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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翅缺失,细尾露出里面的骨头渣,下半身的血液糊到看不清伤口,直到萨克帝伸手试图抱起对方,才惊觉那柔软的触觉源自于流出体外的器官。 登上高位以来,很少能够有事情让萨克帝陷入难以克制的狂怒。 一切的一切都要求他克制自我、压抑自身的情绪。愤怒是无能与无用的代名词,只会对现状造成干扰。命运劈头盖脸地降下巴掌后,没有一秒钟的时间浪费在歇斯底里上,而是应该琢磨怎么抬手扇回去。 然而当他抱着那只仍在微弱呼吸的雄性幼虫,滚烫的血液冲击着脑袋,差不多让他的两对竖瞳变成纯粹的熔金色。 因为眼前的惨状。 也因为这只雄虫的颜色、鳞甲的纹理、七零八落的不完整拟态,全都很像灰翅族群的亚王虫。 深黑的鳞甲瞬间爬遍萨克帝的全身。 两对翅翼全数张开。 这场滑稽的闹剧不仅针对了萨克帝,也在针对克拉克。 该下地狱的东西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只形态相近的虫,精挑细选并保证这只来不及长大的雄虫鲜活,可爱,然后又以暴力和交/配的形式彻底毁掉对方,再炫耀般地推到他和他的同盟兄弟的面前来。 像是将灰翅族群领导者曾经的血色经历倾情再现,糅合对方伴侣与幼崽的遭遇,肆无忌惮地以过于恶心的声音发出大声嘲笑。 萨克帝抱着意识模糊的雄虫站起身。 向着异化深渊滑落的形态令他看上去充满非人的可怖气息,四只眼瞳冰冷,第二双副眼呈现出深深的裂隙,金色自其中溢出,窥探着外部的世界。 相当长一段时间,有着人类意识的黑色雌虫严苛地掌控着自我。 在很久前的夜晚,一个充满水生植物气息的良夜,他的晨星,他的黎明,他那纯白的伴侣栖息在他的臂弯间,以垂泪的神情注视他,问他:“那么你的意识,你的人格,你自己的喜怒哀乐,又将归于何处呢?” 像是历经漫长时光后,命运以迂回的形式给出了答案。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只因愤怒而长鸣哀嚎的怪物。 现在,同样的答案将回馈给做出这种事情的足肢种。 他的战舰要横跨星海,扫平对方的每一寸疆域,以同样的手法撕扯下敌对者领袖的四肢,将那胆大包天的废物摁进熊熊燃烧的烈焰。 他会砍下每一只参与此事的雌虫的头颅,将那些曾经拊掌叫好的战利品堆叠成山丘,流出的血液淹没、冲刷殆尽安贡底层沉积了数十个大循环的淤泥。 他要将黄金融化成滚烫的热液,浇筑在足肢种亚王虫的头颅上,再将其悬挂于安贡崩塌倾颓的高台之巅,让这颗星球哪怕经历上千大循环也无法熄灭那经久不息的岩浆。 他会把对方从这个宇宙间彻底抹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向孩童和弱者施暴者最为下作。倘若这种行为由同类以互相示威和取乐为目的而做出,则性质更加恶劣。 花豹与雄狮捕猎羚羊幼崽尚且符合生物本能,吞食身为潜在威胁的同族也可以概括为天性使然,但眼下的事情真正践踏到萨克帝的底线。 他不需要忍让不合理的事物,而是选择直接捏碎。 整座安贡犹如空旷又拥挤的坟场。 对面做得很干净,除了特意留下的这只雄虫外,并未遗漏任何可供挽回的部分。 反而是雌虫尚有存活。它们隐藏在犄角旮旯的缝隙间,不消多时便被揪出。 每一只留在大祭祀场的足肢种都反应各异,流露出喜悦大笑的没有笑太久,头颅和腐蚀性的血液一同溅落。 畏怯求饶的被一并收押,等待之后的盘问。 核心种最后存留的一丝程序正义,在这种时候反倒显得犹如枷锁诅咒。 片刻的时间血水没过脚踝。 这行为犹如示警,将不可违逆的铁律焊进虫群的意识。 需要救治的幼虫已被提前送走。 就在漆黑异化的雌虫转身准备做出下一步指令时,突然有沉默待机的灰翅发出了啼鸣。 “地下结构在改变!” 这只虫很年轻,刚稳定在成年期没多久,因此也带着点莽撞的劲头,在所有成员全部屏息凝神时突兀地打破沉默,当场嗡嗡嚷出声。 对方的信息连接器上呈现出扫描模型,原本位于下方的空洞区以一种悄无声息的速度变化。 这一现象极其怪异。 高位雌虫的听觉和嗅觉相当灵敏,如此程度的崩塌所引起的震颤本该让他们提前警觉。 然而事实是,包括萨克帝在内的所有作战部队一无所察。 就连汇聚成洼的血水都平静无波。 “撤离!” 直觉先于理性做出预警,这种野兽般的敏锐曾无数次救过他的命。在这一瞬间,极度不安的情绪席卷了萨克帝,让他毫不犹豫地放弃探索,立刻急退抽身。 “这些等待处理的投降虫……” 还有不明所以的随行者在表达疑惑,想要请示具体步骤。 “立刻撤退!” 年轻的示警灰翅所展示的立体模型中,地下空洞与所有族群成员仅仅一臂之隔,几乎立刻就要接触到地表,双方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这样可怖的情形,核心种只在一种记录里窥见过类似的端倪。 ——阿卡夏裂隙。 深渊的产物无视空间和时间,坍塌时的叠震与人类认知中的“震动”不尽相同,几乎是一种静谧且温顺的吞噬过程。 先是潮汐泛涌上来,紧接着便是坍缩本身。 它们难以被提前侦测,更像是柔和的潮水,轻易地漫过生命的堤岸,卷走所触及的一切,然后分解。 能源星Ja的矿区严禁一切火器和现代化工业设备,只能靠雌虫手刨,仅仅因为裂隙本身的不稳定性注定了它脆弱又易碎,容易造成坍塌,甚至连星港和所有生产链都坐落于星球背面、远离能源石采集区的地方。 人类也是如此,时至今日仍旧以最为原始的方式开采着昂贵的星核能源。 然而他们刚刚一路扫荡进来的时候,火力全开,铲平了小半个星球。 三处叠加的裂隙就足以令整个卡姆兰星域化作鬼蜮,数百年前人为撕开的阿卡夏直接吞噬了法赫纳和一整颗首都星。 这是比天灾更倒霉的灾厄。 萨克帝一把扯起最近的几只灰翅,将他们扯向飞行器的方向。 叠震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无数曾经的历史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潮汐的扩散只是一个预兆,还远没到将周围所有卷入其中的地步。 下一秒,以安贡为中心,地面陷落。 指数级的污染源节节攀升,潮汐正由中心向外,波纹般缓缓扩散。 一切有形或无形之物一旦被观测到,便有概率被列入可使用的名单。克里沙想从卡姆兰掏出法赫纳的残存模型,阔翅种亚王虫以遭受异种污染的异兽为父本进行幼虫培育。 而足肢种的亚王虫之所以研究新型污染武器……是因为它的整座大祭祀场建立在一处小心隐藏的阿卡夏裂隙之上。 萨克帝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的鳞在一片片炸开。 这才是对方搞出所有操作的原因。 它们将雄虫和幼虫当筹码,吸引灰翅舰队的总指挥降至地表,并非只是为了简单地发泄怨气或示威。 无论来的是萨克帝还是克拉克,只要踏入安贡,必然会因为所见的事物而震怒。 从最开始,敌人就将攻击目标锁定在了灰翅族群的领导者身上,并且精挑细选地准备好了足以令其失去理智的馈赠。 它们要高高在上的战争疯子彻底发狂、陷入癔症与暴怒,然后再干脆将这难以战胜的敌人推落深渊,让其永远沉没在污染的潮汐中。 理解狙掉头部便能扭转战局的,并非只有核心种。 所以对方献上如此大量的族群雄虫和幼虫为诱饵,甚至不惜连部分直系雌虫部队都一并留下当成伪装,只为了把灰翅的领袖和同盟者彻底埋葬于此。 太过光明正大的圈套,因为做得足够决绝野蛮、舍弃了足够大的成本,反而令人在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足肢种的目的,显然并未以它们所期望的形式完美达成。 克拉克因为负伤,在人类的劝解下暂时止住了征伐的脚步,罕见地选择留在太空等待。 亲临现场的只有萨克帝。 和之前的小规模污染不同,这场坍塌几乎让所有虫猝不及防。 靠近中心区域的几只灰翅瞬间陷入黏稠的泥沼。 无形的潮汐飞速侵蚀所触及的每一寸地表,浸润附着在那些堆叠的尸体周围。 经历过之前令克拉克负伤的战役,所有灰翅成员都时刻随身携带了小规模吞噬型武器,和他们当初在卡姆兰使用的差不多是同一种东西,但那些绒丝蔓延的效率远远赶不上殂陷破碎、污染扩散的速度。 色彩艳丽的细细触须成片枯萎,来不及争夺养分便被蚕食瓜分。 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们携带的量不足以应付如此大规模的爆发。 靠近中心区域的灰翅当场被扯住,无法移动分毫。冰冷的阻力攀附住他们的身体,紧紧地勒缚限制住所有可能的动作。 紧接着这一初步连锁反应影响到了外/围,一切尚且活着的生物——包括植物在内,都发疯似地开始卷缠猎物。黑色的液体不断滴落,拖曳出湿淋淋的痕迹。 虫族吞噬了足够多的糅杂基因,适应性很强,就算暴露在潮汐之中也不会立刻受到负面影响。 然而和破碎状态中的裂隙正面遭遇,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让所有虫返航!” 将身边几个还在懵圈的倒霉蛋一把塞给陷入深度异化形态的部下,萨克帝振动翅翼掉头冲向更深处捞那些动弹不得的族群成员。 人类对于阿卡夏和异种潮汐的畏惧几乎深入骨髓。 在法赫纳回归星海的现在,再也无人能够封闭那些微小的缝隙,只有尽可能地隔绝远离。 身处卡姆兰的时候,核心种并未亲身接触到污染源。 这种东西实在是脏手,警惕的本能被很好地延续了下来,即便换到一具全新的身体里也无法提起尝试的劲头。 结果现在他一头扎进其中自由泳。 潮汐和污染物如流水般围绕在他的身侧,萦绕一瞬。 很难形容这种感受。 本身无形无色的东西粘稠得如同拥有了实体,再稀薄也架不住如此高密度的井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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