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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朗月高照,夜色如水。清光泼入屋内,将挺拔俊逸的青年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轮廓,美得好像一座怜悯众生又无欲无求的尊神。 他陷入了沉思。 想他少年时在江湖游历,身份和能力使然,见过太多仰慕、爱恋的目光。男男女女,不一而足。 可他三十多年来对情之一事一直非常淡漠。 一来他懒,维系一段恋情比友情所需要的精力多多了,干脆把仰慕者变成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他当年做得还是挺成功的。 二来,他没有一见钟情的基础。论色相,自己可比遇到过的多数人都要美貌,欣赏别人还不如揽镜自赏。 于是,加上第一条原因,他既不会见色起意,又懒得与人培养感情。可不就成孤家寡人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有爹娘珠玉在前,好像跟谁在一起都差点意思。 对方已然越界,照理说他该立马不动声色地疏远,保持一个朋友的“度”,可楚元麟不同。 他不仅是自己的间接债主,还心思敏感自卑,处理得不好就是恩将仇报了。 沈慕烟心想:头疼。 他反思自己对小瞎子的举动,并没有好到过界的地步。他本来就是冯老太带回来照顾他的,小瞎子和自己弟妹一般的年纪又有眼疾,他生了一些怜惜而已。 可楚元麟是怎么回事?他都看不见自己这张脸,自然不存在见色起意,而且他在此异世,既无身份地位又无钱财房产,为何会突然…… 沈慕烟曾经救助过无数病人,知道人在大病或者濒死之际,会紧紧抓住这唯一会救他的浮木,把这种依赖错认为深刻的爱意。 也许楚元麟就是如此,长久孤独,突然有一个人对他好,就产生了这样的效应。 将来把他的眼盲治好,见过更多的人事、风景,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错觉了。 沈慕烟自我分析一番,他虽然对楚元麟观感不错,可正如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此处一样,他也不知会不会随时回去。 当然,如果能回去,他还是想回到大月。 此地虽好,他的家、他的亲人还在那里。 从始至终,他没有在此处与人生情的打算。 沈慕烟看着那紧闭的卧室门,深深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唯一该做的就是顺应天命帮他治好眼睛。之后退回友人的位置。 即便将来要离别,也不至于太过伤情。 沈慕烟盘起腿,轻车熟路地运转经脉气血。至今,他已恢复了一成内力。往后就会越来越快了。 第二天六点,冯老太准时醒来,到客厅喝水的时候,发现沈慕烟双目紧闭在打坐,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你!” 不是在练什么邪教功夫吧! 沈慕烟练功被打岔,差点气血逆流。本来差一口气就能恢复两成了,现在前功尽弃,脸黑了又黑。 冯老太瞪眼:“干嘛!”脸这么臭,看着更像不良行为了,吓人。 沈慕烟心道:这小的半夜打扰我,老的早上打扰我,要是在大月,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睡不着,在想事情。” 冯老太狐疑:“你啥都不记得,你想什么?” “我想起来我家从前好像有只猫,没事总是半夜跑到我床上,又摸又舔,扰人清梦,真是讨厌得紧。” 冯老太没注意他用的动词,放下心来,“那看来你记忆在恢复啊,你都想起猫了,还没有想起你的父母吗?” 沈慕烟:“没有。也许这只猫比较特别吧。” 冯老太翻了个白眼,想说没准你是个孤儿。后来又想不能打击这孩子,小沈是个好的。 于是顺口道:“那你肯定不是讨厌这只猫,肯定特别喜欢呢。” 沈慕烟:“……” “小沈,你早饭想吃什么?”冯老太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 沈慕烟没成想今天可以点菜。 这冯老太除了第一顿给他买过杂粮煎饼后就再没买过。最近早餐顿顿白粥小菜鸡蛋饼。 他有点想了。 “杂粮煎饼。” 冯老太的声音被卫生间推拉门的声音淹没,“成,摊鸡蛋饼。” 沈慕烟:“……” 没多久楚元麟也起来了,跟沈慕烟满脸郁色不同,他除了眼下有点青黑,精神却很饱满,甚至可算得上神采奕奕。 沈慕烟:“……”占了他便宜就这么高兴吗? 第19章 治病 冯老太今天做早饭时有点咳嗽,吃饭时越咳越厉害。 换季的原因,九月份了,白天虽然还热着,海湾公园晚上风大,一冷一热就感冒了。 楚元麟担忧,“婆婆,咱们就别去干了吧。您都多大年纪了,早该在家休养。” 冯老太喝下一口热茶,“不发烧没什么大不了的,老了老了,谁能没点小病!我比我那些老姐儿身子骨都要好,你别担心,我要活到120呢!” 其实也不是特别好,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腰腿疼痛,但每个人都要经历衰老的过程,冯老太为了外孙也得强撑着,趁她还能动,干几年是几年。 楚元麟脸色苍白,“咱们有这个店面就够了,够咱们吃喝。婆婆,你就听我的吧。” 冯老太倔得很,“那哪儿够!你将来不娶媳妇啦?娶了媳妇不养孩子啦?” 楚元麟低头,脸上覆着一层冰霜,嗓音透着难得的冷意,“我不娶。” 正在用餐的沈慕烟看了他一眼,默不吭声地继续喝粥。 冯老太闻言心里头那是又心疼又恼火,“谁家孩子不结婚?将来我走了,你一个人……咳咳……” 她急得剧烈咳嗽起来。 楚元麟连忙离座,摸到冯老太的背,轻轻拍了起来。 “沈哥,感冒你能治吗?”他知道他会医术。 沈慕烟点头,朝冯老太伸出手,“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冯老太的印象中,沈慕烟是摔坏脑子的人,她自然不肯信。怀疑道:“咳,你会看病?” 沈慕烟无语,想当年,谁跟他求医不是在谷外三跪九叩?让他治疗小小的风寒就算了,还不信他。 欠了她们祖孙的。 他站起身来,取天突、肺俞二穴,使了点内力,随意点压了一下。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冯老太胸口一口气顺了,竟然立马止住了咳嗽。 楚元麟惊住,沈哥说他会医,原来这么厉害。 冯老太诧异地等待片刻,发现真的没事,才惊奇地看向抱臂而立,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男人。 “小沈啊,你这么灵的啊!你是中医?” 沈慕烟点头,“这下可以把手给我了吧?” 冯老太道:“我都已经不咳了,还看什么?!” “只能止住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得彻底治好体内的风寒之症才算好,而且我出手,保你比之前更康健。” 冯老太喜得不知道怎样才好,谁家不想有个家庭医生啊!她这次可捡回来个宝了,不亏不亏! “好好好,你有这本事早点说啊。”她把手腕给他,“要不你再顺便帮我看看腰腿,一到雨天疼得厉害。” 不用白不用,大不了她回头不要他还钱了,就当诊金。 沈慕烟细心诊脉,没多久就下了诊断,“风寒湿痹。你这两日不用等到下雨,也会痛。” 冯老太心想,还真是,昨晚腿就有点疼。 “能看好吗?” “风寒表症三日即愈,痹症需三月。往后每月每隔三日用一剂,长期服药,可保你百年不痛。” 冯老太瘪嘴,“这得花多少钱呐。” 沈慕烟让楚元麟取来他外公留下的笔墨纸砚,写好了两个方子。问:“草药价贵吗?” 冯老太心想你做中医的你不知道啊。 楚元麟温声安慰:“不管贵不贵,只要能给你治好,就行。” 冯老太不说话了,先治一段时间,后面看情况。 楚元麟说:“我跟你去买药吧?” 沈慕烟把宣纸吹干,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在家照顾阿婆,我去即可。只是需要点钱。” 楚元麟头一次被他拒绝,好像也没什么表情变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回卧室拿了500元。 “沈哥你看着买,不够再回来拿。实小西路走到底就有一家药店。” 沈慕烟表示知道了。 临走前,楚元麟塞给他一个口罩。“最近感冒的人多,你戴上防着点。” 沈慕烟想说他不会轻易生病。但看楚元麟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把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好。” 路上的时候,沈慕烟想着,要挣钱是不是可以做自己的老本行? 不如顺便去药店问问需不需要坐诊大夫。 他想得很好,一边可以把钱还了,一边可以不着痕迹地与楚元麟拉开距离,不至于落差太大,让他难受。 这家药店东面货架卖西药,西面卖中药。抓药的中药师见一个眼睛极美的年轻人拿来宣纸方子,立马把老花镜推了上去。 “这方子是谁的?”老师傅扫了一眼,问道。 “我的。”沈慕烟答。 老师傅用稀奇的眼光打量他,“我虽然只是个抓药的,但我感觉这两方子蛮好的,君臣佐使,配伍得宜,有大家风范。” 沈慕烟颔首,受之不愧。 老师傅啧啧两声,喊徒弟来看,“你看看人家,这年轻人了不得!就看这手小楷,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夸完了又皱眉,“就是有些繁体字写得奇怪……” 沈慕烟不置可否,他已经尽量用此处的文字了,无奈他还没有完全记住。 老师傅背过身去抓药。 沈慕烟在店里逛了逛,见到一个像是头儿的胖子,礼貌问道:“我是个大夫,不知道你们这边收不收坐堂大夫?” 那胖子狐疑地扫他两眼,他是想找个坐诊的,但现在不是以前了,赤脚大夫不能非法行医,他们这个小店县中医院的大夫又请不来。 他问:“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以前在哪里就职?” 沈慕烟皱眉,“执业医师资格证是什么?”拆开来他都能听懂,合起来就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胖子脸色一黑,“你啥都不懂你就胡咧咧要来当大夫,逗我呢!神经!” 沈慕烟无端被嘲,眉眼沉沉涌起一道暗色,说话都忘了掩饰,“你肾阳不举,房事有碍,如此,你还觉得我‘啥都不懂’?” 胖子一怔,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猛得一拍桌子,“你胡说什么!再扯淡我店里不卖给你了!赶紧滚!” 那老师傅听到两人官司,连忙打圆场,“诶,我这药都抓好了,混一起没法分开,不卖给他就亏了。” 胖子面色不善地盯着沈慕烟,脸色忽青忽白,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慕烟冷哼一声,付了钱拎着一大包药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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