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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相忘峰下弟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有人在朝华宗匆匆瞥到一眼萧远潮师兄衣衫带着血迹,加之入殿闭关,便有人推测是这二人打了一架。 一个天赋异禀的大师兄,一个常年待在相忘峰照顾灵草的筑基期。谁都知道,萧远潮师兄的修为自然不可能落于他之下。 可偏偏是萧远潮受了伤,第二日薛应挽还是好端端地给丹药房送去了每日药草。 这就值得细品了。 又有人将百年前的旧事翻出,八卦般告知新入门的弟子,前几届中似乎还有个从前在凡界写话本子的,这下一捋,便捋出了个不得了的。 弟子悄悄传言,故事说得有板有眼。说是萧远潮要拿回当初定情信物赠予宁倾衡,薛应挽不愿意,二人争吵起来,萧远潮便说,倘若你还放不下过去,我便给你一个杀我机会。 薛应挽听罢,眼中凝泪,哽声道:“你就这么喜爱那宁家小公子吗?那我们朝夕相处的十几年又算个什么?” 萧远潮只道:“他是我挚爱之人。” 于是薛应挽爱极生恨,怒而抽剑,狠狠捅入萧远潮胸膛。 可最终还是没忍心真的杀了他。萧远潮拿回玉佩,顾自离去,留下薛应挽一人在跪地含泪:“师兄,我一直在等你,究竟要多久,你才愿意回头再看我一眼。” 有弟子觉得不对,好奇发问:“那百年前的他们呢?为什么文昌长老死后,曾经这么亲密的两人会分道扬镳,反目成仇,萧远潮又为什么爱上了宁倾衡呢?” 讲故事的人说:“这谁能知道呢?理念不合,感情淡薄,想分别理由有千万种,我们本就不是当事人,又如何能清楚知晓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恨爱纠葛?” “那薛应挽还爱大师兄吗?” “那是当然,”弟子思索答道,“若是真的不爱了,为什么要留着他的玉佩近百年,为什么始终躲着萧远潮,为什么后来与他亲近的外门弟子越辞,据说心气高傲,行事纵意,颇有从前大师兄的性情模样。” 又有人问:“那大师兄还爱薛应挽吗?” 这独独一个的答案便无人提出质疑了。 “早就不爱了,”弟子爽利地答,“百年前,下山带回宁倾衡时就不爱了。宁小公子与薛应挽性格简直相反,骄纵任性到了极点,据说还在沧玄阁时便日日随性而为,又生得艳丽。大师兄与温顺性格的薛应挽待了十几年,怕是遇上宁倾衡才发现,原来自己喜爱的是会撒娇吃醋闹小脾气,也会花样百出讨他开心的小少爷。” “那照你这么说,就不只是不爱了,”弟子道,“喜欢的类型怎会突然更改呢?动了心又怎会短短三年就移情别恋?也许从来都只是凑合,没有一日曾真心爱过吧。”
第07章 长溪(一) 越辞在山下与宗门四处混,光这两天便听了不下四个版本他们几人的爱恨情仇,不过他最多也就算个陪衬,真正的主角还是集中在薛应挽与萧远潮宁倾衡三人身上。 不少人也想从他口中探知消息,越辞张口就是满嘴胡话,只坚持一点——薛应挽没有对萧远潮纠缠不放,也不屑于继续喜欢这位朝华宗大师兄。 这当然不是大家喜欢的答案,流言依旧越传越广,在本就少有娱乐的朝华宗成了弟子修炼后的消遣谈资。 最后还是传到了薛应挽耳朵里。 他本就是个不善于争辩的人,也懒得去在意别人话里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还是与从前一般照顾灵植,每日做些点心,闲来无事时,会到山崖边吹吹风。 越辞上峰时,薛应挽正在准备今日要给丹药房送上的新摘取灵草,一头如瀑长发被简单挽起,几丝从颊边垂下,松松散散地落在前胸的青色衣袍。 一位小弟子站在他身侧,越辞想了想,记起此人是与自己同时入门,拜入栖寒峰下的万嘉,资质倒也勉强中上。 清洗干净的灵草被分类别摆放好在木盒中,连位置也有讲究,相克之物便不能放在同一盒中,可草药大多颜色形态相近,想要一一分辨也极为不容易。 万嘉夸赞:“师兄好生厉害!” 这些天的谣言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薛应挽很有耐心地做好这一件每日事务。见越辞来了,也并未抬眼,只说道:“点心在屋里,你可以先去吃,一会我弄好了来给你上药。” 越辞坐到他对面的小石凳,薛应挽修长的手指在盒中挑拣,指节细白如初生笋段,捻起草叶时也十分小心,生怕破了脏了般。 他看向万嘉:“你来做什么?” 万嘉挠头,笑了两声,说道:“前几日薛师兄培育的灵草,我师尊用着极好,命我前来感谢。” “谢完了?” “谢完了。” 越辞挑眉,万嘉忙解释道:“哦哦,我也对炼丹有兴趣,是想着能不能和薛师兄多亲近亲近,之后要是有什么多的草药,也便宜卖我几株。” 薛应挽笑道:“自然可以。” 万嘉得了回应,十分欢跃,似是还要继续看着薛应挽整理草药。越辞道:“今日我们还有事,你下次再来吧。” 万嘉应下:“是,那就不打扰薛师兄了。” 人下了峰,薛应挽才问:“有什么事?” 越辞撑手看着他,“今天我们下山。” “嗯?为什么?” “带你散心,”越辞说道。 薛应挽这下便理解了,越辞还以为自己在因为萧远潮的事不开心,说道:“我没有在意那些,你不用担心我。” “是你答应我,往后要时常下山的。”越辞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看他。 薛应挽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传言相差极大,他的确对事认真,可决定放弃,要清清白白,却也从不回头后悔。 “我们好感都这么高了,不会拒绝我吧?” 薛应挽笑了一声。 “陪你就是了,”他将木盒盖好,本要起身提走,看到越辞,说道,“那你替我去给丹药房的师兄送草药吧,就在旁边的天照峰。” 越辞“嗯”了一声,很自然接过木盒,想是薛应挽也听到了自己的传言,又不擅应付,大概近几日都不想与人过多接触了。 走前还不忘特意绕到小厨房,取了一块还热乎的山楂酥放入口中。 “任务报酬,我提前取了。” 天照峰与相忘峰毗邻,都是朝华宗最北处犄角旮旯的外峰,炼药炼丹房都设在此处。学习此道的弟子也与普通剑修弟子不同,极少与人打斗,大多时间都沉迷于古籍书本。 “你们这是搞理论研究啊!”越辞评价道。 这处的任务总是麻烦,多是送点丹药到各峰,跑得远,不过奖励倒还不错,时常会爆出些中品丹药,对修为大有进益。 有时从相忘峰离开,还会顺道来此接上一两个任务。 天照峰的弟子对他的前来见怪不怪,听到他是替薛应挽来送灵草,也只“噢——”一声表示知晓。 毕竟他们的故事都快传遍了整个朝华宗,越辞扮演的那个“求而不得的痴心师弟”在口口相传的情绪演绎加成下更加深入人心。 登时一身鸡皮疙瘩:“不要用这种舔狗的眼神看我!” 丹药房弟子张晁接过小木盒,从里面将摆放好的丹药一一取出:“舔狗是什么?” “就是,”越辞想了想,回道,“大概就是那种求而不得还坚持继续,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算了,跟你们说不清。” 张晁一拍大腿:“嘿,这不就是你吗!薛应挽虽说没资质,但一张脸还是很不错的,你可不亏。” 他作势要教训张晁,正巧路过一位师姐,看到越辞,忽感叹道:“还好,今日是你来送药的。” 越辞停下手中动作:“什么意思?” 师姐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师兄那位道侣今日来了天照峰呢,要是今日是薛应挽来,少不了二人要撞见,不过薛应挽的性子,应该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他来做什么?” “说是碰巧路过此处,想上来一观景色。”师姐指尖托着下颌,慢慢说道。 “是吗,”越辞像是在笑,却听不出一丝感情,“那还真是巧了。” 宁倾衡放着九大内峰不去,偏偏跑来天照峰这么偏僻的山头,上到这平日只有浓重药味的丹房来。 朝华宗内谁人不知,相忘峰那位唯一的弟子日日会来天照峰送药草。若不是今日他恰好来此,怕是撞上宁倾衡的就是薛应挽了。 这几天听了不少风言风语,这沧玄阁阁主的小儿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性子也生得骄纵,除却对待萧远潮,于外人,甚至说得上有些蛮横了。 一个风头正盛不讲理,一个不爱争执,小事上习惯忍让,一个正宫一个前任,二人要是撞上,薛应挽不得被欺负得宗门尽知,人人笑话? 天照峰容纳着整个宗门的炼丹炼药场所,地势广阔,建筑众多。薛应挽平时只需在这处稍偏的低阶药方与弟子交接。 穿过回廊,便是殿前广场,左右两侧为高阶丹药殿与丹籍,药籍存放阁,多是长老常年在那处研究。 越辞顺着那条长长的长廊往前走,绕过两个房屋拐角。 广场的最外侧,一座朱红的八角亭下,远远便望见一红衫男子,秾丽非常,与古拙简朴的天照峰格格不入。 男子手中捉着朵廊外生长繁密的野花,脑袋抵着亭柱,金冠束发,两只小腿交叠,百无聊赖地在空中晃荡。 越辞立住身子,似是觉察有人前来,男子微微转过脸颊,他肤色皙白,五官精致姣好,眉眼泛红,半抿着唇,身上自带一股轻纵与骄矜不已的媚意。 略微上挑的细长双眼将越辞身体上下梭巡一通,很快没了兴趣,轻哼一声,手中淡黄色小花随之落下瓣叶。 上好材质的赤红锦袍,腰间腕上佩戴一身繁杂饰物,皆为带着特殊作用的灵石所制,在日光下反射出艳丽光芒。 除却宁倾衡,朝华宗内也找不出第二人如此招摇。 宁倾衡目光觑视,眼下像是染了片霞色秾稠,像是在抱怨被打扰赏景的不快。 “你是谁?”尾音牵着黏糊糊地小钩子,轻而哑地动人心弦。 越辞挑眉,注意到宁倾衡腰间已然配上的环形玉佩。 正是当初萧远潮赠予薛应挽百年,又在半月前亲自到相忘峰取回的信物。 这便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越辞开门见山:“越辞。” 伴着一声疑惑的“嗯?”,宁倾衡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越辞身上,片刻,红润的唇瓣微启,轻笑,“你就是越辞啊。” 他话语软黏,笑声却像小铃铛一般清脆。 像是能撞入人心底,勾得痒痒。 越辞忽视这股奇异的不快感,环胸靠在身侧廊柱前,侧着脸不去看宁倾衡,懒散道:“我就是一个外门小弟子,难为宁公子还听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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