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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缺乏感情地望着敌人的金色眼瞳中带着傲慢的情态。强硬,无慈悲,且坚不可摧。 萨克帝任由对方发出怒吼,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将阔翅种按进尘埃,血液从双方碎裂的鳞甲缝隙中滴滴答答地淌下,在地面烧出螺旋形的花纹。 他凭借蛮力将几度试图起身的家伙拖住,尾鞭和躯体一并用力,牢牢压制着胡乱扑腾的宽阔翅膀和空中乱飞的长尾。 种群与种群间存在着差异。 比如性情温和的短翅种,在虫母时期只承担后勤和抚育幼崽的任务,因此就算他们的亚王虫比一般族群成员更强大,依旧很难在灰翅膀手中走过一轮。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此时此刻——阔翅族群并非传统意义上善于征战的品种,所以才会被克拉克的部队追在屁股后面咬得到处跑。曾经戍卫王虫的凶狠悍匪即便放在整个虫族的基本盘下,战斗力也是爆表的,一向抓着邻居当糖豆炫。 萨克帝没想到敌方的亚王虫对上自己也相当吃力。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没记住眼前雌虫的名字, 不过他有点能够理解这脑子有坑的家伙搞出杂交种的原因了。在虫族这种不够强就去死的铁定法则下,无论是克里沙还是阔翅族群,都对无限增强自身的战斗力展现出了极度的迷恋。 即便如此,他这具身体的成长速度还是会在一些时候出乎其本人的意料。 不应该这么顺利。 在争斗初期他确实感受到久违的棘手,然而随着战斗时间拉长,核心种的恢复速度已经明显快于阔翅族群的雌虫。 咬下的血肉缺口被飞速填补,断裂的骨骼嘎吱再生,仿佛他正走在一条不断加深异化的衍变道路上。 伴随着愤怒的咆哮,敌人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将双臂迎头砸下。 如果实打实地挨上这一发攻击,即便是萨克帝也得宕机数秒。 但他闪避的动作足够快,以看不清身形的速度飞快地抽身退避。 于是聚力一击没有掀飞萨克帝的头,但打碎了地面和墙壁。 他们砸穿甬道,直接摔进正下方的巨大巢穴中去。 核心种眼疾手快张开翅翼,降低跌落的速度,过高的距离和杂物冲撞仍旧乱七八糟地糊了他一脸。 相比之下,被他掀至下位、摁在身下的亚王虫更惨一些,脊柱砸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齿发酸。 但对方毫无觉察般,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跃起,同难缠的核心种拉开距离。 阔翅种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腰腹处的呼吸缝也在剧烈张合,兜着圈子摆出防御姿态。 在萨克帝能够仔细分辨周遭的环境前,他的目光便被头顶的事物所吸引。 那是一只巨大的异兽残骸。 无数垂落的触须如手臂般将其挽入怀中,高高悬吊在半空,编织出柔软的巢窠。 死去的异兽呈现出青灰色泽,探出的鳌肢溃烂,密密麻麻增生的肉瘤蓄满黑色的汁液,昭示着异种潮汐的污染曾深深作用于这具躯体。 但这并非对方死亡的直接原因——真正的致命伤位于下腹处,那里遍布撕裂伤口,有什么咬破皮肉爬出来,即便时隔很久,依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拖行的粘腻痕迹。 那些扭曲的肢体断面呈现出断裂的骨骼,一旁嵌入式的巨大切割器则宣告对此负责。 厚重刀片可以斩断异兽坚硬的触肢,也可以轻易斩断杂交种的脑袋。 墙壁上布满紧密的凹槽和卵囊,形态各异的半成品胚胎隔着半透明的膜徜徉其中,活像是巢穴房间生出的囊肿。 最初的新品种虫族在此孕育诞生。 这是亚王虫的孵化巢穴。 毫无疑问,被挂在半空的倒霉玩意儿,是阔翅族群搞出来的杂交品种的原始样本采集体。 萨克帝处于恶心和荒谬之间。 虫族真的不挑嘴。 能把卵产在这东西的体内,实在是超越了他的认知。 一瞬间他都不知道眼瞎和下半身的幻痛哪个更先到来。往往在他觉得实在无法更进一步时,这个种族就能唱反调似的搞出点全新的、超越他当下认知的传奇杰作。 阔翅族群的亚王虫显然在标新立异的赛道上无虫能及。 对方不仅选了只异兽做实验,还是一只被异种潮汐污染过的异兽,简直难以想象新品种的丑东西到底叠了多少层buff。 人类曾经以自身经历证明了,阿卡夏,异种潮汐,异种污染这些东西没一个好货。 不要靠近,靠近会变得不幸。 除了将异种当饭嗑、主张“好兄弟你真香”的白皇帝之外,还从没有什么生物能从中讨到好处。 它们很强大,强大到无视所有常识与科学的地步。 但是这种强大从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只是漫无目的地存在于那里。 潮汐本身不含带恶意,污染恰巧是它们的伴生物,如果有任何生物恰巧出现在它们出现的范围内,便会恰巧出现无可逆转的异变。 很不幸,这一连三个恰巧的组合,对于主张实用主义,且无法应对污染的人类而言,就是依托答辩。 结果居然有虫抢着选则答辩作为进化方向。 差不多是要让萨克帝眼前一黑的程度。 介于愤怒和大笑之间的亚王虫站在自己所热爱的育种室中,四只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你砸毁了我的巢穴,砸毁了我的库存基因——说不定你还来得及在其中找到属于你自己族群的一部分。” “也砸毁了我的幼崽。” 阔翅族群的身体不够强大,这场战斗令棕灰的雌虫剧烈呼吸,但它依旧发出令人不悦的笑声。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样本。” 在这只异端的身上,萨克帝感受到了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粹。 纯粹是残忍的近义词。越意志坚定、不受外物干扰的存在,越容易集中精力、将自身摆放在最优先的位置。 此等形容并非贬义,仅仅是一种状态。 而共情和理解有时则需要通过后天培养习得,这二者都意味着让渡自身的部分利益,以迎合外界族群的情绪需求。 在克里沙和灰翅族群的亚王虫身上,都有着这样纯粹的痕迹。 它们眼中只剩下自己的目标,其余一切都可以为之让步。 所以族群成员是消耗品,是无关紧要的,是可以充当培养皿的。 “我会尽快连你的样本一并销毁。” 萨克帝诚恳地回答。 多让这些东西留存在世界上一秒,都是对他眼睛的不尊重。 新品种的杂交玩意儿继承了人类的狡诈、虫族与异兽的强大,更要命的是它们的父体基因曾受到潮汐污染,鬼知道这些爬虫成年后还会展现出哪些bug一样的隐藏技能。 人类一向热爱丧尸片,也因此深谙感染的可怕性。 万一新品种的虫族里有哪只继承到了潮汐污染的特性,大家不如一起手拉手螺旋升天。 曾经挖取星核能源的矿工,经常遭遇早晨下井一百个正常人,晚上爬出来一百只变异体的惨剧。 这一倒霉经历差点将人类族群集体团灭。 而展现出变异特质的成年体虫族,简直是可以把天捅破的大灾难。 毫不犹豫地掰断对方试图缠绞住自己脖颈的鳞尾,核心种的副齿在敌人身上噬咬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每一次攻击都刨出火花,利爪和鳞片的较量,以前者的胜利作结。 巢穴本身足够宽阔,但是四壁挂满了堆叠物,让厮杀的双方在闪转腾挪间撞碎数不清的卵囊。 冰凉潮湿的幼体胚胎滑落出来,气味怪异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萨克帝偶然一抬头,发现他们撞破的洞口处挤着一圈脑袋。 以克里曼为首的武装种紧赶慢赶,终于入席,十几颗形状奇妙的异化脑壳正挨挨挤挤地探出来,想要看清下面一层的情况。 好像一圈探头探脑的地鼠。 萨克帝:“……” 倒也不必如此。 而克里曼已经将枪扔向核心种。 “接住!” 这年头作弊讲究一个光明正大。 但亚王虫的位置更近,挥舞在空气中的尾鞭一把卷住场外援助,将其扯到身边。 那是一把压缩燃烧枪。 近似于铝热剂的杀伤性物质喷溅向目之所及的一切,直接浇了萨克帝满身。 核心种有一瞬间想骂虫。 武装种领队的本意是帮忙,然而从结果而言,对方充分发挥了“痛殴我的队友”技能。 因体力不支而半塌着身体站立的阔翅种在嘶嘶大笑,为这滑稽的一幕展露出癫狂形态。 但下一秒,火焰被分开,飞溅的火星甩向四周。 两对围拢成屏障的黑色翅翼自身前撤回,振动时翅梢晕染成流火的颜色,每一道纹路的缝隙都淬着刺目的金红。 还不等那笑声戛然而止,核心种已经化整为零地出现在敌人面前。 他的速度足够可怕,力量也足够可怕,直接将对方砸飞出去,刚拿到的武器一并脱手。 两双黝深的金色眼瞳中映照着兀自燃烧的火和浓烟, 旧地的人类在祈求愿望实现时,会以蜜与奶、以鲜血、以点燃的火焰作为祭献,他们渴望自己的欲望被从天而降的恩赐所填满,因此献上所能找到的宝贵财富。 漆黑的怪物不信那些。 他不信神,不信因果,也不信任何令人笃定且狂热的事物。 如果报应不足以砍下敌人的脑袋,那就亲自动手。 以野蛮的巨力卡住亚王虫的脑袋,撕开做出抵抗的前肢,踩断做出踢踹动作的后腿,暴露出坚硬的颈部。 双方的身上都遍布伤口,但区别在于黑色的那只愈合速度肉眼可见,棕灰色的却后继无力。 钳制住比自身大一圈的猎物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岳,地面在脚下崩裂。 对着银灰色的雌虫,他曾许下承诺,用两枚头颅换取两个族群,而这承诺必将兑现。 人类在震慑同类方面总是鲜有匹敌。 在更为荒蛮的年代,他们便学会了架起断头台与十字架,将平民、贵族、神职者,或是国王一并押赴刑场,让从不知退却为何物的人也要因为畏惧而屈下膝盖。 连滴落的血液都不放过,盛装在金色的容器中广为传阅。 所有傲慢都将为恐惧所让路。 而现在他有一个现成的。 曾经铡下庞大异兽四肢的切割器刀刃垂落,上一个受害者的骸骨正睁着腐朽的眼眶悬挂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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