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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曼带领武装种退后,在不算宽阔的通道中围城一个小圈,武器顶在那群刚爬出来的阔翅直系的脑袋上。 包围阵的内侧是残余的阔翅族群,它们也在围剿下后退。 所有虫都在有意无意地、本能地将场地让给正中间纠缠翻滚的两只怪物。 这算是虫族的老牌优良传统。 下位者向上位者掀起死斗,进行到最后往往都会发展成一对一真刀实枪的贴脸厮杀。无论武器再怎么发达,这种延续自王虫时代的仪式依然有其市场。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虫群需要做出明确区分,屠尽所有兄弟的胜利者才有资格带领族群迈向新的节点,且有权吞食败者的尸体。 和王虫残骸一样,亚王虫的躯壳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像克拉克那样拿到心脏却选择销毁的异类,翻遍十大族群也找不出来几只。 而这一次的对手,让萨克帝久违地尝到了同喀特拉缠斗时的棘手感。 他理解到高位种曾经告诫的“分化成亚王虫的家伙都曾啃食过虫母残骸的一部分,他们和普通直系有着断层般的区别”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同样升级了。 稳定在盛年期巅峰的核心种和刚刚抵达Ja时,完全是两个状态。深黑的鳞甲锋利坚硬,长尾如同骨鞭般倒刺直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争斗与屠戮的欲望,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对身体的掌控度已臻于完美。 即便是王虫直系,也很难一口破开要害处的防备。 对面棕灰色的雌虫身躯矫健,一口下去扯掉萨克帝前肢上大量鳞片,几乎将紧密连接的电浆狙击器整个咬碎。 在武器彻底报废前,纯金竖瞳的怪物给出最后两发射击,高热的能量贴着对方的头壳炸开,在亚王虫的脸颊上烧穿一个大洞。 淅淅沥沥的酸性血液瞬间溅落地面,伴随着破裂的武器一同砸出声响。 这让那只巨大的雌虫看上去,好像被硫酸融化了半个脑袋,细长的舌有一半落在外面。 “克拉克呢。” 对方的呼吸缝翕动,发出嘶嘶声,先一步将基因样本护在身后。 那只密钥箱几乎采取了最高规格的安全措施,只要不是被粒子炮直接命中,很难击碎其中的东西。 “你又是哪来的杂种。” 在虫族的通用语中,杂种倒不算是完全的垃圾话。 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杂种,可以指代一切杂交、基因突变的虫。 “克拉克忙着追……伴侣,所以我负责把你的脑袋带给他。” 嘴在动,手也没闲着,深黑鳞甲的怪物扯回自己的手臂后将对方拽到近前,强有力的尾鞭死死地勒住亚王虫的脖子。 “你就是那只受到重用的外来虫。” 然而阔翅种发出咯咯的笑声,四只眼睛中带着恶意的嘲弄。 它的前肢牢固地抓紧可以割断自己脖子的长尾,任由竖立的脊刺扎穿硬鳞、豁开皮肉。 “也是你在第三象限阻击了我的舰队。” 庞大的身躯压下,几乎将核心种夯进尘埃中。 亚王虫的两对宽阔翅翼倏然张开,俯身做出一个嗅闻的姿势,发出恶毒的嘶嘶声。 “你的虫翼……很好看。” “谢谢赞美,感谢关注。” 和体量大的对手周旋就是这点麻烦,相当容易被压着打。 但不得不说这具新身体足够强悍,不知道出自哪个族群,一旦稳定在巅峰期,就很难吃上什么大亏。 “太有趣了,你选择帮助灰翅。” 棕灰的雌虫持续发出悉悉索索的笑声,腹腔处的呼吸缝一同震动,连通它那漏风的脸一起,让着诡异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 瞬息间它们滚过几轮,显然核心种从不允许自己居于劣势地位,爪牙并用地缠咬向对方的要害。 “你居然会和克拉克搅到一起去。” 吃到一嘴土的亚王虫实在压抑不住,嘶哑地长鸣,听起来就像发了疯的大笑。 “克里沙说它的兄弟是个蠢蛋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我既不觉得北方战场的屠夫会和人类勾结,也不认为对方是个蠢货。” “然后红太岁出现在了灰翅族群的栖息地——和我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人类星舰在为他保驾护航。” “而现在……而现在你的出现,连后者也一并证实了。” 两只咬向彼此喉咙的恶兽撞在一起,阔翅种自萨克帝的肩颈处拖拽下一口实打实的血肉。 “可悲的愚者,可悲的背叛者!” “他向人类伸出寻求合作的触肢,彻底忘记了我们的族群因猩红的铡刀而四分五裂!” “只要再多两个大循环,我培养出的成虫就能啃穿人类的战舰,克里沙补完的大信息巢可以直接将战争送进人类栖息地的心脏。” “你的牺牲将会成为最大的帮助。” 核心种真心实意地说,尾鞭同对方的翅翼绞缠在一处。阔翅种的两队翅膀太过庞大,很难一把拢住并且扯烂。 他废了十二分的力气,才锯断一个豁口。 “别把打秋风描述得那么高尚。” 这种家伙世界上太多,理想很崇高,言辞很激烈,为了族群为了未来巴拉巴拉,但其实总结一下就是既要又要。 换成他自己去做演讲,有一万种方式将侵略战美化成解放战线的慈善行动。 这种废话文学都是他玩剩下的。 好几次萨克帝想将那只携带着基因样本的箱子抢到手,但是对方的尾尖牢牢锁住这一物品,甚至不惜将部分劣势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这倒是令黑色的雌虫有些刮目相看了。 阔翅的亚王虫是真的热爱自己弄出来的农副产品。 拼着受伤、宁可扔下还在战斗的族群,也想将异兽杂交体的基因带走。 所谓的“啃穿人类的战舰”很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高等级雌虫能够咬碎轻型巡逻舰的装甲板,但是绝对无法伤害到更高规格的战舰本体。 红太岁的外甲采用的是抗压抗冲击的深空航行材料,并且自带防御壁,另外两艘在役星舰冈格尼尔和三戟叉也是如此,只有面对同量级的武器时才有受损可能。 在三艘星舰之下,是阿尔法和欧米茄级别的战舰,这两种规格的船只也不会因为一堆爬虫而受外伤。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新的杂交品种的成虫是什么样子。 “你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才会想要毁掉我们新的进化方向。” 几乎将对方的脑袋从脖子上掰掉,逼着黑色的野兽不得不放弃抢夺、回护自己的颈部,挣动间阔翅种撞塌了新的一半通道,它们在四起的碎屑中沿着斜坡滚落进更深的地方。 “我的孩子……它们不惧怕疼痛,永不知疲倦,可以轻易融化人类的防御金属。” “它们才是下一个节点。” 那你更要快点死,朋友。 不死不是亚王虫。 被卡着脖子的萨克帝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嘎吱声,他的口器咧开,露出一个怪诞的笑。 “能碾碎你的老巢,可真是太好了。” 他真诚地回答。 对此,脸侧的伤口已经愈合的阔翅种同样探出獠牙,形成一个割裂般的喜悦表情。 “我也一样。” 对方嘶嘶吠叫,涎水滴落。 “还能有什么,比看见你和克拉克搅在一起,更能令我觉得滑稽呢?” “你们将彼此当成同族吗。” “这可真是,宇宙中最可笑的组合。” 亚王虫说。 第一百零一章
是否牺牲部分民众的福祉,以谋求更大的利益——在这个问题上,阔翅族群的亚王虫显然和萨克帝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所以对方活得年轻又健康,能跑能跳活力四射。 反观曾经作为人类的那一方,年纪轻轻就陷入了躺在床上等待扑街的境地。 为此核心种不得不感叹,内耗使人死得早,外耗让虫长命百岁。 他非常看不惯这种快乐的生活状态,决定手动压缩一下对方的生存时长,下手相当黑。 严格来说,萨克帝的格斗经验很大一部分并非来自于他的从军经历,而是源自他早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因此和正规科班出身的打法大相径庭。 生活从来不讲究点到即止、也不会在缴械后握手言和,现实是如果他打不赢一群人高马大的混蛋东西,头破血流趴在地上没钱付医药费的就会是他自己。 他血管里流淌的是被稀释过无数倍的旧王朝的血,还是街头野狗的血,在那种时刻都显得无足轻重。 一个人在功成名就后,周围的赞美者会拼命对他的过往做出找补,想要界定出一些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部分;但当他默默无闻时,根本不会有谁在意一块路边不显眼的土疙瘩。 因此奠定他本人性格的很大一部分基石,都浸润着心黑手狠的颜色。 激进且不留退路的做法,在他所偏向的战术和行动策略中,往往也能窥见端倪。压上足够大的代价,赢取足够大的筹码,公平合理,天经地义。 让他的命运走向拐往不同方向的,是V217这颗默默无闻的小行星。 一颗靠近后期革新派军事基地的宜居星球。 原本只是想搭乘走私船,以黑户的身份前往高等星域的未成年人,在遇到稽查时直接露了馅。 他花光依靠违法送货得来的所有微薄积蓄,换取了一个拥挤如沙丁鱼罐头般的货舱位置,和一套漏洞百出的身份证明。 那时他挑选电子假证的水平,还远不如后期参军时娴熟。 逮到他的是克莱因·杨的母亲。 对方就职于V217的海关部门,专门检查核对往来的所有运输船,直接将那一批偷渡者全部揪出来,而他是其中唯一的儿童。 早死的双亲,薛定谔的家,从未有过的故乡,光棍的他。 全宇宙再也找不出这样一个完美符合黑户定义的存在。 这让芬利·杨女士连遣返或者拘留手续都没法顺利办理。 可能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同样年龄的儿子,那位表情严肃但实际上性格温和的女性,最终想办法为他申请到临时居留证,并代为缴纳了高额罚金和保证金,成为他滞留在V217时的法律意义上的监护者。 联邦在走向末期的时候,漏洞百出,一个中等宜居星的居住机会不是太难入手——前提是有人愿意付费。 萨克帝一头栽进普通人眼中名为“正常的生活”的环境中:一对会偶尔争吵但是彼此爱着对方的监护人,一个同龄且古板的好学生玩伴,平安稳的成长环境,以及一间专门为他收拾出来的干净整洁的小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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