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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那天，方彦提前给总公司所有员工放假，当天下午就拖家带口坐着私人飞机前往瑞士，连陈都养得那只油光水滑的肥狗都带上了。 祝沅是第一次坐飞机，根本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晕机，趴在床上吐得七荤八素，命都去了半条，下飞机腿都是软的。 “怎么吐成这样？”陈都心疼的给他找来轮椅推着走，一边纳闷：“以前没听说你晕机啊？” 祝沅也没心思解释，窝在轮椅上抱紧毛毯，累得眼皮都不想抬。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滑雪场旁边，拉开祝沅房间窗户的床帘就能看到不远处巍峨耸立的雪山，映衬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有种清澄透彻的美丽，呼吸间仿佛都是冰冷新鲜的氧气。 祝沅劳累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出过国，更别提亲眼看到如此壮丽的雪山。他一时忘了身上难受，趴在窗边愣愣的看着。 昨晚还在国内，今天就到了国外，这种感觉很奇妙。 陈都敲门端了杯柠檬水进来，见他一动不动看雪，不由提醒道：“别老一直盯着，对眼睛不好。” “等你明天身体好点，我带你下去滑雪。” 祝沅回身，从他手里接过水杯轻抿一口，顿觉唇舌化开淡淡的柠檬清香，原本因为剧烈呕吐而引起的烧心头晕症状好了不少。 “我……不会滑雪。”他还是想拒绝，即便知道陈都是好意。 陈都笑着摇头：“没关系。” 他其实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口是心非。 明明害怕孤单的要命，却又故意假装不在乎，还以为没人发现。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咱们随便玩玩就好。”他的声音那么温柔，看着祝沅的眼睛仿佛有光：“我可以教你。” “就算学不会也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的。” 陈都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祝沅心里却泛起一点暖意。 他的灵魂明明比陈都还要大三岁，无论年龄阅历都该比他更成熟，可是为什么在面对陈都的时候，他又总有种被人好好保护爱惜的感觉。 也不是这种感觉不好，就是…… 有点丢脸。 祝沅面上一红，没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 第二天，祝沅吃了早饭后跟着陈都下楼。他换上陈都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滑雪服，小心翼翼踩在滑雪板上，谁知还没站稳就摔了个狗吃屎，脸着地。 “哈。”方彦恰好路过，拿着雪杖嚣张的在祝沅身上戳了戳。就算带着护目镜看不清脸，也知道他笑得恶劣。 祝沅手忙脚乱拄着雪杖爬起来，陈都上前替他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安慰道：“没关系，你已经很好了。”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 不得不说，陈都的确是个很有耐心的好老师，他尽职尽责不离祝沅身边，认真为他纠正每一个错误的姿势，教他如何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保护好身体。 一下午过去，祝沅终于勉强学会在初级道上滑行，虽然跌跌撞撞，好歹算是能上路。他满心喜悦，迫不及待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尽管现在他的微信总共也没几个人，但是纪洋这个小话痨总是第一时间积极捧场点赞。 ‘你去滑雪啦？真好，我还在老公家过年呢！他家杀了好大一头猪！’ 接着就是陈雨菲。 ‘滑雪好玩吗？我也好想去，可是还要相亲。’ 再然后就是周老师。 ‘回来记得写篇一千字的心得，把好太太准则第五十四条完整背诵。’ 祝沅选择性无视周老师的评论，挨个给好朋友们回复。虽然功劳应该都是陈都的，但祝沅觉着自己也挺牛逼，连陈都都夸他有天赋！ 然而乐极是要生悲的。他只顾着回信息，没留意自己还没有离开雪道，冷不丁被连人带滑雪板撞飞，倒地后半天爬不起来。 方彦本来只想故意吓吓他，没想到祝沅飞出去后没了动静，心里一慌。 “……方嘉？”他一路飞快滑到祝沅身边，迟疑着弯腰拍他：“不会死了吧！？” 其实方彦冲击的力度并不大，祝沅身下是厚实的积雪，身上穿着厚实的衣物，又有护具保护，他根本不疼。只是在飞出去的瞬间，他回忆起当初被车撞飞的场景，吓得精神紧绷灵魂出窍，身体跟不上反应。 他迟迟不回话，方彦被吓住了，连忙喊陈都来帮忙，还不停弯腰拍打祝沅的脸，语气急切：“喂喂！” 两人手忙脚乱把祝沅扶到滑雪场的小木屋休息，祝沅在壁炉旁坐了好久，意识逐渐回笼，整个人才又活了过来。 方彦为此结结实实挨了陈都一顿狠批，也不敢再狂妄，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上没了以往的桀骜，不多的良心促使他不得不学会好好说话。 “我刚才不是有意。”他轻咳一声，试图辩解：“滑雪道本来就不是休息的地方，你杵在那不走，我就是想吓唬你一下。” 祝沅听他生硬的道歉，忍不住看了一眼，宛若什么珍稀物种。 方彦自知理亏，摸摸鼻子又说：“大不了回去我给你再买辆新车，随便你挑。” 虽然那一撞没对祝沅的身体造成伤害，但他脑袋还是有点晕，陈都于是让他先回去休息，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刚回房间，祝沅手机又响了，霍凌英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在瑞士？” 祝沅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反问道：“你又看我朋友圈？” 上次的新娘课也是，他头天才开课，下午放学霍凌英就赶到校门口，说是看见他发朋友圈。后来几次验证，祝沅才知道，霍凌英那家伙居然是会认真翻他朋友圈的，尽管不见得每次都点赞，却都会在当天的睡前聊天给出反馈。 他以为大年初一大家都在休息，霍凌英多少也有自己的事忙，没想到刷朋友圈倒是勤快。 “嗯。”霍凌英干脆利落的承认，不以为意：“第一次滑雪，感觉怎么样？” 祝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抱着手机贴在耳边半躺在床头：“还行吧，也没什么难的。” 他尽力表现谦虚，然而语气中的骄傲雀跃还是出卖了他此刻愉炫耀的心情。 霍凌英没有戳穿他小小的虚荣，沉声道：“ 玩得开心。” 听着电话那头霍凌英的话，祝沅也礼貌地回了一句：“那我也祝你新年快乐！” 说完，他试探着追问了一句：“对了，你是跟霍驰一起过年吗？” 霍凌英沉默片刻，才道：“我自己在家。” 霍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此刻国内天刚黑透，偌大别墅整整四层楼只有霍凌英一个活物，周遭除了海风的声音，一片死寂，和外头的欢笑热闹俨然是被隔开的两个世界。 祝沅没想到霍驰竟然真的一去不返，过年都不回家。 “你们……” 他想着要怎么不着痕迹的劝霍凌英把霍驰找回来。毕竟是亲叔侄，又没有深仇大恨，何必闹成这个样子？他还想说霍凌英到底是长辈，让让孩子也是应该的，至少先把人哄回家再说。 他还在斟酌，霍凌英恰好同一时间开口。 “方嘉。” 祝沅打住思路，想着让那边先把话说完。 隔着手机听筒，他能感觉到霍凌英那边安静的可怕，甚至依稀感觉那种刺骨的寒冷从屏幕里渗透出来，几乎冻伤他的耳朵。 他听到霍凌英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仿佛只是问他晚饭吃什么： “明年，可以陪我一起过年吗？” 第15章 、 挂了电话，祝沅在床上呆坐半晌，最后得出哥结论——霍凌英可能是脑子不清醒。因为他竟然从对方最后的那句话中听出了一点隐约的落寞。 是人都有难免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可那是霍凌英啊！ 祝沅一直以为，像他那样的人说不定连血都是冷的，难道竟然也会像正常人类觉得过年冷清孤单吗？更奇怪的是，就算霍凌英真的需要人陪，那也不该是他，他们两个人根本不熟。 祝沅盘腿坐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那点脑容量处理不好这么复杂的事，一拍脑袋不管了。 把男神最近新出的短剧追完，祝沅心满意足关灯睡觉。外头是呼啸的山风，屋里却暖融融的，祝沅深深地陷阱柔软的被褥中，幸福的昏昏欲睡。 意识即将陷入混沌的前一刻，祝沅脑海中迷迷糊糊没来由的闪过一个念头： 霍凌英是怎么知道他第一次滑雪？ 睡意排山倒海，床垫又过分柔软，祝沅实在没有精力思考，放任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没等想出个答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恍若急速下坠，很快深深睡去。 ———— 他们在雪山一共玩了三天，祝沅从一开始的拘谨到慢慢放开，最后都快玩疯了，乐不思蜀。 没有房贷压力，没有没完没了的订单，没有催命符似的闹钟，他好像真的在这几天真正成为那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少爷，在冰天雪地里尽情享受生活。 出来这一趟，最大的变化是他和方彦关系的改善。 除去第一天方彦的恶劣玩笑，也许是为了弥补，后来的两天他主动从陈都手里接过任务，亲自指导祝沅滑行。虽然骂人还是很凶，稍有不好就是一口一个“笨蛋”“傻逼”，但教学效果还是有的，祝沅没两天就能自由滑行了，最后还敢去高级赛道跃跃欲试。 对此，方彦得意洋洋的跟陈都邀功，这就叫“严师出高徒”。 新年一共七天假，他们在瑞士待了三天，后来转道又去某个岛国泡温泉。 要回国的时候祝沅意犹未尽，还给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带了礼物。 给纪洋的是一瓶香水，这个牌子他是问过陈都，、然后在他的推荐下买的，和纪洋常用的那款闻起来有点像，非常小清新。 给陈雨菲的是一条丝巾。祝沅没有过给女孩子买礼物的经验，但燕姐过去很喜欢各种各样的漂亮丝巾，虽然买不起，可是看到就走不动道，他想着应该不会有错。 鉴于周老师毕竟是老师，祝沅也给她准备了从古玩铺子淘来的蕾丝骨瓷三折扇，古色古香的小玩意，当个摆件还不错。 当然霍凌英也有份。只是他实在不懂那人的喜好，也拿捏不准，咨询过方彦和陈都后干脆在商场里选了条领带，不会过于贵重，也不会特别敷衍，刚刚好。 回国的前一晚，祝沅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十分满足。 手触到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忽然停下动作。 盒子包装十分精美，他还特意托老板用丝带扎好，里面装的是他在逛当地特色手作店时看好的陶土瓷娃娃，胖嘟嘟圆滚滚，可可爱爱，是给霍驰买的。 看到娃娃的时候，祝沅脑中立刻就浮现出霍驰小时候的脸。 以前他家里有个跟这很像的娃娃，只不过更小一点，做工也没那么精致。那是他带着霍驰在路边地摊买的，小小的霍驰喜欢的要命，晚上睡觉也要抱在怀里，每天上学前工工整整摆在桌上，确保自己一放学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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