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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元麟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不好,可我不喜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结婚不都是那么回事,处处就有感情了!” 冯老太急切地说了一大串话,气儿上不来,猛地咳了几声。再次抬眼,看到那风度翩翩的罪魁祸首,脸色又黑了几分。 社区公园朦胧交叠的人影刺激得她头疼欲裂。怎么也不可能自欺欺人下去。 这俩孩子,怎么就走了这样的歪路呢?她既心酸又心痛,急急就想把人拉回正轨。 “我……”楚元麟连忙摸索着上前给她拍背,心中负罪感深重,“婆婆,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 “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只要听话,早点成家立业,我才高兴。” “不。”楚元麟再次摇头,他苦笑着试图讲道理:“婆婆,你知道,我讨厌旁人碰我的,就这一条,你觉得我能和别人结婚吗?” 冯老太抚着胸口闭上眼,“你不是,也不讨厌我吗?只要习惯习惯……” “我习惯不了婆婆。”楚元麟忍了又忍,终于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把三人心知肚明的真相戳破,“我有喜欢的人。” “你……你那种喜欢不算数,当不得真!”冯老太的嗓音几乎破声,急切地妄图制止他把那些有违常理的事情说出来,仿佛这样一切就还能挽回。 楚元麟心口一凉,外婆果然对此事一清二楚。 他难过又坚定地摇头,“不是的,我……” “我当真了!”按礼节沈慕烟本不该插嘴,可此事关系到他,他不可能让楚元麟独自面对。 他的嗓音沉沉,对对面的人重复:“我当真了。” “所以,您要他做始乱终弃的人吗?” “你!”冯老太脸色青黑,气得额角直跳,“你混账!” 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就摔了过去。 沈慕烟没躲。 那盏白瓷碗瞬间摔得粉碎,里头的淡茶水淅淅淋淋洒了满身。 楚元麟慌张喊道:“沈哥!” “别过来。”沈慕烟不顾大衣上的水渍,找了扫帚来将碎片一一清扫干净。 接着才把外套脱了,眉眼沉静地面对这位长辈。 冯老太仍气得哆嗦,“小沈,我收留你,对你不差吧?你为什么要带着元元走这条路!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楚元麟听到这份指责,心里难受得翻江倒海,“婆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沈哥。是我先动的心,我先喜欢的他。就是有错也是我把人拉下水。你不能……不能这么说他。” “不是。”冯老太眼泪夺眶而出,恨恨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不是你的错。” 她盯着沈慕烟,“你比元元大这么多,他不懂你不可能不懂吧?你们真的想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 沈慕烟点头,“是,我懂。但我既问心无愧,便没有任何人能让我抬不起头。” 他的目光坚定,美目中透着一丝冷寒,“我的未来在我的掌控中,不受任何人裹胁,又怎会在乎他人说什么,就凭他们,也配吗?” 冯老太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倨傲、高高在上的沈慕烟。 竟然不由自主地哑了口。 有时候就是这样,长辈们有自己的固有思维,有自己的坚持,怀柔劝说很难打动他们,可若是你比他们更强势更有威信,他们才可能动摇。 冯老太痛苦地闭上眼,“你很好,可元元呢,他没有你这么能干,不像你这样满不在乎……” 沈慕烟摇头,“您太小看元麟了。论心志之坚定,他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也是佼佼者。既能干,也很坚强。我相信他绝不会被流言蜚语所扰,但他在乎您,所以……” 他软了嗓音,“可以给我们或者给我一个机会吗?” 楚元麟紧紧握住她的胳膊:“婆婆,我从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我……请求您。” 冯老太目光呆滞地怔了怔,半晌才从纷繁杂乱的思绪中回神,她擦着眼泪摇头,“不管你怎么说,这件事我是绝不可能同意的。我活不了多少年,以后等我走了元麟连个孩子都没有,孤孤单单……” “他还有我。”沈慕烟道。 冯老太拔高了嗓音,“你们这样的感情靠不住!将来老了老了,分开了,谁对你们负责?” 楚元麟紧紧握住她的手,“婆婆,我不需要别人对我负责,我可以对自己负责。” 冯老太狠心把手抽出来,“年纪轻轻的都这么说,将来后悔的大有人在!” 她深深吸了口气,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沈慕烟,她也曾经把他当孙子看的,此时却不得不下定决心,“小沈,今天你就搬出去吧。我们家,不适合你这尊大佛。” “不行!”楚元麟拼命摇头,“婆婆,沈哥,他也是一个人啊!他只有我了!” 沈慕烟长身玉立,站那像一尊美轮美奂的雕像。半晌,他才开口道:“我现在说我会永远好好照顾元麟您定是不信,我也不能让时间一下子走到我俩白头。但在我搬走之前,我希望您能让我先给元麟治好眼睛。” “你,你能治好他?”冯老太错愕,接着反应过来,激动得不能自已,立马站了起来。 大医院都判了“死刑”的眼睛竟然还有救?可她联想起最近沈慕烟治疗裴父等人的事情,又信了几分。 事实上,她也倾向于相信奇迹。 “是,需要一些时间,我当尽全力。”沈慕烟道:“虽然现在说这个有挟恩求报的嫌疑,但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会照顾好他。另外,我希望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冯老太的脸色由喜转静,眼中透着挣扎,“即便……即便你帮元麟治好眼睛,你俩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应。” “您可以不同意。”沈慕烟道:“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再以婚姻逼迫他,让他选择自己的人生,这样的要求,可以吗?” 冯老太冷嗤一声,“绕来绕去,让他自己选择,他还不是选择你?!” 沈慕烟缓声道:“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很难过的。我只是想让他快乐。难道,您不希望他幸福?” “我怎么会不希望他幸福……”冯老太猛得捂住了眼睛,跌坐在椅子上,一颗浊泪顺着指缝,沿着布满皱纹的脸落下来。 “我做梦都想!我想着,只要他眼睛能好,能娶上媳妇养个娃,就是拿我这条老命去换,我也没二话,可你们这是……你们不能啊……” “婆婆!”楚元麟听到什么拿老命去换,心中一阵刺痛,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婆婆,您别这么说!” 他弯下腰,曲膝蹲下,慌张地摸索着重新握住她的手,仿佛怕眼前人消失一样,拼命摇头,“别这么说……” 冯老太看外孙痛苦的模样,心下不忍,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头,“孩子……” 她的视线久久凝在虚空的某一处,等脸上的泪痕干透,才长长叹了口气。 室内安静得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家的事我来回了。” 冯老太从前的那些精气神都萎顿了下去,她看着沈慕烟的眼睛仿佛蒙了层雾,“你留下来给元元治眼睛。我……” 她避开他的视线,“我感激你!” 旁的再不肯说,也不肯应。 沈慕烟知道了她的态度,心下稍稍松泛,点了点头。 这位老人家面冷心善,又一切以楚元麟为重。他相信假以时日,只要他俩过得好,未必没有松口的一天。 今日的坦白,没有闹得两败俱伤,已然是很好的结果了。 马二和裴家的治疗告一段落,毕竟是大月医药世家第一人,效果都还不错,沈慕烟如数收回了尾款2600加6000,共计8600,他取了6000放在冯老太的床头柜上。 老太太最近比较沉默,闲不住又在小区找了个活计给淘宝店的服装找线头、检查退货。早出晚归的,像是刻意避着他们。 沈慕烟第二天又在自己的枕头下发现了那6000元,不禁捏着眉心笑了。 心底似有暖流滑过。 第44章 回乡 沈慕烟的内力已然恢复了三成,他试着驱动了体内的蛊虫雪魅。那一只与他血脉相连的活物,勾起他的无数回忆。 不知道是否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沉睡过久,并不活跃。 为保万无一失,他将治眼的时间放在了开春。春乃生发之际,有利于修复筋脉。 这段时间,他致力于给楚元麟补充营养,增强体质。 春夏养阳,秋冬养阴。肝通窍于目,现在最适合滋补肝阴,对眼睛也好。 风度翩翩俊美如仙的男人做起饭来,连低头的那个角度都赏心悦目。 冯老太偶尔到厨房看一眼,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几个月前她把他误当作姑娘,幻想着给外孙做媳妇,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家真是祖坟烧了高香了。 唉。 楚元麟药膳吃了大半个月,没到过年,就足足重了五六斤。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 午餐时忍不住摸了摸小腹,问沈慕烟,“沈哥,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沈慕烟放下碗,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他侧腰丈量了一下。“没有。” 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说完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冯老太眼尖地瞧见了,脸色黑得好像屋里都暗了几分。她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饭。 楚元麟反应过来,耳朵尖悄悄地红透。 气氛过于安静了。沈慕烟轻咳两声,“早上好好锻炼,就好了。” 楚元麟低声,“嗯。” 冯老太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搁下,刷得一下站起身。动静搞得挺大,沈慕烟不得不抬眼看她。 “快点吃,吃完了洗碗。”她没指名道姓,或者说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沈慕烟却笑了笑,“好,我来洗。” 楚元麟知道沈慕烟不乐意洗碗,但莫名觉得此时不适合火上浇油。 “还是我来吧”几个字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老太脸色算不上多好,“后天就是除夕了,那天别睡懒觉,早上的供菜不用你们准备,上午我们回村里上坟。” 这话说得含糊,这个“我们”包括了谁没有点明。 这是海晏县的习俗,除夕上纸。楚家在农村有祖宅老屋以及田地。现在田地都给别人种了,楚老爷子和楚月还葬在祖坟。 除夕那天大家都忙,冯老太没让江晨阳送,准备乘公交车回村里。 从县城回红星村隔天有一趟公交,节假日加班次。早上七点的,下午两点回程。 她没说让沈慕烟同去。不过到了除夕这天出门的时候,沈慕烟已经自觉提了两个行李。 包袱装着叠好的元宝冥币,篮子装着供菜。 冯老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带着楚元麟走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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