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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从没见过有人会自己憋死自己。”张琛并不相信。 他是个老刑警了,办过无数大案要案,而这次,从拿到法医报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疑惑,既然是窒息而死,为什么会既没有外伤也没有药物作用呢? 粗俗点说,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所以一个好端端的,没有溺水没有疾病,并生活在所有人都能正常呼吸的空气中的人,为什么会自己憋死自己呢?他们的求生本能在哪里? 死者不会给予回答,陈乙匀被医生宣告死亡了。 “今天上午,我们送去鉴定的那两枚莲花金印有了结果。”把死者送走前,陆渐春对秋泓道,“不是古董,只是现代的仿造品。” “现代的仿造品?”秋泓诧异。 他很清楚,当年出现在诸位大臣家中的莲花金印已悉数被大理寺销毁,而真正亲眼目睹了那些金印长什么样子的人,也早已在历史长河中作了古。可现在,陆渐春却说那些东西是仿造品,是谁仿造?为何会仿造的和当年的莲花金印一模一样? 陆渐春见秋泓面露不解,于是若有若无地看了沈惇一眼,随后说道:“我们要回局里了,你凡事多小心。” 秋泓先是一怔,紧接着便飞快意识到了陆渐春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市局的警察抬着陈乙匀离开了,很快,救护车也拉着那个一跃而下的自杀者从人群之中钻出,上演了一整晚跌宕起伏的樊州大学终于在深夜时分重归宁静。 秋泓坐在学校停车场外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沈惇把车开来。 眼下已过凌晨十二点,远处宿舍楼中还有不少没有熄灯的寝室在嬉笑打闹,但校园已经安静了下来,路上行人寥寥,偶有睡不着觉的退休职工牵着猫猫狗狗,从花坛边的小径里走过。 几分钟后,前去便利店买水的秋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的秋泓,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秋泓接过了他拧开的矿泉水瓶,笑了一下:“有点胃疼。” 秋绪则贴着他坐了下来:“如果早知道今晚会是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带你来樊州。” 秋泓捏着水瓶,没有说话。 “那个陈教授,真是太吓人了,居然就那么倒在了讲台上,难道之前那两位死者都是这个样子死掉的吗?”秋绪又说,“还是回少衡好,山清水秀的。” 秋泓捏着水瓶的手忽地有些发紧。 “诶,你知不知道,那个莲花金印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他们死时嘴里都要含上一个?”秋绪好奇地问道。 雨已经停了,云雾拨开,弯月初现。此刻,恰巧有一抹孤光映在秋泓的脸上,正叫秋绪看到了他额角的点点细汗。 “疼得很厉害吗?要不要去外面给你买点药?”秋绪问道。 秋泓摇了摇头,他放下水瓶,就欲起身,谁知却被秋绪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里?”这年轻人亲切友好地问道。 此时秋泓抬头,一眼看到了面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孔,以及这张脸上那双原本就很清澈单纯的眼睛。 沈惇就快要把车开到近前了。 “绪儿只见过王盛,他不知道在王盛之前,还死了一个人。”秋泓一字一顿道。 坐在他身旁的“秋绪”一滞,随后,这人贴近了秋泓:“你在说什么?” “而且,今晚不是绪儿带我来的,是我从少衡独自一人跑回樊州,绪儿一路寻我来的。”秋泓的声音微微发颤。 车前灯的光已经映在了两人的脸上,秋绪挂在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明显,他扬了扬眉梢,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指望能用这副皮囊,多骗秋相些日子呢,没想到,还是被秋相发现了。” 这时,沈惇已把车开到了路边,他放下车窗,对那两人道:“还不过来?等着我给你们开车门呢?” 秋绪拉起了仍旧坐着不动的秋泓,赶在沈惇下车前,他飞快说道:“秋相最好老老实实地听我话,把你知道的秘密藏在心底,跟着沈淮实乖乖回家。不然,我就像刚才那样,带着你的绪儿一起,死在你面前。” 说完,他替秋泓拉开了车门,把已疼得有些站不稳的人推进了后座。 沈惇回身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冷汗涟涟的秋泓,忧心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秋泓摇了摇头,他已沉下心绪,脸上再无任何异色,当沈惇问起时,他毫不畏惧地迎着秋绪那故作担忧的目光看了过去:“我已经好多了。” 秋绪满意地收回了视线,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无知无觉的沈惇则叹了口气,踩下油门,载着两人一起,离开了樊州大学。 第二日,赵小立为陆渐春送来了那名自杀死者的信息。 “男,冯时,三十八岁,如今在陈乙匀的手下读博,已经延毕了三年,如果明年再达不到毕业标准,就要被清退了。他的师妹告诉我,这人有严重的抑郁症,之前就曾多次轻生,但都被老师同学救了下来。法医在他的身上的确发现了不少自残自虐造成的外伤,我们前去走访的同事也在他的家里找到了不少抗抑郁的药物。所以……”赵小立一顿,“以他多年难以毕业的经历来看,这个人似乎是有谋杀陈乙匀的嫌疑的。可是,在我们进行了走访后却发现,冯时的同学普遍声称,陈教授对他非常好,他无法毕业完全是自己的问题。所以,真相大概恰恰相反,或许正是冯时看到陈教授不幸遇害,自己毕业彻底无望,这才自杀的。依我看,就算是不论陈乙匀的案子要和吴瑕、王盛的案子并案处理,冯时先杀人后自杀的猜测也不成立。” 陆渐春眉头紧锁,他始终对监控视频上秋泓忽然拨开李岫如冲上前寻找“冯时”的模样微感奇怪,仿佛—— 秋泓一下子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队长,”赵小立说完,没等来陆渐春的回答,他疑惑地看了看显示屏,又疑惑地看了看陆渐春陷入沉思的模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渐春合上了电脑,“冯时生前有接触过天崇道的人吗?” “什么?”赵小立一愣。 “咳,金玉文化交流协会,”陆渐春不着痕迹地掩盖了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冯时生前有接触过金玉文化交流协会的人吗?” 赵小立摇头:“如果一定要说接触了谁,那或许就是陈乙匀了,他是陈乙匀的学生,这几天一直在他导师的办公室里整理文献。” 陆渐春随口问道:“什么文献?工作量大吗?” 赵小立立刻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他从包中飞速翻出了一叠文件:“这个,我们当初去查看冯时遗物的时候,找到了这个。” 陆渐春接过文件,才看了一行就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见这份文件的题头上写着:昇初樊州关阳县《上玄真人墓表》的研究与考释报告。 “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你认为他与金玉文化交流协会没有接触?”陆渐春提声问道,“上次我们看到这份文件,是在祝复华家的暗室里。” 赵小立有些委屈,他忍不住解释道:“队长,冯时是这份报告的作者,按照他学妹的说法,这原本是陈乙匀的研究项目,他为了让冯时能顺利毕业,把项目交由冯时开展。今天,冯时就是来为陈乙匀送这份报告的。” “报告的作者是冯时?”陆渐春一诧。 赵小立点头道:“冯时的学妹也向我们证实了,报告的作者就是冯时,而且,这是一篇尚未见刊,仍在修改中的报告。” “那项目归属呢?”陆渐春问道。 赵小立回答:“好像……是由樊州大学和金玉文化共同资助的。” 陆渐春放下文件,心神不宁地坐了下来。他意识到,在过去,自己确实追查错了方向。 倘若说,五百年前“莲花案”死者的共同特点是他们都是长靖朝的大臣,那么五百年后“莲花案”死者的共同特点就是,他们都与关阳县长水河吴家园方士墓有关。 吴瑕寄出了与方士墓中墓志铭上衔尾龙花纹一致的金镯子,王盛潜入医院寻找吴瑕寄出的与方士墓中墓志铭上衔尾龙花纹一致的金镯子,陈乙匀则考究了方士墓中的墓表以及当地文化。 那么,下一位死者又会与那个方士墓有怎样的联系呢? ---- 好难啊,怎么写不下去了呢。。
第67章 江洋大盗 就在陆渐春苦思冥想的时候,证物科来了人,张琛在一旁喊道:“小陆,你之前送去检测的金镯子有结果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古董?”不等陆渐春追问,赵小立先一跃而起了。 张琛敲了一把他的脑壳:“跟着你们陆大追私,追得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古董,是又怎样,会给你吗?” 陆渐春站起身,接过了报告,扫了一眼,微微皱眉:“没有铭文?” “铭文是什么?”赵小立问道,“游戏里的那种?” “鉴定年代的标志,”陆渐春一目十行看完了报告,又看了看证物袋中的镯子,“专家根据花纹和成色鉴定,认为可能是晚昇时期仿照昭兴两代器物风格制作的赝品,也算是古董。” ——对于张琛等人来说是,对于陆渐春来说不是。 他将证物袋交还给了证物科,嘱咐赵小立道:“找人把那位沈万清教授盯紧些。” “是。”赵小立点头应道。 正在这时,那边有电话打来,说是在少衡附近发现了那日爆炸失踪后分别出现在平陵大街和樊城医院的嫌疑人,也就是李岫如,以及二大队上月曾追捕过的一个曾在梁州文野村附近流窜作案的盗墓贼。 听到这个消息,赵小立瞬间有了精神,陆渐春却不由紧跟着一凛。 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为何会在此时同时出现在少衡? 如今的少衡和五百年前的少衡在位置上相差不大,都坐落在俞水、安水、丰水、薄水交汇之处的凤岐峡旁。 作为一个时至今日仍旧有着保存完好的四方城墙、昇末新初修建的县衙,以及多座牌楼和宗祠的汉南古城,三年前政府牵头,将此地打造为了樊州知名旅游景点。 三年过去,原本萧条的南方小城倒多了不少烟火气。 于是,“秋绪”就这么站在酥泉小院的顶层落地窗后,笑盈盈地望着傍晚夕阳西下时,人来人往、颇具烟火气的古城,那睥睨无双的姿态,好像这地方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一般。 等看够了“江山美景”,这人转过身,扫了一眼支着头倚在躺椅上,阖着眼睛养神的秋泓,问道:“你就是在这地方长大的?” 秋泓身上不舒服,懒得回答这人的废话,他“嗯”了一声,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套着秋绪皮囊的祝复华被他这不冷不热的样子弄得有些气恼,但这人自我调节能力极佳,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了秋泓面前,俯下身看他:“昨天还被我吓得要死,今天就接受良好了,秋相真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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