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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桑衡死后,容望下诏道许桑衡私通北狄,意图作乱,死有余辜,还命人将他的尸骨烧去,不得入土为安,但圣上格外开恩,准允亲眷将其骨灰领走。 可是,许章驰没有来。 顾府更是无人露头。 没有人肯承认许桑衡的身份。 他唯一的“亲眷”,便是燕王府里那个已经死掉了的马奴。 因此,无人认领的许桑衡骨灰就这般成了弃物,被人抛去了乱葬岗,连座像样的坟冢都未有留下。 奇怪的是,自许桑衡死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他了。 我从兜里取出那枚许桑衡用来自戕的梨木簪。 这木簪是我派人从狱卒手里讨回来的,原本是许桑衡赠与我防身所用,没想到,他最后竟然用这个了结自己的性命。 木簪尖端的血渍已经干涸凝固,许桑衡自戕时,应是极用力的,以至于尖头上都呈现出了暗红色,盖去了原本的色彩。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拿回这根木簪,还将木簪一直带在身上,但我每每心慌意乱时,总会将木簪拿出来,发了痴似的看,直到意识慢慢变得空茫,直到自己的心绪彻底平复。 我抬手,抚了抚木簪,但一想到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是许桑衡的血,又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将木簪扔掉。 木簪滚落到车厢地板,一动不动,静静躺在那儿,泛着冷决的清光。 我好像明白,为何我不会再梦到许桑衡了。 因为许桑衡的鬼魂,不愿意见我。 7、 回府之后,我甚是头晕无力,百吉就搀我坐下,我揉着眉心问他,“顾府那边是什么情况?” “拒不承认,将此前之事,全…全推给了公子。” 百吉提及许桑衡时,神情不大自然,“但太子殿下好像有意对付顾氏,最近常派人去顾府提人,顾大人也被停官受审了。” “欲加之罪,不患无辞,连宁安王赵承都倒了,顾家,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感到唏嘘。 顾家人出卖许桑衡,但到头来,自己还是难逃厄运,“替我继续盯着顾府,一旦出事,便尽快禀告给我。” 我答应过舅母,要保护他们和小卓的,虽然,我只是个名不副实的北燕王世子,但也想尽些人事。 8、 我吩咐完百吉,又休憩了一会儿,就跑去厨房找乌朔了。 他最近在学做中原菜。 他生得高大,从小只习惯吃肉喝奶,但我不同,我挑食,肠胃也娇弱,只吃得惯中原菜式,以后若要跟他一起生活,总得有人会做饭吃的,乌朔自然不舍得让我做饭,就自己学起了做菜。 起初他笨手笨脚,做出来的菜不是糊成一坨,就是黑得像块焦炭,好几次还险些炸毁了厨房,但两个月下来,他的厨艺终于有所精进,不仅能煮出香软适宜的米饭,有时也能做两道像样的菜了。 我想到我少年时,为了容望,学做栗酥,而现在,乌朔却为了我,学做中原菜。 喜爱一个人,大抵都是相似的,想要尽自己的努力对那人好。 乌朔正在厨房里煮着米粥。 我做手势悄悄屏退了厨房里的其他仆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他,将脑袋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乌朔认出了是我,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按住我环在他腰间的手。 “你在煮什么,很香。” “莲子粥,我记得,你爱吃。这里能买到夏季存着的干莲子,你放心,我不会再将绿豆认成莲子了。” “嗯。对了,那只小鸟呢?” “它翅膀养好了,我就把它送回窝里了。” “那你最近还在院子里捣鼓什么呢?” “等到了春天,你就知道了。” “哦。” 我漫不经心地搭腔。 乌朔说罢,就转过我的身子,看向我的脸,“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还在想自己的身世,梅若笙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自己查,他又总暗中阻止。” 乌朔理解地点头,“我当初失忆时,虽然和那帮山贼兄弟们待在一起很是开心,但也总会时不时想起自己的身世,想弄清楚自己的爹娘是谁。” 乌朔抚着我的头发,“别着急,慢慢来。我会陪你一起查下去的。” “还有容望!容望自从当上太子后,就跟犯了疯病一样地对付世家大族,我怕他终有一天也会对付我!” 乌朔沉默几瞬。 旋而又对我道,“别怕,妙妙宝别怕,有我在呢。我定会想法子保护你的!” “你有什么法子!” 我有些失笑,“北狄人现在都不要你了,你只能跟我在一起!若我被抓走了,你也要被他们抓走的,不过若是能同你一道被抓走,我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阿朔,阿朔,你亲我罢!” 我见乌朔一直垂着眼,深情看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我今日漱过口了,你亲我!” 说着,我便闭上眼,将唇送了过去。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竟从乌朔脸上,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傻妙妙,你不要勉强自己了。我喜爱你,并不是喜爱你的身体,或是想要同你亲近,我只是单纯地,喜爱你这个人。” 乌朔没有亲我,而是认真地对我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放不下许桑衡,没有关系,我可以等你,我是心甘情愿等你的,所以,你不用过意不去。” “你…你干嘛也要提许桑衡!” 我面色大变,用力地甩开乌朔的手,无法自抑地冲他吼道,“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一个两个,都总是在我面前提许桑衡!好像我离开了许桑衡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不用你们总来提醒我!” “妙妙宝,我不是…” 乌朔还想说些什么。 我却头都不回地拂袖离去,“我不吃了!” 9、 许桑衡已经死了啊。 他的尸骨都被烧掉了。 为什么梅若笙和乌朔却都说我还放不下许桑衡?! 我无法理解,回到卧房里的时候仍旧气得浑身发颤。 “百吉!百吉!” 我胡乱地喊了两声百吉,“把我的药端给我!” 百吉应声而入,将药奉上。 我端下苦药,捏住鼻子,喝了个干净,又重重地将药碗放下。 “妙公子…” 百吉看向我,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 我斜眼睨向他,不悦地道,“你是不是也要劝我不要再想许桑衡了?” “不,我只是想问问,您昨夜,是不是又在窗前听了一夜的惊雷?” 我骤然愣住。 百吉接道,“要不要请个大夫替您瞧瞧?” “不要!” 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君药先生的药方很好,我的热症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我近来也不会做噩梦了!我不需要看大夫!” “还有,我听雷,只不过是因为最近的气候很是奇怪,白日里大雪纷飞,夜里却冬雷震震,我,我觉得稀奇,所以才想听罢了。” 我心虚地反驳。 百吉不再多言,替我收拾好要碗就躬身退了出去。 其实百吉说得没错,自许桑衡死后,每至雷雨天,我都会跑到窗边,抠着自己的手指,自虐似的一遍一遍地听着雷声。 如同犯了魔怔。 我想,应是我重活一世,将全部的心思都用来同许桑衡斗,现在他死了,我就好像忽然被抽空了脊椎,失去了目标,终日浑浑噩噩,一听到雷声,就会应激似的想到那晚最后一次见到许桑衡,以及,许桑衡那时看向我的,空洞而绝望的眼神。 又想,许桑衡这般自戕而亡,死得实在太快,虽然他死前受尽了折磨,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的,他应当多活些日子,听我告诉他前世他犯下的恶行,最后在莫大的良心谴责中死去,如此我方才能够解气。 我正胡思乱想间,就见天色又渐阴沉下来,便知,今夜怕是又要打雷。 我反锁住卧房的门,坐到窗边的椅上,抖着手,枯等黑夜的到来。 时间缓缓而过。 因我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所以乌朔不敢来打扰我。 百吉中途敲门,问我可要用膳,我亦只字未应,僵硬地扭着脑袋,直直凝视窗外,好像在等着什么。 终于,待到天完全黑下来,果然开始狂风大作,暴雪夹杂惊雷轰然而至,院中林木随风剧烈摇动,在夜色中犹如曈曈鬼影,诡谲怪异。 我将自己的手抠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霹雳划过,我僵硬地转过眼,竟在树下,看见了一道黑影。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手指哆嗦得厉害,我踉踉跄跄地起身,扶窗向外望去。 雨雾中,已不见了那黑影。 只就一瞥,便消失无踪了。 可那黑影…那黑影的身形分明…分明就是许桑衡啊! 是许桑衡! 真的是许桑衡! 我不会看错的! 我神经质一般地弯起嘴角,可下一刻,瞳仁就倏地放大,直至滑下两行热泪。 10、 许桑衡的鬼魂不想见我,所以他这个时候忽然现身,应该…是来向我索命的。
第079章 身世谜(三) 11、 从前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若真有鬼神,为何这世间总是好人历磨难,坏人得久长?可如今就连我自己都经历过重生,意识觉醒这样的离奇之事,所以,便说这世间当真有鬼,我也不觉得奇怪。 许桑衡应该就是变成鬼了。 否则他怎会一身漆黑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他必定不是人。 因我去过乱葬岗,亲眼看到许桑衡的骨灰被人抛洒去了土坡,再被风雪吹散,彻底消失。 他来找我索命了! 我踉踉跄跄地从椅上腾身站起,结果碰倒了面前的小案茶桌,弄出好大的声响。 守在外边的乌朔和百吉闻声,一道冲进来,问我怎么了。 我指着窗外方才看到鬼影的树,悚然道,“那里,那里有鬼!” 乌朔二话不说冲进雨中,去那树间仔细搜寻了一番,方朝我挥手喊道,“什么都没有!” 我垂下眼,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手掌。 百吉则奇怪地看我几眼,“妙公子,你定是近来心疾发作,又多日未曾休息好,才走神眼花了,我去给你准备安神汤,你喝完后好好睡一觉。” 12、 百吉给我的安神汤很是有用。 我刚喝下半碗,就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屋外轰鸣的雷声渐渐模糊,直到再听不分明。 乌朔担心我害怕,就在我的床榻下面打了地铺,牵着我垂下来的手,哄我入睡。 我也确实睡得很快,抱着他的手掌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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