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厌似乎变了很多。 但戚明漆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变化了,或许是身形更加高大,肩背也宽阔了许多,单膝跪在他面前时,投下来的阴影,像是山一般笼罩着他。 既让他感到熟悉的安心,又让他有种被压制无法动弹的不安。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最后一次告别时,漆黑瞳孔周围带着一圈血色,而是完全变成深不见底的纯黑,看着比过去更要捉摸不透。眉眼间那股因血饲带来的邪异不见了,反而衬得英俊的面容越发阴郁。 嘴唇也失去了凄艳的血色,变得很淡,淡得刻薄。 从前厌的脸上总是挂着笑,那是对世人的嘲弄和讥讽,但他也会对戚明漆露出温柔的笑,或者是想干坏事时带着邪气的笑。而现在,戚明漆几乎很难从他脸上找到半分笑意。 他比以前更要稳重、成熟了。 当真完完全全符合教司长的描述。 在被霸道地吻住之前,戚明漆很想伸手摸摸厌的脸,问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但他还记得教司长的忠告,怕厌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所以在心底保持着一份迟疑,什么都没有做。 没想到厌会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扑上来亲他…… 在感到狼狈和丢人的同时,戚明漆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了,厌一点也没有变,所以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既然还是他的厌嘛……戚明漆转了转眼珠,那他可就不着急了。 他张开嘴,用力咬了厌的下唇。 厌发出一声闷哼,在戚明漆松嘴后,他朝后仰了仰头,神色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隔着数层轻薄的白纱,他的下唇被尖牙咬出血了,血珠从伤口渗出后,慢慢地沿着唇纹扩散,最后将他色泽浅淡的嘴唇,又一次染成血色。 片刻后,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并没有露出恼怒神色,而是勾起一丝笑意。 他这么一笑,才让戚明漆找回更熟悉的感觉。 戚明漆将双手合拢,隐去掌心中的光带,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厌。 “厌王爷,”他淡淡地开口道,“您这是什么用意?” 步辇停下后,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观望。有纱幔朦胧地掩着,除了步辇周围离得近的太子与几名礼部官员,还有跟随在旁侧的第四教司、第十一教司以外,没人看清刚才两人那一吻。 第十一教司没掩饰厌恶神色,转过脸去,第四教司没什么反应,倒是太子率先发出一声惊慌的喊叫:“王爷——” 厌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戚明漆,换了跪姿,敛住笑意,恭恭敬敬地在戚明漆脚边行了一礼,仰头道:“大教宗恕罪,是厌失礼……全因方才第一眼见到大教宗,就觉得大教宗与厌已故之妻,长得几乎毫无差别,又听说大教宗与厌亡妻一般,口不能言,这才冲动了。” 戚明漆垂眼盯着男人,并没有作声。 华楚山指挥着身边官员:“去去,快去,将王爷扶下来。” 他在心里忍不住暗骂,这神经癫癫的厌王爷,平时在他们这些自己人面前发发神经,拿亡妻当借口偷懒就算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人,哪能让他用亡妻当借口冒犯? 要是不慎得罪了大教宗,人家一生气,拍拍屁股丢下他们回濯空城去,那还怎么跟皇帝交代! 华楚山被自己的想象弄出一身冷汗。 “拉什么拉。”厌不耐烦挥开几名礼部官员,自己从步辇上走下来,“本王这不也是在替你们鉴别一二,这位到底是真的大教宗,还是什么敷衍糊弄的‘冒牌货’……” “王爷,慎言!”华楚山都想给厌跪下了,求他别再激化矛盾。 “厌王爷。”戚明漆忽然出声喊道。 等厌从步辇内离开后,他重新跪坐下来,纱幔又一次垂落下来,将内里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他的声音隔着纱幔传了出来。 厌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步辇。 戚明漆问:“如果本座没记错……厌王爷出身自化自在密教?” 周围人全因他这句问询齐齐一愣,华楚山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猛地一变。 完了,要完了。 先前只想着,如今大部分兵权在厌手中,让厌来负责城中秩序维护,是合情合的。 但他怎么都忘了这茬,厌原本就是密教的“九黎之子”,而大教宗如今代表着天极辰星教而来,这两大教派水火不容,相争相斗多年,两人碰上本就该互看不顺眼,现在厌还把人家大教宗当亡妻给羞辱了…… 华楚山差点站不稳,身形晃了晃。 我要完蛋了。他悲哀地想,这么大的事情,父皇特意将这份殊荣恩赐于他,要他负责操办迎接大教宗一事,现在,他却办砸了。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华楚山越想越害怕,要是打起来,应该帮哪边?不管是哪边,好像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厌勾起一丝不明显的笑:“是。” 纱幔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内部掀开,厌看见赤红的耳坠在白纱斗篷下轻轻晃动,呼吸不由得滞缓了一些。 他还想……多看几眼。 “既然王爷质疑本座实力,那么当着如此众多百姓的面,本座应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戚明漆依然淡声道,“这样吧,王爷可以向本座提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 他放下纱幕,重新坐了回去:“本座会给王爷一个答案,一个在未来会得到证明的答案。” 厌下意识攥紧那条还在他掌心中的纱带。 “什么问题,都可以?”他轻声问。 纱幔后传来对方毫不迟疑的回答:“是。” “那本王想知道……”厌露出一抹笑意,“本王的亡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本王身边?” 步辇内沉默了一瞬。 “在这个春天结束之前。”戚明漆回答。 厌脸上笑意愈发浓郁:“那如果没有呢?” “没有?”他听见那人清越又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那就把本座赔给王爷,如何?” 又补充一句:“亲自。” 厌捏着纱带的手指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他摩梭着柔软的纱带,那触感如同肌肤,抚摸的时候,会让他想起一些隐秘的、令人血脉偾张的回忆。 亲自……吗? 受万众朝拜、敬仰的大教宗,不管是赢了这个赌约,还是输了这个赌约,都要“亲自”走进他的帐中来…… 到那个时候,从他身上下来的,可就不只是这条纱带了。 厌闭了闭眼,竭力按压住会让他失控的念头,暂且忍耐着。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唯有耐心等待、蹲守,才能捕获到最甜美的猎物…… 所以,他着什么急呢。 厌睁开眼,闷闷地低笑一声。 华楚山还沉浸在“自己要完蛋了”的想象中,被厌这一声笑惊得回神,磕磕巴巴问:“没、没事了吧?” 他还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可千万不要出岔子啊。 厌却不会吓得够呛的太子,转身朝着禁军走去。 他将手中握着的纱带放在鼻尖下深深嗅着,闻到了熟悉的淡淡莲花香气。 曾经他因为这香气迷恋过一个人的血液。 如今这香气,依然是他的瘾。 开在他的窗台下,五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萦绕着他。 天极辰星教一行人进入皇宫,前去拜见南赫帝。 除了接受南赫帝口头的敬拜和封赏,在出来之前,教司长就跟戚明漆提议过,让他为南赫帝医治血毒之患。 这并非什么难事,如今月言公主体内血毒已解,处于正常状态,所以南赫帝身上,只是一些受血毒侵蚀造成的普通旧疾。戚明漆将从濯空城带出的药物用在南赫帝身上,几乎很快就见了效果。 或许大教宗到来的心效果胜过药物作用,南赫帝那张常年病容上多了几分起色,甚至能够自己坐起身来,被人搀扶着下床,伏跪在地上,在戚明漆掌心下接受“赐福”。 等到赐福结束后,他坐在床边,安排着大教宗在宫中的着落。 皇宫中先前就为天极辰星教安排了一处府邸,内部建造有高二十丈的塔楼,用以观测星象。如今戚明漆到来,除了为他安排起居的住处,这座塔楼自然也成了他将来的工作地点。 戚明漆客气谢过,南赫帝又问起行祭的安排。 大教宗兼行国师职责,之后的大大小小祭礼,都要由大教宗来完成,如今四月春祭还没有开始进行,所以戚明漆入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天行春祭。 戚明漆来之前就有准备,从容地将安排跟南赫帝说过,又得知到行祭那日,将正式加封他为国师,并向全天下昭告,届时南赫帝可能无法亲自出席,但会让厌王爷代自己率领群臣及观祭礼的百姓,向他朝贺。 戚明漆沉默地点头应下,再次谢过南赫帝后,向他拜别离开。 刚从南赫帝殿中出来,不等戚明漆上步辇,便看见远处迎面过来一座华丽的坐轿。 戚明漆如今既是天极辰星教大教宗,又是准国师,在这南朝宫中身份仅次于南赫帝,断然没有他给宫妃让路的道,于是一行人在原地不动,等到坐轿越来越近,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轿旁内监上前,向戚明漆伏拜行礼。第四教司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挡在戚明漆身前,朝轿内发问:“轿中是哪位贵人?” 周围安静了片刻,跪在地上的内监埋着头回答:“大教宗,里面乃是我朝唯一的一位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轿内传来女人轻轻的笑声:“本宫向大教宗见礼了。” 她应该不算年轻了,但音色却如同少女一般,尾音勾着一点黏腻的娇媚,让人听得十分舒服。 戚明漆看了第四教司一眼,对方立即上前朝坐轿回礼:“原来是贵妃娘娘,您这番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算不得。”坐轿中的女人依然在轻笑,“大教宗接下来若是没什么安排,不妨去本宫宫中做做客,您远道而来,本宫应当好好尽地主之谊……” “贵妃娘娘。”第十一教司在戚明漆身旁打断她,“我们天极辰星教也是‘地主’,大教宗不过是回自己家来,用不着这么……” 他停顿一下,给出点评:“弯弯拐拐,罗里吧嗦。” 戚明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轿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次开口时,女人声音中没了笑意:“没别的事情,就是想与大教宗单独聊聊。” “这恐怕不太合适。”第十一教司依然不怎么客气地道,“大教宗入朝第一天,就与后妃私会,这不合规矩。” “不合哪条规矩?!”女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法克制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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