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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大型犬抖水。 只能说虫子实在不拿裸/奔当回事,就像他当初在安贡打比赛经常衣服飞飞那样。尚且身负鳞甲的克里曼在看见核心种之后,相当自然地甩甩尾巴打了个招呼。 “这种时候洗澡?” 有时候萨克帝实在不能理解对方的习性,他怀疑这位克拉克的大粉头子别是连对方喜欢清洁身体的习惯都一并继承了。 “那些杂交种的味道难以忍受。” 语气中透着难以忍受,克里曼罕见地发出嘶嘶声:“它们闻起来就像是野兽。” 这多少有点地狱笑话了。 从人类的认知来看,他们现在差不多全都是非人的野兽。 “行为也像野兽。” 这还是萨克帝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见如此明显的不待见。 深灰的翅膀和布满灰黑色鳞片的尾巴反复在搓搓盐里蹭,刨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将族群成员和孵卵的雄虫都当成食物,储藏洞穴里的空卵壳堆得像个小山那么高……他们真的觉得这些玩意儿是新的进化方向吗。” “我将那只……雄虫送去治疗的时候,他快死了。” 能让一向冷着脸的寡言家伙一口气说这么多,大概率是真的感受到了厌恶。 萨克帝挑眉,靠着墙坐下来。 “我不喜欢这种事情,所以我准备加快点速度。” 核心种说。 很多时候,类似的场景让他觉得自己也在成为野兽的一员。 然而他不是。
第九十一章
“有需要我说明的地方吗?” 清理完自身的黑色雌虫坐在窝旁,看着刚刚收起光屏的雄虫。 他们快一个小循环没见面了。 格拉自然而然地张开手臂,抱住血腥气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核心种。 “不用,你看上去很累。” 他那细细的白色鳞尾摇来摇去,因为伴侣的归巢而感到快乐。 “你需要休息。” “再等一会。” 萨克帝抖抖翅翼,将坚硬虫翼上附着的水珠甩得一干二净。 这几天他疯狂推图,看了太多瞎眼睛的东西,脑子快被血糊住,甫一落地还没切换成日常状态。 克拉克将阔翅种扔给他,自己去推足肢种,克里曼随机两头支援。 两个倒霉邻居的疆域在不断缩小。 灰翅倾巢出动,以闪击的速度进行围剿,力求赶在其他核心基因族群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场反击做成板上钉钉的既定事实。 “你不太开心。” 格拉摸摸对方的眉头。萨克帝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但雄虫的精神感知实在是过于敏锐,即便是极度微小的波动都能捕获到。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计划不顺利?” “很顺利。” 一把抱起白色的虫子,将对方圈在怀中,核心种久违地同雄虫卷了卷尾巴。 “就是有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场面很滑稽,对于阔翅种和足肢种的盛年期雌虫来说,这是一场正儿八经的侵略战;但是对于那些雄虫、幼虫,以及衰老期的雌虫来说,这差不多成了一次白给的慈善。 讽刺戏的作者都写不出来这么搞笑的剧情。 被克里曼拎去治疗的那只雄虫保住一命,并且产下一小堆卵。但是因为极度虚弱的缘故,那些灰白的卵全是空卵。 大部分生物,母体和后代之间没有那么可歌可泣的情谊,只是寄生与掠夺的关系。 卵和胚胎在尚未出生前会想方设法地摄取母体的营养,而很多雌性动物处于能量不足的情况下时,会重新吸收体内的胚胎,通过扼杀后代来减少能耗。 但虫族属于开创了生物凯恩斯经济学的特例,深谙战争不能放在本土打的精髓。 雌虫根本不承担相应的消耗,喜当妈的其它倒霉物种或者是雄虫负责这部分的供能,倘若雄虫虚弱到一定程度,则根本无法孵化出健康的幼虫。 萨克帝眼见着,被那只颠三倒四的雄虫畏怯地抱住腿的武装种领队,整个尾巴上的鳞片都炸开一蓬一蓬的。 对方的通用语说得一塌糊涂,只能发出泣音般的嗡嗡声,一边哆嗦着一边讨好地向克里曼伏下瘦弱的躯体。因为缺乏食物和生活环境过差,阔翅种的雄虫看起来好像竹竿上插了个晃动的脑袋,干瘪的腹部凹陷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核心种怀疑,雄虫恐惧症发作的甩尾巴哥会考虑给自己做个截肢手术。 冷着脸的克里曼僵硬地转过头来,萨克帝从他木然的表情中读出了“救救我救救我”的情绪。 如果不考虑治疗仓里被啃得残破不堪的几只雄虫、以及那些灰白破败的死卵,核心种会觉得这个场景极具喜感。 整个地狱笑话过于令人作呕了。 “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格拉轻轻地亲亲对方的下颌,努力安慰着自己的伴侣。 “你不能揽下所有的责任……这样是不对的。” 浅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点悲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的另一半真正变得快乐:“你不可以一直这样逼迫自己,时时刻刻地将不属于你的事情抱在怀里。” “现在被我抱在怀里的是你。” 萨克帝笑了,抓着雄虫的尾巴细细地摸一遍。 “而你是属于我的。” 这段时间见过了太多活得像尸体的中低等种雌虫和雄虫,对比之下可以发现格拉被喂养得有多好。 这让核心种忍不住低头,吸猫那样深吸一口。 信腺感知到对方甘甜的气息,堪称提神醒脑洗涤心灵,将战场上血和坏疽的味道冲得一干二净。 “说说你吧,你刚刚在看什么?还是人类历史?” 金棕色的眼眸里也染上笑意。 “没有想问我的地方?” 一边说他一边轻轻地捏着白色的小尾钩,雄虫好像一个会唧唧叫的玩具,每捏一下就哼唧一声。 完蛋,这很可爱。 对方实在是完全契合他的审美点……或者说他的审美早八百年就跟着对方跑偏了。 “是人类的历史。” 格拉的尾巴想逃又不想逃,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留在了对方手里,任由自己的伴侣欺负。 “你……如果你还不准备休息,我确实有些地方不太懂。” 他从被雌虫搂得紧紧的怀抱中抽出一只手,再次打开看到一半的光屏。 萨克帝发现很多文字旁边都被标注了记号。 “我看到书上说,旧制联邦历75年,人类的矿星1917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和暴/乱,因为出台了利……利亚姆法案。” 雄虫一边抓着伴侣的手,将头靠在对方肩膀处,一边细细地说着自己不了解的部分。 “我没有明白,这个法案看起来是好的,让人类可以通过贡献兑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导致这种后果呢?” 核心种没想到对方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这件事。 矿星1917,金乌舰队前任指挥官的故乡,整个案例时至今日仍旧被广泛引用。 “因为政客会给剥削披上好看些的外衣。” 缓慢地摸着那双柔软的白色翅翼,萨克帝一点一点地同自己的伴侣解释人类世界的庞杂架构。 “他们会画饼。”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倒是一点都不脸红。 同样是画饼专家,他自认自己在画饼的时候还算恪守基本道德,搞不出一些吸人骨髓的操作。 “星核能源的需求与日俱增,但是开采过程太过危险,所以需要更多的人‘自愿’加入这项工作中去。” “听起来很不错,在矿上工作几年,赚够贡献点数,就能让那些低等星的居民有机会拿到通往中高等宜居星球的船票,获得一次重启人生的移民机会。” “但是签下合同的人再也没能成功脱身。” 温暖灯光下的金棕色瞳孔如同柔和沉静的湖泊,他细细地掰碎了给格拉说明。 “旧制联邦——我是指白皇帝时期的联邦,不允许明面上进行人口贩卖,于是垄断企业家搞出了一些全新的东西,他们称自己的劳工主动签下合同,却钻空子设置一些难以达成的暧昧条件,在工作中一卡再卡,然后用巨大的赔偿额套住跳进陷阱的倒霉蛋。” “愿意通过开采星核能源寻求翻身机遇的大多是底层劳工,他们无法拿出赔偿,就只能不断延长工作合约的时间——但于此同时他们所欠下的利息,或者说滞纳金也在不断累积。” 雄虫听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小尾巴都忘记了摇摆。 “……所以他们无法离开。” “是这样的。” 摸摸对方的脑袋,萨克帝的动作很温和:“他们不仅赔上了自己,还赔上了整个家庭。” “而伴随着异种污染的扩散,劳工伤亡的人数逐渐增长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低等星的人类就像消耗品,连孩子都被迫拿来交易。人类在计算利益的时候很精明,儿童显然不是合法商品,于是矿星的持有者会‘援助自己的劳工安排家庭’,在每个人都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情况下,以生活补偿和助学资金的方式透支金钱,等到他们所‘投资’的孩子长大,就得用一生来还清所谓的‘早期帮助’。” “这太坏了。” 格拉小声说。雄虫不会什么骂人、骂虫的话,最过分的词语也只是“太坏了”这个形容。 核心种忍不住亲亲他。 “那之后怎么样了?” 对方一边忙着回应这个亲亲,一边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本书里没有写到,之后他们获得自由了吗?” “获得了。” 微微笑起来,萨克帝的眼神垂落。 “还记得你在卡姆兰看到的影像中,那个有着和我相似的眼睛的男人吗?” 曾经身为人类的他,和对方、以及更久远历史的纠缠有些复杂,很少会被拿出来说。 但是眼下谈话对象是格拉,所以没什么关系。 “他是……金乌舰队的总指挥官,矿星1917是他的故乡。” 历史从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驻足停留,但每一个人都会在历史的长卷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联邦的高层没有想到,一名从矿星走出来的男人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舰队长,并且在其后的二十年间,累计获得十七场异种潮汐攻坚抵御战的胜利。 “他提出了修正案,在他的推动下,臭名昭著的利亚姆制度最终得以废除。” 提到对方,萨克帝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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