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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在牢里杀了跑路,没人会去怀疑一个死人。 薛应挽换个身份换张脸,又能混一混,再回到凌霄峰,当他的霁尘座下弟子。 他这个人念旧,习惯了在一个地方百年,就很难挪窝了,好像长长久久的继续待在朝华宗,才能让他生出一股闲适的安心之感。 最好世间平和,没有大事,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魔种魔物,大家都可以安心修行突破。 薛应挽环顾这间被特意改造的“牢房”,沉下心,细细想道,如何才能将现在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越辞杀死呢? 他手上法宝那么多,要怎样才能彻彻底底,一次置于死地,不留半点求生机会呢? * 越辞回来了。 和每天的时间一样,傍晚日暮时分,夕阳收落,天色昏灰时,像是提醒他,还有人在等待着自己。 其实薛应挽所在位置,是看不到太阳的,连准确的时间都无法推算,他面前只有一个沙漏,慢慢看着漏下的流沙,等着时间悠然而过。 一转眼又快入冬,越辞不会去问他为什么要选择待在牢里,不会问他什么时候想出去,只会让他在的每个地方都温暖舒适。 就像他其实知道,有人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进入地牢,和薛应挽待了不短的时间。 结了丹,薛应挽还是不习惯和那些修士一般辟谷,总喜欢吃甜的。越辞每天去买不同的糕点小食,路过长溪,看到新出炉的红豆薏米糕便起了兴致带回来,食屉装着,还热腾腾地冒着烟气。 “老婆,挽挽,”越辞叫他,“别睡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薛应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他从榻上爬起身子,越辞便坐在榻边,将一块糕点撕成小块,喂到薛应挽嘴里。 吧唧吧唧。 好吃。 越辞看着软软靠上自己的薛应挽,问道:“老婆还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带。” 薛应挽掰着手指数了数,熟练念出几道菜名,什么蒸鲈鱼炒虾仁南瓜饼子,还有冰酪酥山,眼睛眨巴眨巴,嘴边掉出一点粉屑。 越辞指腹拭去他嘴角屑渣。 “其实这样挺好的,”他说,“你一直在等着我,无论我去了哪里,都能想到,回来还能看见你。” 薛应挽叼着一块糖糕,眨眨眼。 他嚼吧嚼吧吞咽下去,手背擦嘴:“我不在的哪些年,你每天都这么想吗?” 越辞一顿,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嗯嗯地应。 “是啊,天天都很想你。” 薛应挽略带蛊惑的声音传来:“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啊?” 越辞挑眉。 “回答啊。”薛应挽催他。 “……你先说说,要我做什么。” “你以前可是什么都不会问直接听我的。” 越辞惊讶:“我可没有,你瞎说。” 薛应挽直起身子,哼了一声,又被越辞掰回肩膀,软声道:“老婆,好了老婆,老婆说什么我都应。” “不信,” “那要怎样才好,嗯?别闹脾气好不好。” 薛应挽忽而冷冷道:“那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越辞笑道:“好啊,什么时候。” “没在和你开玩笑呢。” “我也是说认真的。” 越辞慢慢抱着他放在褥上,俯身自上而下,珍视地看着薛应挽的脸,指腹摩挲过爱人眉眼鼻梁,停留在那颗棕色的浅淡小痣上。 随后握着薛应挽的手,放在自己砰砰而跳的胸膛间:“老婆想要我的命,我当然毫不犹豫。” 薛应挽撇到他左手腕,那处的烧灼疤痕随着时日好了彻底。 连同百年间被消磨的少年气竟或多或少恢复许多,整个人恣意放纵,胸有成竹,唯独对他的情意中更多了些新鲜的热切,像是不断在试验着讨好自己。 “越辞……”他忽而问,“怎么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 越辞道:“什么?” “不,没什么。” 薛应挽垂下眼睫,攀在他后颈的手指弯曲,叩门似的敲了敲,越辞只是看着他,看不完似的流连。 “老婆,真漂亮,”他说,“你真好看。” 薛应挽动作一顿。 这是他们从前无言的习惯,每每他这样催促,越辞便十分顺从懂事地来亲他抱他,可他示意已然这么明显,越辞却还是毫无反应。 直到见他眉心微皱,才握上他的手,问道:“疼了?”又似反应过来,低头去亲吻薛应挽,动作仓促而粗鲁,将他口中每一处都舔。舐了个尽,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老婆……好喜欢你……” 薛应挽微微喘息,额间渗汗,他掀开一点眼皮,紧紧盯着越辞的每一个表情与动作。 “越辞,嗯……你,你当时,与另一个自己打斗之后,你还记不记得,那颗石头,最后在哪里?” “问这个做什么?” “这块石头本来就关系重大,横断之乱就是因为妖族想寻找他争抢才开始,现在下落不清不楚算怎么回事,”他推了推越辞肩膀,不耐道,“你快回答我啊。” 越辞舌尖顶在上颚,汗水从迸出青筋的额头往下淌,声音含着一丝哑意:“在,我那里……” 没等薛应挽挣动,又补充:“另一个我,”他道,“那东西本来就是系统道具,给了很高权限,才有那样的能力,你放心,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够使用,也没办法被带离先导剧情。” 薛应挽又问:“既然如此,那究竟该怎么判断谁是魔种?你的任务指示呢?” 越辞道:“这个简单,如果魔种死了,与奈落界的缝隙会被彻底填平,魔物再也无法突破封印而出。” 薛应挽问:“你还与萧远潮有联系吗?” 越辞道:“……没有,他身上有魔族血统,本就与我们不是同一类人。” 薛应挽看着他眼睛,确认再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他的手又移向了枕下,那里始终藏着一把刀,他确认自己的判断,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越辞性命。 还没触碰上,便被越辞带着翻了个身,惊呼一声,如瀑长发倾泻在后背。 又失败了。 “明天一起出去走走吧,你一直待在这里,会闷坏的。”越辞说。 “可我……” “没事,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薛应挽只得胡乱点头,已经顾不上回答什么问题了,他的手腕被人抓着按在结实的腹肌上,腰肢下塌,口中一下一下喘。息。 * 越辞没有带他去二人都十分熟悉的长溪,而是距离长溪十数里外的一个小镇,此处相比长溪繁华显得恬淡平静许多,街道三两条,店铺小摊子一应俱全,行人来去,孩童嬉闹。 屋房看起来有一定年纪了,走进青石巷道,能看见墙面爬满了湿漉的大片青苔,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杂草顺着缝隙长出青苗,墙外榕树垂绦沙沙作响。 这里很安静,是薛应挽会很喜欢的地方,他一路沿着街道慢慢走去,临近入冬的凉风扑在脸上,带来舒适清爽之感。 越辞牵住他的手,随他一路无话地走,有树叶吹落到脑袋上,又被细细捡出,薛应挽抬头看时,只见到他傻兮兮的发笑。 “笑什么?” “因为有一个这样漂亮的老婆啊,”越辞齿关粲白,眉眼朗俊,“老婆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就来这里,或者一个相似的小地方住下,我每天给你去买好吃的,你想练剑练剑,想做什么做什么,要是呆腻了,我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薛应挽哼声:“你想得美。” 越辞立住身子,低下头,轻轻吻住他嘴唇,宽阔的身子遮挡日光,二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在无人的小道上被拉得很长。 “老婆,”他很认真地看着薛应挽,“好喜欢你。” 薛应挽抬眼看他。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对越辞究竟是什么心思了。 喜欢?的的确确是曾有过的,而且深入骨髓,刻骨铭心,他第一次学会动心,就是与越辞最初认识的那段日子。 现在想来,当时的越辞,对他也是有过几分真心的,只是后来一步错,步步错,便生生切断了萌发的细芽,非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痛恨。 后来不禁会想,倘若当时的越辞也退了一步,哪怕学会认错,承认自己的喜爱,要带他不顾一切的离开,薛应挽便不会那样失落,那样难过悲戚了。 他总归……很难学会心狠。 越辞的眼睛很亮,映着熠熠的日光,看向他时带了少年涩赧的笑意,手心紧张得发了一点汗,唇瓣分离时,还能感觉到热切呼吸。 随后,越辞将一把剑交到了他手里。 “老婆,”他轻声说,“我不是傻子。” 薛应挽平静地看着他。 手中剑沉甸甸的,像是曾承载过一个人的灵魂。 布满藤纹的剑鞘带着体温的暖热,纤白的掌心被另一只宽大的骨掌覆盖,越辞很轻地将脑袋靠在他的修长脖颈,嗅闻着那点熟悉的浅淡香气。 一个修为臻至分神的修士,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枕边人浓重的杀意,只是想慢一些,再慢一些,等和爱人再待上足够的时间,看够爱人的容颜,才了无遗憾,愿意将自己生命奉上。 “其实我不知道,老婆为什么要杀我,”越辞声音很轻,拥着他腰间的手也在细微颤动,“后来觉得,大概是我从前没做好的事太多,惹你生气厌烦的时候太多,我想,那的确是我做错了。” 他叹息一声:“阿挽的想法要去做,阿挽的心愿要去完成,想要我的性命,我也甘之如饴。” 薛应挽嗯声,嘴唇微动,喉中像是卡了一块棉花讲不出话,他说:“不是因为这些。” “因为什么都没关系,我心甘情愿的……我从前,做了错事,现在,老婆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薛应挽缓缓拔出剑,放低声音,嗓中多了几分自己也没觉察的温和:“你不是……一直很有能耐吗,反正就算死了,也有办法重来。” “我可以……稍微等一等你,但你不要再当越辞了。如果怕我认不出来,就约定一个暗号,你来找我,我就明白了。” 越辞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湿热的液体落到薛应挽颈侧。 “重来不了了,”他说,“我没有办法……再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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