在水里下毒,让他们不战而降。”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凛,不知是不是被眼前的局势吓傻了,我这个一向宽厚的大哥竟然想出了此等毒计。 “不行!”薳氏的小将立马道,“虽然都说我楚人是蛮夷,但我楚国打仗,也没有断人水源,往里面下毒的先例,况且这盂城当中有没有储藏水窖尚未可知,若是有,我们白费功夫不说,还惹人唾骂。” 我不由得多看了这薳氏小将两眼,他年纪尚小,却不被成败迷住心窍,也算难能可贵。 “大王。”薳东杨再郑重说道,“你此番作战,是要立威,不是要立仇,不要为了成败做出人神共愤之事,那样就算做了霸主,中原诸侯也没有谁会真的臣服于你,他们只会恐惧你,仇恨你,一旦有新的能主出现,这些人就会统一战线攻打你,且,加倍奉还!” 我斜眼看着薳东杨,心里真的是一万个为什么,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怎么作死怎么来。 也不知道老子昏迷这段期间,他和楚王产生了多少争端。 楚王默然看着他,整个人宛如将要爆发的火山,只等最后一点火星引燃,帐中气氛僵凝,仿佛一丝不平的呼吸声都能成为那簇引燃火山的火星,没人敢吱声,甚至没人敢动。 我心里叹气,惆怅,哀伤。 真的,为何要让老子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还不如一直昏在那里的好。 我上前拜道:“大王,此番局势,不知子湘大夫知道否,他向来足智多谋,定有妙计解围。” 楚王的注意力终于从薳东杨那里转到了我身上:“已经派人回去了,应该这两日就能到。” “但尔等皆为楚国朝臣,难道什么事都要问子湘?” 这番话是看着我说的,骂的却是所有人。 所幸老子脸皮够厚,继续道:“倒也不是,只是问问令尹大人比较稳妥,万一令尹大人有更好的谋划,我们却提前用了我们的办法,不是给令尹大人添乱吗?” “哦,这么说,你有了什么谋划?” 这下连薳东杨也满脸狐疑看着我了。 我不急不许回复道:“臣没有,但臣想推荐一人,他或许有?” “是谁?” “莫氏子玉。” 这一下,楚王和薳东杨都怔住了,公子玦满目幽愤地看着我,握紧了拳头。 其实,我不是临时起兴提了子玉,更不是推他出来当炮灰,而是在我梳洗完毕离开营帐时,他等在帐门口对我说:“别担心,一切有我。” 只这一句,我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对兵法的痴迷,对战场的渴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哪怕刚听到这话我还有些许疑惑,但自进入这个营帐,看清目前的局势后,我琢磨他那句话,便心下了然了。 “莫氏子玉,精通兵法,长于作战,微臣猜想他定有解围之法,固斗胆向大王举荐。” 也不知道楚王在犹豫什么,按理说他如今是火烧屁股,理应赶紧召见子玉才对,可是他却犹疑了。 公子玦见机说道:“子玉不过是一个新兵,此前也不过是若敖氏千夫长,并未立过半分功绩,此等重要的大战,如何要向他问策,若是输了,他担当得起吗?” “谁说他没有半分功绩,此前斩杀百濮王,虽然我作为统领受了大王的恩裳,但制定计策攻城,且亲手斩杀百濮王的人,皆是他,微臣作为辅佐却冒领其功,甚是羞愧,固此番举荐,也算弥补心中愧疚。” 我这番话说完,公子玦就彻底无言了,百濮之战算是他的命脉,只要一捏准闭声。 楚王捏了捏眉心,闭目沉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士兵来报:“大王,令尹大人有密信送到。” “快呈给本王。”楚王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过士兵的密信,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可是一看到信中内容,他刚还绚烂的脸瞬间又暗了下去。 “令尹怎么说?”薳东杨问道。 “自己看罢。”楚王将密信扔给薳东杨,薳东杨读完后,抬头看我,说道:“令尹大人说,制敌之法,就在大王军中。” 我默然。 楚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我道:“传子玉来见本王。” 我领命出去,没想门口不远处便站着一个人,他双目如星,静静站在那里向我看来,朝我拱手一拜。 我做了个请的动作,子玉便走了过来,他没对我多说什么,甚至都没看我一眼,便径直走进了帐中。 一瞬间,我都不知道我是做了子玉过河的桥,还是他救我于水火。 被关在木笼里的宋公此刻也醒了,他看见我,大骂道:“蛮夷啊蛮夷,你居然没死!就是你挟持寡人,寡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本想说,我很冤,分明是我用命保下的你,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便朝他拜了拜,又走回了营帐。 营帐内,子玉跪在楚王面前,像块没什么感情的木板子,面无波澜。 “子玉,你好大的本事,让我楚国的左徒大人和令尹大人一起举荐你,你到底使了什么计策,让他们都这么喜欢你。” 我听了这话,差点老脸一热,站立不稳。 这楚王怎么回事,不赶紧问策,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大王,他们举荐我,是因为觉得我有解围之策,并非因为喜欢。”子玉一板一眼回复道。 “你有解围之策?哦,说来听听。”楚王随意摸着手里的剑柄,好像对此不甚在意。 “是,我有一策,可解盂地困境,可全大王颜面,可立楚国之威,但此策一行,楚国在中原诸侯这里,就再也摘不下蛮夷的称号了,所以子玉今日想先问问大王,你是想效仿桓公小白做个君子盟主,还是另走一道,做个彻彻底底的蛮夷王。” 此话一出口,楚王停下了摸剑柄的手,抬眼直视子玉:“难不成你也想说断他们水源,给河水下毒不成?” 子玉冷冷一笑:“如此毒计,损人害己,我可没学过。” 末了,又补刀道:“能说出如此毒计者,非蠢即坏,怎配做我楚国大夫?” 我眼睁睁看着屈云天的整张脸都黑了,他看着子玉的眼睛都在迸发厉光,露出了我此前从未见过的狠厉神态。 我突然觉得,子玉这个人,做人真的很极端。 他并非不知道迂回婉转,但他就是不选,非要用这个直截了当的方式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性子。 楚王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看着他,片晌后道:“我楚国的大夫,还轮不到你来议论,说吧,有什么计策,可解此困?” 子玉回道:“大王若是想做个君子盟主,可请鲁公前来调节,归还宋公,他日再寻机会北上中原。” 这个建议,薳东杨刚才已经提过了。 “那我要是想做个蛮夷王呢?” “那就放出风声,借陈国国道进攻蔡国。” “攻蔡?”这下,所有人都糊涂了。 “理由呢?” “陈国如今倒向楚国,陈蔡是世仇,可由陈侯出面向楚国借兵攻蔡,我们借陈国国道入陈,但入陈之后,即刻调转全军北上入宋,直取宋都商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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