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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官员撂下酒杯,“因为那是那个月,厌王爷第七次用‘亡妻忌日’,回避朝中需要他决断的事务了。” 众人:“……” 谁家给亡妻一个月搞七次忌日? 他有毛病吧。 大家都在心里这么想着。 …… 用一个月召回半数教众,在濯空城进行大教宗加冕仪式后,教司长向全天下发出昭告,在历经百年的漂泊与寻觅后,天极辰星教,终于再次迎来了大教宗。 很快,下南国派出使臣,携厚礼拜见,传达南赫帝旨意,下南国将以空前绝后的盛大礼仪,将大教宗迎入南朝皇城,受万千百姓朝拜与觐见,享一国之尊者大誉。 教司长代新任大教宗出面,与使臣敲定,在半个月后南下入朝。 送走使臣后,戚明漆跟教司长商议,让教司长依然留守濯空城安排事务,他带一千教众南下。 教司长挑选了第四教司、第十一教司、第十四教司侍奉戚明漆身侧,这其中,第四教司出身武家,通晓武学,可以更好领导那些曾经出身士兵的教众,第十一教司精通知识,是众多教司中最适合辅助戚明漆的一位。 至于第十四教司,教司长没介绍太多,只说他身怀奇术。 戚明漆在殿中养着病,坐等半个月后启程的日子到来。 …… 最近朝内朝外筵席多得很,刚一下朝,群臣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三五个聚在一起邀请对方赴宴。 厌垂着眼,从众人身侧走过去。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谈话声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去,等他走过后才会恢复正常。 没有人胆敢向他发出邀请,不仅因为忌惮这位手段强势,喜怒不定的王爷,还因为……他会这么回答: “亡妻希望我下朝后早点回去陪他。”厌的眼神中带着哀戚。 于是乎,时间一长,大家都很自觉的不再邀请他。 不过这爱妻的“深情人设”立了起来,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大家发现,厌王爷除了凶了点,狠了点,有时候神经了点之外,朝中大小事务打得没什么问题,渐渐地也就接受了他的当权。 有时候碰到厌王爷行事稍微极端一些,大家都会自行为他找好由: “一定是思念亡妻,心情不太畅快。” 马车停候在宫门外,厌穿过门,已经站在马车前时,忽然听见身后让人叫他。 太子华楚山追着他的脚步赶上来,内敛一笑,朝厌拱手行礼:“王爷,方才在朝上还漏了一事,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劳烦王爷配合。” 厌代南赫帝掌朝中大权,但一部分偏文礼的事务还是被划拨给太子,而军事兵权出兵打仗这些事,主要还是厌亲自在管,他实在想不出来,太子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他来配合的。 “是关于天极辰星教的事……” 太子刚开了个头,厌的脸色便猛地一变。 太子没留意到他神色变化,继续道:“天极辰星教向天下昭告,大教宗继任仪式结束,前些日子礼部已经差人携礼前去拜见,并按照父皇意思,邀请大教宗入朝,到时候大概会封大教宗为国师吧?” 厌抿着薄唇,没接话,眼神却已经有些恍惚了。 华楚山又道:“父皇着令给礼部,要搞一场非常隆重的欢迎仪式,从大教宗入皇城开始,道路两旁需得张灯结彩,沿路地上铺点花瓣?还是什么……我得想想,反正到皇宫的一条路上,都这么布置。” “天极辰星教在国内传道多年,又受朝廷推崇,百姓们耳濡目染。此次大教宗入朝乃是大事,必受百姓热情迎接。”华楚山朝厌道,“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夹道欢迎,所以需要王爷配合的事情就是,带领城中禁军整顿秩序……王爷?王爷?” 厌回过神:“嗯?” 华楚山奇道:“王爷怎么走神了?刚才说的事情……” “听见了。” 厌转过身,拢着长袖,丢下华楚山在身后。他摆手挥退等候的马夫,独自沿着伸出花枝的宫墙慢慢往前走,风来,就有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那身形显得越发落寞。 华楚山走到马夫身旁:“王爷这是怎么的?突然就不我了。” 马夫客气道:“兴许是又思念亡妻了吧。” 华楚山恍然大悟:“噢……又是不想干活了吧,敷衍我,我懂。” 半个月后。 皇城禁军调派两千人,由厌王爷亲自带领,在从城门直通皇宫的东大街驻守,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以迎天极辰星教大教宗入朝。 街上两旁的茶楼和酒肆,十天前就被人早早地预订满了,靠窗边的位置和包间坐着达官贵人,街道两旁站满了好奇的普通百姓,几乎整个皇城的人都出动了,为了瞻仰这位新任大教宗的风姿而来。 厌带着禁军统领,跟随在太子和礼部官员后方。这种大型仪式由礼部负责,皇帝出行不便,于是应由太子及礼部在前迎接,以示对大教宗的尊敬,而厌率领禁军,充其量只能跟随在后。 时辰到了,人群忽然热闹起来,道路两侧的人开始躁动不安,挨着挤着想往前靠。厌骑在马上,目光越过下方攒动的人头,望向那道大门。 率先进城来的是骑在马上的黑衣教众,开道的数十名教众后方,才是银白色的方形步辇,由十六名教众肩负着缓缓向前,如同蝉翼一般轻薄的纱幔从顶部垂落,覆了一层又一层,将步辇中的那人遮掩起来,只留给旁人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形。 步辇暂时停了下来,太子和礼部官员连忙上前,朝着步辇中那人行了大礼,而后缓缓展开南赫帝着人送来的口谕,说了一道恭迎祝贺之词。 步辇中那人却对此显得冷淡,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在步辇前随侍的第四教司上前半步,朝太子还礼:“太子殿下,大教宗谢过诸位此番隆重礼迎,还请带路,这就前去面见圣上。” 队伍再次缓缓地动了起来。 “大教宗当真世外高人,话都不跟太子多说一句,这么不客气呢……”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议论着。 “哪是这么一回事,听说这位大教宗先天缺陷,口不能言,在被天极辰星教找到之前,吃了不少苦头,可不是什么不给太子面子……” “诶?不能说话?听说那位的亡妻好像也是个哑巴?” “嘘!不要命啦?人就在你前面……” 禁军已经散开来,维持着人群的秩序,旁人在议论什么,厌也听不清了,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座步辇,和被纱幕掩住,不怎么看得清的那道人影。 没变。 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他努力地回忆着,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记忆变得模模糊糊,除了大致的轮廓,和最后临别时离去的背影,其他更为细致的,怎么都回想不起来,就连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都像一副隐淡痕迹的水墨画,什么都看不清。 更不用说那温热的吐息和亲吻,柔韧却不绵软的身子,还有让他魂牵梦萦的…… 厌闭了闭眼,弯下腰,重重地喘息一声。 他的眼睛……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不会因为兴奋而变红了。 但此时此刻,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眼球在充血,或许因为满眼的血丝,时隔许久,又一次的变红了。 小七……他将那个名字几乎揉碎了,熨帖在隐隐作痛的心脏处,细细地品味,就如这五年里的每一天,做的那样。 我的,小七。 厌睁开眼,再一次看向那座步辇,眼睛里因血丝泛着红,心头越发躁动不安。 他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当着众目睽睽,想冲上去,将那个人抢走。 掳到马上,带回王府去……跟以前一样,将他扒个干净,以肉身鞭挞他,让他哭哭啼啼哀求,却又因为身无一物,而不敢外出见人。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翘首以盼,敬畏、仰望着的大教宗,遗世独立的仙人……不过是个在男人身下哀婉求饶的……尤物。 远处忽然吹来一阵大风,吹得所有人都眯起眼躲避风沙。那座被纱幕覆裹的步辇同样难逃侵袭,被风吹动得鼓了起来,高高地扬起。 厌回过神来,再一次望向步辇,呼吸差点一窒。 他看见了纱幕翻飞后的那个人,一身端庄肃穆的白衣,半身以上覆有半透的轻薄斗篷,层层白纱将面容密不透风地掩盖起来,两侧耳边隐隐约约显出血色的耳坠,双手悬放在膝盖上,两手之间拉开一道璀璨的光带。 厌忽然又回想起来,放在他桌上的那条绷带。 还有小七的眼泪。 此生此世,唯独会让他动心、动欲的宝贵之物。 一条白色的纱带,忽然从步辇中飘飞出来。 它被风卷上半空,飘飘忽忽的,从人群头顶上飞过,似乎要飞向很远的高空。 有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皆发出一声惊呼。 厌也看见了。他松开缰绳,起身一跃,足尖在马背上接力轻点,继而朝纱带飘走的方向飞去,在无数人抬头仰望的目光中,从半空中握住了那条纱带。 身体往下坠落时,厌低头看了一眼,寻得人群中一名壮汉,脚下在对方肩膀上又是一点,从人群中脱离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步辇奔去。 有礼部官员见此情形,忍不住失声大喊:“王爷!” 但这个时候,厌已经落到步辇外侧,十六名抬辇的教众同时被向下压了压,旁边教众骑乘的马似乎受了惊,躁动不安地嘶鸣着。 厌丝毫不在乎那些进入戒备的教众们,他单膝跪在步辇上,一手撩开纱幕,侵入到那原本只有一个人的空间中。 “大教宗之物……”他抬起握着纱带的手,递到那人面前,“厌,前来归还。” 对方静静地跪坐着,背脊挺直,一动不动的,既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吓,又像是在层层的蒙面白纱后,静静地观察着他。 两人沉默地注视对方,眼中也只有对方,那几层单薄的纱幕,仿佛隔开了外界的一切,不管是声音,还是目光,全都无法打扰到他们。 许久之后,那人才抬起手来,伸向厌握着纱带的手。 但他并没有接过纱带,而是抬起食指,隔着纱带的那一层,指腹按在厌的掌心中,缓慢、沉重地滑过。 当感受到温热而又酥麻的痒意,厌心中的所有防线,都在那一刻溃决了。 他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冲动,不在乎这里还有这么多人注视着他们,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一手揽在那人单薄的腰身,将他带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拢住脆弱的脖颈,然后低下头,隔着蒙面的白纱,用力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厌の鳏夫日记(二) 那些人总爱嘲笑我,拿亡妻忌日当借口躲事,但我只是想表达,我不知道哪一天是他的忌日,于是思念他的每一天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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