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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他所说的墓是哪座墓?难道是长水河吴家园方士墓?还有那吃人的邪祟又是什么?他身上的伤,难道是巨蟒所为? 可这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那人便已昏死过去。 很快,急救人员赶到,可那时,这失血过多的男子已失去了呼吸。 灯光在众人周侧闪烁着,秋泓远远地站在车边,看着医护抬起那已经被盖上白布的男人,登上救护车。 陆渐春沉着脸,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张嘴便想要责怪,但尚未有机会开口,公路一侧的山上就传来了一声呼喊。 “小陆,这里还有一具尸体!”是同事张琛的声音。 陆渐春呼吸一紧,丢下句“别跟过来”,转身便向山上走去。 深夜天黑,山间只有几道手电筒光勉强照明,陆渐春沿着赵小立踩出的小道,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才来到发现了尸体的空地。 “和刚刚那位死者的死状一样,身上被割掉了多处肌肉组织,但是尸僵尚未出现,应该死亡时间不长。”张琛初步判断道。 陆渐春沉声说:“和在吴家园受了重伤的呼日特同伙一模一样。” 张琛点头道:“没错,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割肉取血,就连伤口边缘的形状都基本一致。” “他说他的伤是墓里吃人的邪祟所为。”这时,一道声音从陆渐春的身后传来。 陆渐春眉头一皱,转身就问:“我让你别跟过来,你怎么……” “我是目击证人,你们警方应当让我留下来做笔录。”秋泓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现代名词,他看向张琛,“不是吗?” 张琛觑了一眼脸上难得露出愠色的陆渐春,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是,是,没错。” 秋泓径直越过陆渐春,走到了距离那具尸体不足十米的地方。 “方才在公路上,那人尚有一口气时,曾留下过一句话,”他说道,“话是‘墓里住着一个吃人的邪祟,吃人的邪祟养着一条巨蟒’。” “吃人的邪祟养着一条巨蟒?”张琛一脸迷茫,“什么墓?什么巨蟒?” 秋泓回身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陆渐春,迂回道:“他也没说清,只不过,你们瞧这些死者身上的伤口,像不像是被蛇类利齿咬伤的?” 张琛若有所思:“伤口边缘大多不那么连贯,且伤处深浅不一,应该是先被刺伤,而后再加切割的,如果说是咬伤,倒是比匕首一类,更加吻合。” 秋泓不再说话了。 忽然,赵小立蹲在一旁大叫道:“诶,队长,你看这人像不像许海之前供出的那个盗墓嫌疑犯?” 听到这话,陆渐春一滞,视线不由停在了那张两颊深陷、双眼低凹的脸上。 “瘦了很多,但……确实是他。”陆渐春疑道,“许海不是说这人一年前就失踪了吗?怎么会……” 一年前失踪了,在哪里失踪的?许海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这人自打来了樊州后就失去了音讯,或许是死在墓里了,也或许是金盆洗手,逃出国去享福了。可眼下,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却出现在了距离吴家园方士墓不足一公里外的山岗上。所以,他是在哪里失踪的,恐怕已不言而喻了。 吴家园方士墓,一个常常会出现被肢解尸体的诡异之地,如今突然冒出两具尸体和一个重伤之人,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那么祝复华为什么要把布日格引到吴家园来呢?这或许就是原因。 在那座谁也进不去第三层的方士墓里,藏着一个会吃人的“机关”,这“机关”能搅碎人的身子,吞下人的骨肉,甚至还会留出“富余”,供给山间巨蟒,以致秋泓第一次踏足那里,就不幸撞见了一颗被巨蟒卷出后挂在了树梢上的人头。 而祝复华似乎对这机关无比熟悉,他深知,布日格只要来了,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不过,祝复华要杀人,他手底下可是跟着一个李岫如的,为什么偏偏要如此大费周章,把人弄到方士墓里杀呢? 又或者说,祝复华压根不想杀了布日格,他只是想寻得一处“宝地”圈禁住此人,好叫他不要再在外面兴风作浪,以免坏了他的事? 正在秋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渐春蓦然说道:“你们还记得那几张从王盛家中找到的照片吗?” 张琛抬起头,精神一震:“就是那些满是人骨和血肉,以及残肢断躯和脏器的照片?” 陆渐春心下微定:“照片上的场景昏暗,看不出具体在哪里,倘若假定那是在墓穴里照的,或许就能说得通了。这个死者是许海的同谋,许海又受王盛雇佣,而王盛家中存有方士墓内景照片,倒是顺理成章。” 张琛听完,却抽了口凉气:“如果这样说,那这些年来方士墓中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陆渐春不知又想起什么,就要回头去找秋泓,谁知转身一看,那原本老老实实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竟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掉了。 “凤岐?”他心下一慌,忙沿着来时的路追去,刚追到山口,就见已经走到公路上的秋泓正要俯身钻进车中,至于被他“胁迫”来此的祝时元,即将战战兢兢地转动钥匙,踩下油门。 “操。”从不讲任何脏话,一向彬彬有礼的陆警官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祝时元把车开得飞快,他一边怕得要命,一边又因身边坐的是秋泓,所以“胆大包天”。 在确定没有车追来后,这人才长舒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我一见到陆警官就腿肚子转筋。” 秋泓“噗嗤”一下笑了起来:“他有什么好怕的?” 祝时元难得一见历史课本上的人物也有如此活色生香的一面,因而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去看副驾驶,却被秋泓一眼发现,伸手打了回去。 “好好开车。”相爷命令道。 祝时元也红着脸笑了起来,他愉快地问道:“秋相,咱们现在是去关阳县城里,找个住的地方吗?” 秋泓半阖着眼睛,有些懒惓地回答:“不,直接去吴家园方士墓。” 祝时元喉头一哽,忽然觉得还是陆警官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这地方离吴家园方士墓直线不足一公里,开车环绕盘山公路,也要不了十五分钟。在秋泓的指引下,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长水河下的村子外。 之前秋泓去过的那户吴姓人家如今已空空如也,被祝复华夺了舍的老妇人也不知去了何处,只有门前散落着一些晾晒的干菜和锄地用的爬犁。 走过这座自建农房,两人顺着小路上山。 秋泓身上有伤,走得不快,祝时元胆小如鼠,走得更慢,两人磨磨蹭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从山脚来到那座石拱桥边。 “诶?”秋泓忽然觉得此地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被深冬湿冷夜风吹得直打喷嚏的祝时元诧异道。 秋泓扶着拱桥上栏杆弯下腰,往那满是淤泥的沟渠里望去:“顺着这个角度看,石像生的位置似乎和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 祝时元问道:“哪里不一样?” 秋泓被他搀着,有些艰难地下到了沟渠底,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眺,终于发现了问题。 ——那些或藏在芦苇丛中,或半身埋没在淤泥里的石像生都不约而同地向下沉了三寸。 “走,我们近前看看。”秋泓说道。 祝时元硬着头皮跟上了他的脚步,然而,还不等走到近前,两人就听脚底传来阵阵“咔哒”轻响,似乎是什么机关在悄然运作。 “坏了,该不会是刚刚触动了什么东西,要把咱们卷进……啊!”祝时元的话刚说了一半,整个人就猛然向下陷去。 秋泓脑中一嗡,伸手要去拉他,可这一拉不当紧,直接叫他们一起摔进了忽然冒出的机关中。 “唔……”因先一步落下,祝时元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秋泓的肉垫,而秋泓则径直砸在了这年轻人的一把骨头上,顿时疼得他双眼发黑,身上伤口一阵作痛。 “秋相,秋相?”祝时元忍着眼前直转的金星,小声叫道。 秋泓轻轻一动,胸腹前就是一片撕心裂肺的疼,他只能摇摇头,用气声回答:“别动。” 祝时元见此,一动也不敢动,他直愣愣地躺着,直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秋相,你,你是不是流血了?”祝时元惊叫道。 秋泓这会儿才攒够爬起身的力气,他喘了两口气,答道:“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祝时元一凝,因为,此时此刻,他那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已能借着头顶缝隙中透出的一点微光看见,正对着自己的那面墙上用人的血肉粘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名,而这些人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姓吴。 “吴鹤,吴观,吴申,吴阔,吴少和,吴……”祝时元张大了嘴巴。 秋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在那由血肉写成的人名中,赫然在列一位自己无比熟悉的旧识。 不,不仅是旧识,还是恩师,至交,故友。 吴重山。
第86章 明熹八年(一) 吴重山是长靖十五年入的仕,彼时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就被长靖皇帝祝旼钦点成了丁卯科的榜眼。 他仕途顺风顺水,先是入翰林院做编修,而后就顺理成章地进了礼部,没过几年,又被祝旼提拔入东宫任讲官,成了沈惇和秋泓之前最年轻的长缨处大臣。 长靖三十六年,北牧南下,他带着一众翰林们致仕,又不偏不倚地为自己赢得了一个清贵的声名。以致明熹八年,朝中几党斗得难解难分时,不得不把他请来,主持公道,肃清朝纲。 那时的吴重山三推四脱,倒叫人觉得,他是真的取舍两难,无可奈何才出仕任职的。 这年初春,吴重山入京那日,他的老朋友裴松吟特地出城迎接,就连日日被太子拴在宫里出不了门的秋泓都得了空,随着裴松吟一起,来到揽镜山下,等候他的老师。 当年三番两次舍弃秋泓,并在背后处处给“南党”使绊子的裴松吟如今已过六十五,朝中请他告老还乡的声浪越来越大,尤其是沈家的那帮姻亲,叫得尤其来劲,恨不能明日就把裴松吟逼得请辞。反倒是都察院安生得很,竟没趁着这关头,跟随沈淮实一起落井下石。 裴松吟心里明白,这是秋泓给他留着面子,嘴上却不肯服软,他坐在车里,直挺挺地等着秋泓来前面拜见,却连帘子都不肯掀开看一眼。 “师相。”秋泓规规矩矩地叫道,“昨日学生在东宫,听裴侍读说,师相您风湿病犯,坐卧不宁。正巧前些日,学生母亲从老家来京,家乡有一名医随行,据说此人最擅针灸,等哪日师相得了空闲,学生请那位老先生上裴府,为师相纾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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