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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他命令道。 布日格一动不动。 “杀了他,展柜里的稷侯剑依旧是假的。”陆渐春轻飘飘地道出了布日格心头最大的恨事,他说,“你苦心谋划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找稷侯剑吗?不,应该说,是想成为稷侯剑的新一任主人。” “可是,就算成为了新一任主人又能怎样?”跟在一旁的沈惇开口了,“过去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 “不可能!”握着秋泓脖颈的布日格咬牙切齿道,“《天罡相术》上说,道法契机就在五百年后,只要我有了稷侯剑,我就是那个契机,我就能带着这五百年的记忆回到过去,改变过去!” 终于,布日格终于吐露出了天崇道中最深的秘辛。 江山舆图、华忘尘天书、五剑归一……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找到稷侯剑,并让这把似乎曾被无数“命定之人”所握的“神剑”流传百代,最终于五百年后被人发现,然后将那所谓的“契机”送回五百年前。 时至今日,大昇已经覆灭,尘归尘土归土,当年的恢弘王朝,也不过转瞬之间就高楼塌去。若那预言为真,秋泓、沈惇、陆渐春、李岫如等人在过去,或许已不经意间见证了来自五百年后的契机,那么,这个契机会是布日格吗?所谓“算无遗策”的《天罡相术》,真的能测算得了五百年后发生的事吗? “松开他,放下那荒谬的执念,你这辈子或许还能安安稳稳地过完。”陆渐春说道。 “不对,”布日格几近癫狂,他一把揪起秋泓,怔怔道,“不对,大昇已经覆灭了,说明《天罡相术》中所言确凿,既然所言确凿,那么我就一定能按图索骥,成为稷侯剑的主人,并赶在契机发生前,取而代之,回到过去,挽救我那被毁掉的上辈子!” “台吉,”秋泓忽然笑了,“还记得我在阳沽山对你说了什么吗?” 布日格呼吸一窒。 “我记得,当时我告诉你……” 轰隆!秋泓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中控室顶的墙灰簌簌落下。 众人还未来得及抬头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轰隆—— 展厅爆炸了。 ---- 其实我也说不清什么时间悖论。。
第46章 明熹四年(一) 巨响过后,是上下一片白茫茫,五指所触之处,皆是彻骨寒凉。 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小山,细碎的冰晶从口鼻处涌入,这场雪崩由远及近,由弱到强,由上到下,以无可阻挡之力,既声势浩大,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当秋泓提起洳州时,布日格首先想到的不是那句在他心口印了不知多少年的话,而是这场倾天覆地的雪崩。 那是明熹四年的深秋,在南方起义军被成功招安、两江一代倭匪初平、朝廷终于有余钱养兵后,昇军在两俞、两怀一代第一次取得了一场振奋人心的大捷。 主将王竹潇率领平湖、文山等地的两万大军,大破北牧人防线,逆转了整整三年的你攻我守之势,正式开始了北伐阶段。 捷报传至京梁,举朝上下大喜过望,明熹皇帝祝颛亲登始固山,告慰先帝魂灵,仿佛只需稍待些时日,他就能带着文武百官驱除鞑虏,还于旧都了。 只是此时外面热闹,长缨处直庐里却冷清极了。 徐锦南正蹲在门槛下的炉子旁帮小太监煎药,他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掀开铫子去看里面的药渣。 这时,暖帘被人从内掀起,秋泓站在门边,冲他一点头:“进来。” 徐锦南赶忙放下蒲扇,向小太监友好地笑了笑,俯身钻进直庐。 “昨日两江巡抚奏疏上的票拟是谁写的?”秋泓背对着徐锦南站在桌边,一手撑着腰,一手翻看桌上堆摞成山的文牍书信。 徐锦南看了一眼默立在旁的两位同僚,一个是秋泓的同年汪屏,一个是辛卯科探花,如今的翰林院编修章从梧。两人都是那眼观鼻鼻观口的模样,谁也不敢张嘴回答秋泓的问题。 “说话!”只听“啪”的一声,秋泓已把那贴着浮票的奏疏摔在了三人面前的地上。 章从梧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博古架上的花瓶,汪屏似乎已经习惯了,但仍禁不住发憷了一下。 只有徐锦南笑呵呵地上去弯腰捡起了那本奏疏,看了看上面的浮票,说道:“师兄别生气,这票拟想必是王老先生或是赵老先生谁托翰林院里那帮庶常写的。小孩们不懂事,师兄你别和他们计较。” 见徐锦南抬出了总领大臣王一焕和赵太宰,余下两人赶紧舒了一口气。 这话他们可不敢说,只有徐锦南能说。 果真,这位身段柔软的小师弟说完后,秋泓扫了两人一眼,没再追究。他点了点章从梧,说道:“叫杨公公来研磨。” “叫什么杨公公呀?”徐锦南笑着上前,“杨公公正在给师兄煎药呢,我来研磨。” 说完,他又冲那俩依旧杵在底下的“棒槌”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秋泓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撕了浮票,自己找来纸,准备重新写一张。 徐锦南站在他身边:“师兄,今晚我替你在北敬阁值守吧,你还病着,不要太操劳了。” 秋泓没答话。 徐锦南倒是习惯了。 这两年来,秋泓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冷,他起先只是怕自己年轻,镇不住那帮倚老卖老的大臣,后来渐渐地,就真的冷了下来。 在北敬阁里伺候的小太监杨旺曾偷偷拉着好性子的徐锦南说,他就没见秋部堂这人露过笑脸。 徐锦南仔细一想,他似乎是见过的,但那都是太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现在已很难回想起秋泓笑时是什么样子。 “徐先生?”正这时,煎药的杨旺在门口小声叫道,“秋府的家丁铜钱儿有东西送来。” 秋泓抬起头,徐锦南立刻快步上前,接过杨旺递来的信筒。 “师兄,是北边来的。”他隐晦地说道。 秋泓眼睛微亮:“打开看看?” 徐锦南脸上挂笑,他揶揄道:“师兄,沈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洳州大捷的事,我听说,北边把兵败的消息捂得可严实了。你要不要,回信告诉他?” 秋泓的神色难得有了片刻缓和,他拆开信筒,不咸不淡道:“告诉他有何用,得想办法闹得北都人尽皆知,满城风雨才行。” “北都也是有人清楚的,”徐锦南神神秘秘地说,“老师致仕之后,庄师兄一直在替他与北廷里的人来往,裴松吟、李道阳、张闽他们几个,听说了洳州大捷之后,私下聚会见面时,已不再跟北牧人一样,称咱们陛下是‘嘎拉哈’,改口叫主上了呢。” 秋泓却没说话,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封信。 徐锦南见他面色不对,赶紧收起笑颜,问道:“怎么了?可是沈先生那边有什么问题?” 自明熹元年秋泓匆匆回京梁,找到唐彻家的大公子唐诚,得了两只香鸟后,他与沈惇之间的联系就没断过。 香鸟送信隐蔽,沈惇所在之处也并非看管严密,两人通信从未受阻。而这个被也儿哲哲留在身边的人,就由此成了秋泓探听北廷的一只耳朵。 此次洳州大捷,昇军反攻,若说没有沈惇的帮助,绝不可能成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布日格在连连败退之后,似乎意识到了身边之人出了问题,他三番五次清洗清查,终于把视线落在了也儿哲哲身边一位名叫“沈惇”的军师身上。 被也儿哲哲带走的大昇臣子不少,有人宁折不屈,在狱中自杀,也有人伏小做低,不光当军师,还“贴身”伺候起了也儿哲哲这个草原哈敦。 沈惇本属于前者。 狼王大军入城时,沈惇的祖父已收拾好了细软,准备南下投奔他那做知县的儿子,可谁知彼时只是个小小刑部主事的沈恪被刑部侍郎王撰京留在了府里,而原路返回寻找自家大哥的沈惇,则正好撞见了跟随布日格入城的也儿哲哲。 他在北都的轻羽卫大狱里住了将近三个月,最终,在沈恪的劝说下,投靠了也儿哲哲的府部。 只是没人料到,正因他对这位草原王妃低了头,弯了腰,远在京梁的秋泓才能把这个忠君报国的机会递到他手上。 但自古以来,刀尖舔血的细作都不好做。 在明熹四年的这个秋天,不知为何,布日格发现了沈惇的存在。 “怎么办?”徐锦南顿时失色,他喃喃自语道,“若是布日格发现了,那他岂不是知道我们已经清楚了狼王大军的动向,原本布好的防线怕是要出问题……” 秋泓捏着信,久久未说话。 他的指缝间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可一旦想起这封信或许是沈惇被捉入大狱前拼死送出的,秋泓心底就忍不住打鼓。 布日格是如何发现他的? 是自己在安州所说的话,导致布日格留了心吗? 还是上次因心急,为了反攻,不顾沈惇的警告,再次送信的缘故? 秋泓颠三倒四地想了许多,想得他心向下沉,扯得胃又痛了起来。 徐锦南见秋泓撑着桌子,直不起腰,赶紧扶他坐下,又把杨旺煎好的药送到面前:“师兄莫急,沈先生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秋泓眉心紧蹙,斜靠在桌上,要去翻找布防图。 徐锦南忙替他把地图从一叠奏疏下抽出,铺开展平:“现在王老将军在前线督战呢,就算是北牧人有什么动向,也瞒不过王老将军的眼睛。若是师兄不放心,或许……可以把陆将军从南边调过来。” 徐锦南这话算是说到了秋泓的心坎上,可他又不得不回答:“得等到形势彻底扭转,由王老将军上疏请兵才行。” 这话不假,若是秋泓擅自调动陆渐春,半个月前朝中才被都察院压下去的反对之声就会再起,到那时,别说北伐了,就是南边如今还在进行的民兵收征一事都会受到阻碍。 “明日是大朝会吗?”秋泓忽然问道。 “明日十四,后日才是大朝会。”徐锦南回答。 “那正好,”秋泓说道,“你去找钱奴儿给陛下递信,让他赶紧从始固山回来,今晚廷议。” 徐锦南一怔:“可是……之前陛下说要在思云行宫住上七天,为前线大军祈福,若有奏疏,具送往行宫处理,廷议也要待等回太极宫后,再做处理。” “前线一刻,瞬息万变,陛下今日还在庆贺大捷,明日兴许就能收到大败的折子,这种时候,不留在宫里,出去做什么?”秋泓气道,“你抓紧时间送信。” 徐锦南心里不敢不从,嘴里却又要为祝颛争辩:“师兄,陛下也是为民祈福,你这么做,怕是要驳了他的面子。况且,况且廷议不廷议,也不是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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