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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在外的小厮笑了一下,踮起脚上前小声说道:“是老夫人和小姐出来上香了,知月姑娘也在前面,她们派人来问老爷,要不要一起去鹤阳观。” 秋泓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走到了他的车驾旁:“老爷,春光正好,不出来踏踏青吗?” 这说话的女子,正是如今的秋府内宅管事,刘知月。 “老爷,”这个随邬砚青陪嫁入秋家的女人款步走上前,笑着说道,“今日难得有空闲,您何不随老太太和小姐一起上鹤阳观转转呢?” 隔着帷帽,秋泓看到了刘知月一闪而过的面孔。她不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却有双很亮的眼睛,以及笑起来时让人觉得无比亲和的气质。 秋府上下,除了秋云秉之外,大家都很喜欢她。 “老爷,这大半年来,您忙里忙外,都少有时间陪陪小姐,小姐在家里总说,她想您呢。”刘知月接着道。 秋泓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应下了:“去把小姐带到我这里来吧。” “是。”刘知月眼前一亮。 鹤阳观就在揽镜山下,早年秋泓落魄时,还曾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十几年一晃而过,当初属于吴重山的汉宜会馆已经被转卖到了秋泓的手中。 “再过几天就是春闱了,如今会馆中住下了不少汉宜举子,其中还有两位,是从少衡来的呢。”等到了鹤阳观外,李果儿特意贴在秋泓身边说道。 秋泓回过头,就见不远处的会馆门下车水马龙,熟悉的乡音远远传来,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上,都仿佛映着汉南的山水与日月。 秋泓不由,笑了一下。 “爹爹在看什么?”今年刚满八岁的秋家大小姐秋念心扑到了秋泓的怀里叫道。 秋泓垂下双眼,把女儿的帷帽掀开了一个小角,然后冲她扬起了眉梢:“念心是想和祖母去上香,还是想和爹爹去会馆里瞧瞧?” 秋念心毫不犹豫地回答:“跟爹爹去会馆!” 舒夫人有些不乐意:“会馆里都是外男,带着念心去做什么?” 但秋泓早已弯腰抱起了秋念心:“四处转转而已,念心是我家的丫头,汉宜来的那些举子难道敢起非分之想吗?” 说完,他嘱咐刘知月道:“照看好老夫人。” “走啦走啦!”秋念心愉快地喊道。 汉宜会馆下人来人往,李果儿领着秋泓走了侧门,顺着一条窄窄的连廊,一路来到了后面的雅间里。 “听说,刘真姚也来了。”秋泓随口问道。 李果儿忙答:“去年藩台大人本要入京述职,但因汉宜有事,所以耽搁了。正好,今年他家大公子要进京赶考,他便随着一起来了。” “他家大公子?”秋泓对刘真姚不算了解。 “他家大公子名叫刘邻,据说是个奇才,今年才十九岁。”李果儿回答。 “十九岁有多大?”秋念心拉开帷帽问道。 李果儿笑着说:“小姐得再长十一年,才能到十九岁。” 秋泓将秋念心放下,抬手叫来了会馆里的仆人:“去把汉宜布政使刘真姚请来。” 随后,他又对李果儿道:“领着小姐去后面的花园里转转。” “爹爹你要做什么?”秋念心不愿走。 “爹爹……”秋泓顿了顿,“爹爹要帮你相看一个人。” 秋念心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被李果儿拉走了,很快,这个小丫头的注意力便从秋泓身上移开了,因为,就在汉宜会馆的花园里,她远远地,望见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 “老太太是不放心老爷和小姐吗?”陪舒夫人一起上鹤阳观烧香的刘知月笑着说道,“老太太也太仔细大小姐了,其实由老爷带着,去各府里玩一玩,也挺好的。” “由老爷带着?”舒夫人不悦道,“这是坏了规矩。水儿一个老爷们,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女人开口。” 刘知月垂头不语,佯装听不懂舒夫人想说什么。 可舒夫人却偏要把话点明:“你怎么就不知道上点心,多去老爷身边转转呢?” 刘知月笑了笑:“老爷对夫人一往情深,没有续弦的意思,我很清楚。” “你真觉得他是一往情深吗?”舒夫人这个总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老太太忽然意味深长道。 刘知月一愣,不说话了。 今日天好,鹤阳观中的人也不少,来来往往的香客极多。刘知月不想跟着舒夫人进袇房喝茶,便找了个由头,往山上踏青去了。 走到一半,路旁忽然钻出了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男人,他冲刘知月拱了拱手,刘知月立即站定不动了。 “南边如何?”刘知月问道。 “南边都好。”这人回答。 “燕宁呢?”刘知月又问。 “燕宁……还得再等等,如今流落在外的分坛不成气候,得等一等才行。”这人沉声说。 “等一等?”刘知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之前,乔姨娘告诉我,最晚,只能等到天极十年。” “那不急。”这人笑了一下,他上前几步,打量起刘知月来,“近日秋府如何?” 刘知月神色淡淡:“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夕阳西落。 秋念心玩得高兴极了,她走在秋泓身前,一蹦一跳地来到舒夫人面前,抬手举起了一枚小香囊:“祖母!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舒夫人弯腰接过香囊,只见上面绣着一个“郁”字。 “这是……”舒夫人一怔。 秋泓拉过秋念心,对刘知月低声道:“给小姐收好了,来日出嫁时带在身上。” 刘知月立即明白了过来,点头称是。 舒夫人却变了脸色,抓着秋泓连声责问:“你这是把念心许给谁了?怎能这样草率地……” “去年沈家败落,汉宜布政使刘真姚带着他的同门投到了我门下,还许诺要将他的小女儿嫁给云净。”秋泓看了一眼拉着刘知月爬上马车的秋念心,“方才我去会馆里见了刘真姚一面,他家大公子今年春闱,若是中了,来日正好拜章从梧为师,做我的门孙,到时候,汉宜第一富户申州刘家就会上门来提亲。娘,您难道不想做刘家的亲家吗?” 舒夫人沉默了。 二十年前,刘家是汉宜的高门大户,而秋家只是少衡县里的一户平民,二十年后,刘家却要上赶着来找秋泓提亲。 可不知怎的,舒夫人心里却有种难以言说的芥蒂。 “像是卖女儿一般。”她小声道。 秋泓眼光一动,将视线从秋念心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移开了:“我又能怎样呢?我也不希望念心……离开我。” 可是…… 沈惇的话,到底还是逐渐应验了。 “老爷,上车吧!”刘知月在远处喊道。 秋泓一点头,便准备上前,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身问道:“娘,从前您出门上香,都是一个人带着念心,这回,怎么知月姑娘也跟来了?”
第125章 天极六年 一阵疾风破开了书房内那扇本就不怎么牢靠的窗户,桌案上的书信被这阵风卷着,落了一地。 李果儿急忙上前,把东西重新规整好,随后转过身,对跟着他来的内宅女管事刘知月说道:“方才你讲,老夫人要拿什么来着?” “之前宫里赏的绢扇,老夫人说,一直放在老爷这里,前些日,门房家的媳妇嫁女,老夫人说好了要赏她的,这会儿才想起来,东西还放在书房。”刘知月答道。 李果儿摸了摸脑袋,一时半刻想不出,之前宫里赏的绢扇,到底存在了哪里。 “你们怎么在这儿?”就在两人左右为难时,秋泓推门进了屋,跟在他身后的,正是昨日刚刚回京述职的燕宁总兵陆渐春。 李果儿一窘:“知月姑娘来拿绢扇,小的不记得,绢扇在哪里了。” “绢扇?”秋泓皱了皱眉,“宫里赏的东西,不在库房,还能在哪儿?” 刘知月急忙解释:“我带着人去库房找了,可是库房的管事说,先前宫里赏的,不论是什么,都先送到老爷您这里。” 秋泓和陆渐春还有正事要谈,不想跟这两个糊涂东西废话:“先去库房找,几把绢扇,何必在这里费功夫?” “是。”李果儿和刘知月诺诺连声。 等人走了,陆渐春笑道:“方才那姑娘看着,似乎对凤岐你很上心。” 秋泓一抬眼:“你说什么?” 陆渐春立即收起了笑容:“没什么。” 秋泓叹了口气,摆摆手:“说正事吧,上月天崇道残部进犯阿耶合罕部的情况怎么样?” 陆渐春沉默了片刻,随后回答道:“这伙天崇道残部不简单,也儿哲哲没说错,他们背后……似乎有朝中之人。” “朝中之人?”秋泓双眸一凝。 此时是天极六年的暮夏,九边还算安宁,秋泓正在与长缨处诸臣商讨重修《昇法》之事,这事刚提出便受到了重重阻碍,眼下一团乱麻,北边又忽然闹出了天崇道动乱的事端,惹得天应王夫人也儿哲哲入京告状。 “他们身上穿的甲,都是个顶个的明光铠,若非昇军主力,不能使用。”大朝会上,也儿哲哲振声说道。 祝微坐在最上首的龙椅中,神色淡漠:“天应王夫人的意思是……这些天崇道残部,都是我大昇指使的?” 也儿哲哲并非等闲之辈,她全然不惧年轻的天极皇帝,彼时竟当着满朝文武和番邦使臣的面,冷笑了一声:“陛下若要这么说,那我就当陛下承认了。” “荒唐!”秋泓及时出言打断了她的狂妄之语,“北牧九年前归顺国朝,其间你们从互市中拿了多少好处,我们暂且不提,如今仅仅只是一身明光铠,夫人难道就要说,那些进犯了北牧的天崇道残部,都是我大昇指使的了?” 也儿哲哲眼微眯,不说话了。 这场朝会不欢而散,直到最后,也没有论清,那些突然转了性的天崇道到底是因何而起。 “唐公有说什么没有?”眼下站在书房中,秋泓问向陆渐春。 陆渐春沉吟:“他说先前还在南边做两怀总督时,缴获了不少江山舆图的残本,这些残本和复刻本当时已被悉数销毁,天崇道总坛也因此支离破碎。可是现在,那伙当年跟着碧罗一起出关的残部突然冒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江山舆图又现世了?” 秋泓斟酌起来。 “若是江山舆图再次现世,天崇道或许会自认为又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那明光铠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有朝中重臣支持吗?”秋泓突然说道。 陆渐春一滞,皱起了眉:“这……” 两人无论如何也说不清,出现在这伙残部身上的明光铠到底与昇军有没有关系。 若是有,那是谁提供给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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