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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在变化莫测多端的天体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薛应挽沉下了眼。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甚至早在越辞口中吐出那些奇怪名词, 却又信誓旦旦接下来的发展时便怀疑过。只是这实在太过突兀而不可思议, 又或被人当做胡言乱语的疯子,所以,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是以如今再次听到, 反而没了惊异。 吕志继续言道:“不知你可否听过一个遗失许久, 却极为知名的禁术——华胥?” “这与华胥有关?” “也许吧,”吕志说道, “自我发现天体规律之后,我便暗中着手于此事相关调查, 许是冥冥之中有指引,竟真的让我……找到了有关华胥相关记载。” “虽无法深究真正的术法,可记载上写得清楚,华胥施展后,会令所在之地处于一种看似真实,实则虚假的存在。施术人修为高低,决定了这个世界的运转顺畅与否,而若要确保发展更为真实,在天体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才会忽视。” 吕志顿了顿,讲出了他的猜测:“——我怀疑,从很早以前,我们所有人,自出生,到死亡,都存在于一场巨大的华胥之中。” 华胥。 薛应挽纳戒中的木板上,那段不明所以话中最先出现的字眼。倘若真如吕志所言,这一整个世界都处于华胥之中,那其上便算是记录或表现。 而在他身入“物换星移”阵法后,木板上的黑格消却,同样显现出了阵法字样,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原本留下的黑格不多不少,恰是四个。 就像……有人提前预知或安排好,这里面所要填入的字眼一般。 /cas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cast[targe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现在,只差最后两个没有显露的黑色了。 * 薛应挽独自去了已然空无一人的相忘峰,呆坐在峰上,眼前云雾缭绕,飞鹤惊行,他思绪翻滚,默然将一切都重新摆出来,一条条去理清。 从什么时候开始? 认识越辞,与他下山,到魔气弥散,世间大乱。 再然后,他舍身祭剑,百年事转眼过,再醒来天地早已改了一番容颜。 越辞留下的剑还摆在他身侧。 这一把……用他生命换来的剑。 薛应挽闭上双眼,仔细去想,若自己是越辞,他该做什么,他会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去做这些? 他有任务,是一个叫做“系统”颁发出的指示,但其实每次做的都很随意,可以自己选择,做不想做,便能先放着,在一定期限内,还能再继续。 而奇怪的是,分明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却偏偏会为了等待越辞的来临而将要紧的事务放缓,在见到越辞之后,才会着急忙慌地托付他。 这的确像是,他当初在越辞屋内,看到的那台名为“电脑”之物中,游戏的模样。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虽设定了期限,但人依旧会生老病死,比如长溪一代又一代人延续,百年之前化为枯骨,百年后再见只剩下后辈绵延。 可有一个任务,是没有期限的。 那个……从来都坐在长溪镇镇尾近郊的老旧木屋前,百年来容颜未改,仿若超脱生命的老人。 想明白的同时,脑袋也似打通一个关窍,薛应挽极快地去到长溪,顺着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找到了最初时的屋房。 幸好。 老人还在那里。 一把不会坏的小藤椅,被巷子高墙遮挡大半的日光,徐徐吹来的落叶,还有老人呆滞而僵硬的身躯与目光。 他像是死了很久,像一棵不会枯朽的树木,一座不会风化破碎的雕塑,他的瞳孔浑浊无光,唯独感知到有人经过时,才幽幽地,偏过一点那副苍老面容。 纹壑如起伏山川,面皮堆积在一起,已经让人无法辨别他最初模样,可薛应挽还是从他那副瘦弱枯骨的脸颊上读出了一丝熟悉之感。 他缓步上前,蹲跪在老得已经无法动弹的老人面前,伸出手,从他的手背顺着向上摸索,摸到一块皱皮的结痂。 那一瞬间,薛应挽眼瞳被泪意湿透。 “越辞,”他哽咽着,问出了那个问题,“是你吗,越辞?” 老人没有回答,又或许是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他太老了,连给出反应都十分困难,只在听到“越辞”二字时艰难地动了动指尖,像一片羽毛,轻轻抚过薛应挽与他交握的手背。 “对不起,对不起……”薛应挽重重抱住了他,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念着这几个字眼,“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认出你……” 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从千年后与他一起返回的越辞像是变了个人,青涩而冲动莽撞,分明记得所有事情,却丝毫难有同感。 为什么他与自己告别,要说自己再也无法重来。 ……为什么,明明杀了越辞,魔种却还没有消失。 他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陪伴了自己足足一世,又等了百年的他的越辞。 幽州城一战中,他输给曾经的自己,那块妖石无法带回千年后,无法让除了越辞之外的人使用,于是另一个越辞在仓促离开前,将石头给了他。 他二人本就是一个人,于是轻易拥有了越辞与薛应挽相处的记忆,装作另一个自己,贪恋着薛应挽的一点情意,与他短暂地陪伴了返回后的时日。 而那块石头上的妖力在完成任务后逐渐褪去,唯独余下的一点力量,支撑着他无法真正死去,用一副逐渐年老的身躯在等待着一个人。 他在等着,薛应挽找到自己,认出自己。 足足一千一百年。 他是如何熬过这段时日的呢?在曾经看到自己之后又是如何无力迫切地挽求薛应挽能认出自己,认出那个被丢在千年前的自己。 又该如何地恨占据了他身份的另一个自己。 “对不起……我来晚了。” “让你一直等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薛应挽很慢地说,目光描摹过越辞眉眼,心软地抚摸每一道被岁月留下的痕迹。 华胥的梦魇中,没有真正的时间流动,过去是未来,未来亦是现在,身为越辞的两个意识能够突破时间洪流,以不同的身躯出现在同一世界。 薛应挽小心捧上他脸颊,他变得年老,虚弱,青春不再,甚至无法说话,无法目视,可在听到薛应挽声音,感受到那份拥抱时,那双浑浊的眼球中,依旧淌出了湿热的泪水。 他的心脏砰砰跳动,那颗含带力量的妖石早就与他融为一体。李恒要去布料铺,又要避人耳目,总要穿行过这一条小巷,时而也会带上一二吃食送给老人。 于是,他被剩余的,吸收了足足一千年人心恶念妄想逃出的妖石盯上,成为孕育魔气的胚胎。 原来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他们从始至终不过遵循早已定下的轨迹而行。 当真是一场游戏吗,还是被人早已决定下的结局。 从来都是越辞主动抱他,主动低诉缠绵情意,如今终于轮到薛应挽主动抱住自己的爱人,指尖穿过他满头白发。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被越辞从相忘峰下长溪时,他总被牵着手,少年眉目清朗张扬,指着每一朵处店铺,教他认清街景繁华。 那个时候的十指相扣,与今朝倒也没有什么分别。 “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很累,”他轻声问道,“如果你不想继续,就告诉我,好不好。” 好一会,越辞薄薄的眼皮动了动,他似乎想低下头去触碰,可又大概觉得自己这副面容实在丑陋,配不上面前金相玉质的薛应挽,只口鼻间微促地喘了几声。 薛应挽微微而笑。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满足你的。” 他起身,拔剑。 没有半分犹豫,直直捅入越辞胸膛。 这副身体实在太枯瘦脆弱,拔出剑时只带了微末的血,像是捅入什么柔软的棉花,几乎能将人连着剑一道抬起。 曾经也意气风发,恣意潇洒过,怎能如此甘心囚困在一副躯体之中。 元神碎裂,如散着光芒的齑粉纷纷化在风中。 也是这一刻,那道沉寂的木板终于再一次变换,最后两个被掩藏的字眼随着越辞的死亡而显现。 /cas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cast[target=越辞,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薛应挽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所有记忆慢慢复苏,比遇到越辞更早,比被戚长昀接回宗门时更早,早到那些熟悉的名词一个个涌入脑海,想起了最初的目的。 一道机械女声在耳侧突兀响起: “测试员217号薛应挽,达成成就杀死魔种,《寻涯》主线完成,现在送您登出游戏——”
第92章 结局(下) /cast[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cast[target=越辞, buff:华胥|bufftime:华胥>1]物换星移 这是一串宏指令代码。 target的意思是,游戏npc目标,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他, 正契合越辞两个字的id名字。 被补充完成的瞬间,条件达成, 物换星移再次启动,将他送回了游戏的最初。 薛应挽恍惚了一下, 陷入一望无际的刺目纯白中,像是灵魂浮空再回到身体的过程。他想起来, 这幅景象, 在这些年中, 早就不止一次经历过的。 光源逐渐回缓,耳边缓慢而悠扬的bgm响起, 象征着游戏的结束。 他恢复了身体的控制, 骤然睁眼,发现自己躺靠在一只柔软的游戏椅中,头顶略有些沉重,是联着数条数据线路的一个头戴式眼镜耳机。 摘下耳机, 面前电脑大屏幕上正放着游戏落幕的片尾, 闪回过一处处场景,比如朝华宗,长溪, 浔城, 幽州,昆仑, 魔域…… 他身侧还有着与他同样躺在椅中的数十位工作人员,见他醒来, 后方有人三两步跑上前,担忧问道:“怎么样?” 还好,就是……后悸有点大。 薛应挽晃了晃脑袋,想起这是他一同工作的同事小杨,忙回答:“没事,没事,怎么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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