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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出不远, 隗泩莫名感觉车里憋闷,主要是路行渊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发慌。 拉起窗帘看向外面, 视线落在树旁的一堆小蘑菇上。 隗泩双眼一亮。 回头用他沙哑的小声问: “公子饿不饿?小人去摘蘑菇回来给公子做汤喝可好?” 隗泩的思想跳脱的令路行渊意外。 瞧着隗泩兴致勃勃得模样,他微微点了点头。 见路行渊点头,隗泩兴高采烈地掀开门帘, “远山,一起采蘑菇呀!” 远山回头看向车里端坐的路行渊, 听见“去吧。”两个字,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马车停下,俩人跳下去就往林子里去。 林子里蘑菇很多,第一次采蘑菇的俩人无比兴奋。比赛一样,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一人用衣摆兜着一兜子的蘑菇回了马车边。 远山炫耀地给迟雨看, “迟雨你快看,我采这么多好看的蘑菇!” 比远山晚一步回来的隗泩,听见远山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蘑菇时,便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探头往远山怀里一看,不自觉地说出了那句,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远山呐~” 远山不明所以地扭头: “大侠,这是什么歌谣?” 隗泩干笑两声:“我家乡的歌谣。” “这歌谣有意思,唱的是这个蘑菇?” 远山看着怀里红彤彤的蘑菇伞,雪白雪白的蘑菇杆, “你看它多鲜艳,多好看,我特意采了许多。” “大侠,歌谣后面那句吃了一起躺板板,是说吃饱了好睡觉的意思吗?这个蘑菇一定很好吃啊!” “非也非也。” 隗泩摇头,看着远山怀里那五颜六色的蘑菇,都瘆得慌, “意思就是你要给我们全送走。” “还是你狠呐远山,这把团灭。” 远山没听懂他说什么, 隗泩用通俗易懂的两个字总结, “有毒!” 远山一惊,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红彤彤的怎么能有毒呢? 他看着怀里的蘑菇,竟还有些舍不得, 那这个花的呢?还有这个像蝴蝶的……” 隗泩扯了扯嘴角,笑的很难看, “我没被你家公子掐死,你就非要给我毒死不可是吧?” “你可快扔了吧!” 隗泩将怀里的蘑菇往车上一放, “无妨,怪我没告诉你。这些也够吃的。迟雨,你能去生火吗?” 迟雨看着蘑菇也有些饿了,于是便没在意隗泩使唤他。 他从车里取出个陶罐,又捡了些枯枝,用石头简单垒起个架子。做完这些,又去小溪上游打了水,还顺道叉了几条鱼回来。 迟雨轻功极好,插鱼的技术也是一绝。来去很快,不足一盏茶的功夫,蘑菇汤煮上了,鱼也串上了烤。 隗泩毫不吝啬地用他沙哑的声音夸赞, “迟雨你太厉害了!” 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隗泩盯着陶罐煮着的蘑菇直流口水, “迟雨,熟了没?”
第56章 埋了 迟雨用洗干净的小木棍搅和着陶罐里的蘑菇汤。 蘑菇汤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隗泩和远山在边上像是等着开饭的两只哈巴狗,直流口水。 迟雨瞥了一眼,盛了两碗递了过去。 隗泩犹豫了一下,一手端着鲜香的蘑菇汤,一手攥着插着烤鱼的木棍,来到马车边。 “公子,汤好了,你先尝尝,还有烤鱼。” 隗泩献宝一样地等着路行渊来接, 门帘掀开,路行渊的视线落在隗泩手里的那碗汤上,抬头见远山和迟雨已经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他便未多言,只是接过了烤鱼。 隗泩看着手里的貌似被嫌弃的蘑菇汤,心说,你不喝我喝。 端起碗送到嘴边, 只听路行渊平静地道: “你既知那红蘑有毒,却只知道那红蘑有毒。你家乡的歌谣便只有那一首吗?” 路行渊看着隗泩端着的碗里冒热气的蘑菇, “褐色的吃了会腹泻不止,灰紫色的会看到已死都得故人,三角形的那个……” 隗泩手一抖,手里的碗险些掉下去。 路行渊说到一半,他猛地转过头,发现那边那两个已经一人喝了一大碗。 “公子!他俩……” 他转回头望向路行渊, 路行渊声音淡淡: “死不了。” 然后不消片刻,隗泩就看着迟雨和远山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一个嘴里不停喊着:“娘、弟弟……” 一个不停喊着:“公子。” 没一会儿才刚抱头痛哭的二人,突然又大笑了起来。 隗泩张了张嘴,十分内疚, 毕竟他刚说完远山。 但他想不明白, [不应该呀?] 山村婆婆给他煮过,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采的时候特别注意了。 难道没煮熟? 隗泩苦闷,不放心地侧回头望向路行渊, “公子,他俩这样真没事儿吗?” “没事儿,一会儿呕出去便好了。” 路行渊眨了下眼,好像他也喝了那蘑菇汤一样,竟然产生了幻觉。 他仿佛看见树旁有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儿抱着肚子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叫着姑姑。那妇人轻轻拍着他的背说, “殿下,呕出来就好了。” …… 经此一碗汤, 迟雨看隗泩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以前。 隗泩吓得直往路行渊身后躲, “我不是故意的,我采的时候认真辨认了。可能是没煮熟?” “错还在我了?” 迟雨剑都拔出来了,路行渊一个眼神,不忿地收了回去。 “他一定是给公子下了降头。” 迟雨坐在驭位上小声嘀咕。 远山刚吐完脸色也不怎么好,用极小的声音劝道: “迟雨呀,有点眼力吧。明明是咱们公子抓着人大侠不放。” ———— 日落西斜, 两天一夜没睡的隗泩靠在车板上合着眼,车身摇摇晃晃像摇篮车一样,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路行渊面色微沉。 十几年过去,再走一次走过的路,一些尘封的记忆便又涌了上来。 不胜其烦。 摇晃的马车猛地一晃,突然停了下来, 睡着的隗泩身体前倾,路行渊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接住,又轻轻地将人扶着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远山!”路行渊语气明显不耐烦。 “公子,车前好像有……个人。” 远山不确定。 山路崎岖狭窄,天色渐暗。 路中间横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未靠近时,远山以为只是一个土包。直到看见上面萦绕的蝇虫,他才急忙勒住缰绳,尚且以为是山间野兽的尸体。 定睛一看,远山和迟雨面色都变了。 那是个人! 趴在地上的人,从头到脚裹满了污垢淤泥,乌漆嘛黑的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这人只有下身仅用一块麻布围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皆被淤泥杂草裹着。十分仔细地看,才能看见淤泥下满是溃烂化脓的伤口,里面甚至有蛆虫蠕动。 头发裹着稀泥,脏乱地粘在脸上,看不出面貌。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无望地半睁着,一动不动。 远山还发现,这人没有右手。 是从手腕断开的。 断口错乱不齐,不像是刀剑等利器砍断的,更像是用石头之类的钝器生生砸掉的。 光是想象就能知道那该有多疼。 远山和迟雨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此时他们行到的是几国的交界处,前方的离国,身后是乐丹。左边是最擅长骑射的马上国度——驰疆,右侧是荒蛮的匈人之国——芜国。 匈人野蛮,且最具兽性,似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野兽。饮生血吃生肉,也是奴隶制度最强的国家。 匈人时常从周边国家买卖奴隶。他们将奴隶视为牲口,以虐待奴隶为乐。 以往这些都是听说, 如今却是亲眼得见。 地上这人,看着貌似就是芜国逃出来的匈人奴隶。 想来定是不堪折磨,为了逃出来,不惜砸掉自己的手。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 比茅房里的味道还要熏人。 远山和迟雨皆以为地上的人已经死了。 “唉!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死在这荒山野岭。” 远山话音未落,地上的人却忽地动了一下。 “公子,人还活着!” 远山忙转头道:“好像是匈人的奴隶。” 路行渊小心地将怀里的隗泩靠在马车上,起身掀开门帘。 没了门帘的遮挡,恶臭扑鼻而来。 墨色的眼眸更沉,他下车时顺手抽出了迟雨腰间的佩剑。 当一双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鞋尖出现在面前时,地上空洞的双眼动了动,几乎被淤泥糊住的嘴巴微微张开, “啊啊啊……” 伴随着一股接着一股的浓稠的血浆一起,细小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发出。 他的舌头被拔掉了。 “啊啊啊……” “啊啊啊……”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格外瘆人,听得人寒毛直立。 路行渊垂眼,森寒的视线不见一丝波动,抬手一剑刺穿那人的心脏,没有丝毫犹豫。 “……啊啊。” 声音戛然而止, 地上的人嘴角上扬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路行渊转身回到马车上,路过迟雨身边时,撂下两个字, “埋了。”
第57章 公子是买家? 迟雨没有片刻犹豫,跳下马车,拔下自己的剑,拎起地上的尸体就走。 驭位上远山表面淡定,心中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是他第一次见匈人的奴隶。 也是他们公子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路行渊回到车厢,看见仍在熟睡的隗泩时,眼底的寒意散去了一些,再度将人靠在自己肩上。 那“啊啊啊”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渐渐的变成了, “杀了我……杀了我……” 隗泩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见谁说什么匈人、奴隶,没太听清,动了动在路行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不久,马车行至岔路口,车厢里传来路行渊低冷的声音, “走关城。” “公子,走关城吗?”远山确认了一遍。 “关城。” 路行渊声音很低,像是怕将人吵醒,眉眼间却闪过一丝狠戾。 远山不解,明明另一条路更近,且也不会遇上使团。若是走关城就需要绕个大远,多出一两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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