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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长溪待了一日,于第三日白天返回朝华宗。 山下已然比从前多出几名守山弟子,薛应挽好声好气,随口掰了个谎,说霁尘真人命自己下山采买药草,本来是当天回来的,不料在长溪郊外遇上魔物,对战时伤了脚,这才延误。 弟子却说什么都不肯放行,说魔物逃逸,护宗大阵已开,为防有人浑水摸鱼,或和魔种暗中勾结,这些日子无论上下山极为严格。现下要想回宗,得一层层往上报,管事弟子和霁尘真人确认无误后,才能放行。 薛应挽心道,啊呀,这回完了…… 他讪讪等在山脚,等着传令弟子让戚长昀知道了,不知直白点破他的谎言让他被弟子压去戒律堂处置呢,还是回了凌霄峰自行惩处。又转念一想,莫名觉得,戚长昀该不会那样狠心对他…… 还没等他思考上半刻钟,甚至弟子跑上山的时间都没到,正闷头苦恼着,便听得一道清冷如溪泉的嗓音响起:“是我让他到镇上采买的,让他进来吧。” 弟子齐齐应声:“霁尘真人——” 戚长昀常年待在凌霄峰不挪屁股,最次也不过离了峰在朝华宗散心,薛应挽也是在前世加上现世百年间,第一次看到戚长昀下山。 当下震惊:“师、师尊?” 戚长昀道:“还不过来?” 这下也没有弟子再拦他了,薛应挽忙过了山门,跳上石阶,被戚长昀稳当接住手臂,沉声道:“小心些,别摔了。” 薛应挽胡乱点头,压低声音,问道:“师尊下山,是有什么事要办么?” 戚长昀:“来接你。” “接我……?没有别的,要事?” “嗯,”戚长昀见他一身风尘仆仆,面颊都脏了不少,道,“……下一趟山,成什么样子。” 薛应挽更不好意思了。 他回到屋房,仔细洗漱过一番,这才避着总在峰上乱窜的魏以舟,悄咪咪钻进霁尘殿,来和戚长昀请罪了。 戚长昀同往日一般坐在主位,手中捧着一本剑谱端详。薛应挽到他身侧磨墨,戚长昀也不说话,二人就这般从白日待到日暮,等殿中只剩下长明灯火光,戚长昀才道:“可以了。” 戚长昀将剑谱放回桌案,站起身,薛应挽一时反应不及,二人距离极近,赶忙后退一步,心下直砰砰跳。 戚长昀语调清沉:“不是胆子挺大,现在怕什么?” 薛应挽眨眨眼。 他忽而生出一道想法,试探着,伸着手,去握戚长昀衣物,只攥到一点袖口,反被一只大掌抓握着嵌入指缝,十指扣合。 随后,就这般被牵着,一步步踏入内殿。 前世他时常在戚长昀怀中睡着,有时被抱入内殿也不知,但那多是十七岁之前的事,二人莫名冷却下来后,百年间,几乎再没入过内殿一次。 而如今重来一遭,拜入师门不过短短一载,竟就……第二次,进了戚长昀的屋房。 上一次是被救下情有可原,那这次呢? 何况,二人现在……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与戚长昀早就在习惯成自然的相处中变得有些过于熟稔与习以为常。就算刻意避之不谈,也不可否认那一点极其微妙的,早就不该属于师徒间的相处在日益滋生蔓长。 像是一株埋下不久的种子,白驹过隙中极缓慢地伸出一点小枝丫试探,破土的一刻,便在无可避及的日头下肆意生长。 薛应挽又不傻……怎么会,意识不到。 哪有师尊与徒弟十指相扣,同床同枕,交颈厮磨。 他本就心神恍惚,注意不到戚长昀停下脚步,又一次撞上他肩头,颤颤抬眼,对上戚长昀平淡无波的视线。 “师尊……” 戚长昀道:“我的东西好用吗?” 薛应挽心下发僵。 他本就是为着还玉牌而来,也想好了挨骂的准备,此刻忙和师尊松了手,从袖中取出那块被捂得温热的玉牌,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戚长昀。 戚长昀并没接下。 薛应挽知道自己犯了错,正要跪下认罚,戚长昀却道:“想拿就拿着吧。” 薛应挽再次愣住了:“师尊不怪我?” 戚长昀道:“一个玉牌而已。” 薛应挽一看戚长昀的眼神,就明白师尊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偷拿了玉佩,说不定连他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师尊,为何没有将我做的事告知宗门?” “我说过,宗门之事与我无关。” “纵然,我……我把可能危害世间的魔种放了,师尊也不会因为宗门责怪我吗?” “不会。”戚长昀道。 薛应挽心念微动,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声音变得绵缓,轻轻问道:“那如果,别人发现了,要来杀我,怎么办?” 戚长昀还没回答,外殿却传来天同长老的声音:“霁尘,我有要事寻你——” 寻常弟子不能入他内殿,天同却是实在着急,脚步重重传来。薛应挽吓了一跳,正环顾着想躲藏,下一瞬,便整个身子被戚长昀一把带起,揽着腰抱上了榻间。
第75章 既明(五) 厚重的帷帘落下, 将两人的身形彻底遮挡。 许是还有最后一点顾虑,天同停在门口,问道:“霁尘, 我能不能进来?” 戚长昀看到掌下一脸恐慌,吓得瑟瑟发抖的薛应挽, 低声问道:“要让他进来吗?” 天同急道:“我真的有要事,我直接进来了?” 戚长昀“嗯”了一声。 脚步声靠近, 显然是室内多出了一个人,薛应挽脸色发白, 哆哆嗦嗦地将自己埋在戚长昀颈窝, 呼吸断续局促, 指间攥紧戚长昀一点衣物。 天同也看到室内空无一人,目光落在那架巨大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疑问:“你这是……在干嘛?” “修行, ”戚长昀道,“有什么事,直说。” 天同道:“你可知道,萧继逃离一事?” “知道。” “他身上有魔族血脉, 虽说第一时间封了山, 可里里外外也找过几轮,想必早就……离开朝华宗地界了,”天同哀叹一声, “他靠自己是无法离开宗门的, 宗内一定有内应……我听说,你曾经让你的弟子, 在水牢期间去看过他?” 薛应挽面色早已苍白如纸,戚长昀低头看向他时, 嘴唇都咬出了一丝血迹。 天同见他久久不回应,又问道:“霁尘?” 戚长昀用嘴型问他:“害怕?” 薛应挽抬起手臂,紧紧揽住了戚长昀脖颈。 他才沐浴过身子,似乎还带着一点温凉的潮意,手臂上的袖口滑落肘间,露出嫩滑如凝脂白玉的两只腕子,距离靠得太近,几乎闻到那股梨花味的胰子清香。 浑身都软绵绵地蜷缩在被褥中,既害怕又无助地,攀着面前唯一能够救他的师长。 幔帐外是与师尊谈话之人,一层帘子相隔,里端却是往日冷冽如霜。收人敬仰的剑尊与弟子紧密相贴,连呼吸都近可相闻。 薛应挽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二人如今这般,简直像是……偷。情一样。 戚长昀一只手绕到他身后,安抚似的拍了拍他肩背,出声向幔帐之外的天同回道:“不错,是我让他去的。” “你何时与萧继有了关系?”天同疑怪。 戚长昀答:“我徒弟与他曾有交情。” 怀中人瑟缩了一下。 天同道:“是,我今日来就是因为这个……有不少弟子说,你那新收的徒弟入宗不久就替萧继出头,两人关系也近,前几日萧继逃离,他更是在当夜下山……” “霁尘,我不是故意怀疑你徒弟,只是这种种巧合加在一起……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反正你二人也才成为师徒不久,我看,倒不如把他交给戒律堂,我用些法子让他只能说实话。若他与萧继逃离无关最好,若是有关……那我们也多的是法子让他供出萧继下落……” 薛应挽本就心虚,如今听见天同长老语调沉沉,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喉咙发出几道短促声音。 天同:“……什么声音?” 戚长昀眼疾手快,捂上他口唇,掐了道噤声诀。 “无事。” 天同心中本就有事,并不追究,来回踱步,又问:“那我的提议……你看……” 薛应挽抱着自己的手臂在细细发抖,戚长昀低下一点头,看到徒弟那双棕橘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盈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水意,浓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排阴影。 确实是……害怕极了。 戚长昀面色如常,答道:“不必。” “可……” “前日是我让他下山的,他与萧继没有关系,不用再问,也不必再将念头打在他身上了。” 怀中人显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喷洒在指节的呼吸也不再那样急促。 天同发恼:“你才收下他一年,就这么相信这个徒弟?” 戚长昀答:“是。” 既是这般回答,天同也无法继续逼迫,只得哀叹一声,拂袖而去。 待人彻底走远,戚长昀才松开捂着薛应挽的手掌,道:“你险些被发现。” 衣物早就松散,露出纤长脖颈与皙白锁骨,满头青丝也乱作一团,胡乱贴在脸颊,胸口,他就这般乖顺地躺在身。下,目中涣散而失神,薄唇中探出一点润红舌尖。 薛应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讲不出话,便仰起头,主动去贴上戚长昀退开的手掌蹭弄,呼吸又湿又热,喉咙里泻出几声断断续续,“啊、嗯”一样的呜咽。 鬼使神差的,戚长昀停在唇边的拇指略微上移,压过下唇,触到一点涎水的湿意。 薛应挽又张了张嘴,讨好似的,伸出舌尖,舔上了冰凉的指腹,示意师尊给自己解开噤声。 戚长昀眉眼压得很低,静静地看着薛应挽着急又无措模样,后颈被修剪齐整的指甲一下下划过,像是什么轻微的抓挠,甚至带来一丝痒意。 他指尖微动,替薛应挽去了术法。 终于能再讲出话的薛应挽长出一口气,低声唤他:“师尊……” 戚长昀托着眼前温然漂亮的脸蛋,目光盯着他鼻梁上那颗极为显眼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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