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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下面人说,你这些天没事儿就往那碧水茶楼里跑。” 他嘴里叼着烟袋,靠在沙发上,暮气沉沉道。 陆承听坐在他对面,翻着手里的报纸,应声道:“是。” 陆华川抬眉看了陆承听一眼:“去干什么?” 陆承听语气坦然:“听戏。” 陆华川如今虽说是上了年纪,手里的权力这两年也几乎让陆承听架空,但他毕竟还是总司令。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人还在不知死活的替他办事。 “听谁的戏?”陆华川明知故问。 陆承听直视着他的混浊的双眼,直言道:“南思砚。” “混账东西!” 他话音刚落,陆华川便突然起身,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就往陆承听头上砸去。 他惦记上那碧水茶楼的南姑娘的事儿,虽没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但也不算是秘密了。 要说他这个眼线遍布全华亭的小儿子不知道这件事,恐怕鬼都不信。 之前传言陆华川找道士的事儿也不假,他的确找人算了良辰吉日,看看什么时候抬南思砚过门儿才能旺他陆家门楣。 那道士算好的日子在下月初七,说在此之前,不宜大肆宣扬此事,易生事端。 陆华川便耐着性子,躺在家里日日夜夜盼着,就等着下月初七一到,直接去碧水茶楼里把人纳回来。 谁知他的人今早一回来,便告诉他,陆承听已经连续往碧水茶楼里跑了一个礼拜了。 不仅如此,还大张旗鼓的包了场。 就为了听那南姑娘唱一曲。 陆华川怒火中烧,当场就给了那人一耳光:“怎么不早说!” 那人也委屈,哭丧着脸:“三爷怕是知道我是司令您的人了,这些天全兵营都在找我一个人的麻烦,好不容易今天三爷没去兵营,我这才脱了身。” 陆华川强忍着怒意缓了许久,才拄着手杖去找陆承听的麻烦。 谁知,陆承听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陆华川心气不顺,一天没吃进去饭,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回来。 结果,陆承听面对他的质问,不但无半分愧疚和不安,态度还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明摆着是在跟他对着干。 “不孝子!老子养你这么大,不如他娘的养条狗!” 陆华川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陆承听稍一侧身,那烟灰缸便擦着他的耳尖,砸在了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他波澜不惊地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自己肩上的灰。 语气淡淡:“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您岁数大了,脾气该收敛收敛,别总惦记那一口天鹅肉,当心身子。” 说罢,也不看陆华川气到青黑的脸色,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留下陆华川一个人在客厅里大发雷霆,砸了一圈儿东西。 张口闭口骂他是畜牲。 陆承听今天休息,难得没去兵营,他看了眼挂在衣架上的军装,想了想,又从衣柜里重新翻了套西装出来换上。 戴好袖口和手表,将有些凌乱的发丝随手捋了捋,戴好配枪,掐着时间出了门。 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他今天没带人,也没包场,只带了个开车的司机,拉着他到了碧水茶楼。 杜老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在门口迎他。 见他一来,脸上便立刻堆满了笑,将他请到二楼雅间,为他斟好茶水:“三爷,您慢用。” 彼时,南思砚正在屋里上妆,听到外面喧闹的动静,蹙了蹙眉,到门口去看。 “怎么这么吵?”他拉住一个跑堂的伙计问道。 那伙计正在忙,直言道:“今天没人包场了,已经上客了,这些有钱人,憋了一个星期没处花钱,可把他们急坏了。” 他叹了口气:“你准备着,南姑娘,不说了,我们今晚可有的忙了。” 南思砚愣愣点了下头:“好。” 没人包场了。 南思砚攥了攥拳头,一阵难言的酸涩霎时间涌上心头。 怎么不来了? 是腻了吗? 明明昨晚相见时,陆承听还一直盯着他看,走时也给了他赏钱,还让杜老板带了话,告诉他,明晚再见。 为什么要食言? 是嫌他唱得不好,不够好看,另寻新欢了? 还是嫌他昨日梳妆太慢,叫他等了快一个时辰,等生气了? 又或是觉得他不够主动,每日往他身上砸钱,却不见他有任何回应,太不识趣了? 南思砚心乱如麻。 他开始后悔自己这些天,仗着陆承听给了他几分好脸色,便开始拿乔,钓着陆承听让他等自己了。
第158章 窃玉6 他脸色不好看,见不远处走来两个店里烧茶的姑娘,便立刻躲进了屋里,站在门后,省着让人看见他这副丢人模样。 那两个姑娘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后院儿井边打水。 一人探头向南思砚屋里看了看,没瞧见人,小声道: “今天包场的不来了,怕是以后也不会来了,谁能有那么多钱,天天往这儿砸。” 另一人闻言,嗐了一声:“肯定不会来了啊,你没听说吗,看上南姑娘的,根本就不是陆三爷。” “不是陆三爷?那陆三爷来做什么?” “是陆三爷他老爹,陆老司令,陆三爷估计是替他爹来看人的吧。” “不是吧,这么扯?哪有儿子帮自己亲爹看人的?”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在徐公馆家做事的邻居说的,说是陆老司令老早以前就相中南姑娘了,找人算了日子,等吉时呢。” ………… 后面的话,南思砚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心里直犯恶心。 扶着墙壁站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手脚一阵冰凉。 他不知道杜老板来催他时,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完了妆,登上的戏台。 更不知道自己一晚上站在那台上都唱了些什么。 他只知道二楼正对着戏台的雅间里,虽依旧亮着灯,却没了那些端着枪的人影。 想来,是已经换了客人了。 南思砚听见台后胡琴的收尾声,才强迫着自己将目光从二楼那层薄纱上收回。 他拼命深吸了几口气,才调整好呼吸,迈着步子退到台后。 今夜的碧水茶楼很热闹。 南思砚卸了妆,换了身长褂,坐在院子里。 看着来往于走廊上的伙计忙忙碌碌,看着茶楼大厅里的客人说说笑笑。 觉得自己孤独的好似被这喧闹的人间遗忘了一般。 直到月上枝头,整间茶楼都安静下来,他才被这深秋夜里的风吹醒了神儿,打了个寒颤,站起身,准备回房。 刚一转身,却看见茶楼客堂里似是还有盏灯亮着。 他蹙了蹙眉,向客堂里走去。 发现那盏未熄灭的灯,正是来自二楼的雅间。 南思砚看着薄纱后的朦胧光亮,喉结动了动,心跳开始猛然加速。 他抬手捂住胸口,强迫自己将心中期待压到最低。 只怀着一丝不甘心,抬腿向二楼走去。 木制的台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而空旷的茶楼里显得无端诡异。 南思砚却顾不上害怕,大步走到那雅间门口,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门。 陆承听对037道:【你输了。】 037哑然,半小时前他才和陆承听打了赌,说今晚南思砚必然不会主动来见他,问他为什么不主动到院子里去找他。 陆承听却信誓旦旦地跟他说,南思砚会来,他说要让南思砚主动送上门,南思砚就一定会主动送上门来。 果不其然,陆承听是真的狗。 陆承听靠坐在沙发上,没回头,只开口道:“南先生架子真大,让我好等。” 他语气淡淡,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慵懒,像是有些疲惫。 不是南姑娘。 是南先生。 南思砚虽看不见陆承听的正脸,却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脑子里便浮现出了那张这些天不断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他喉咙发紧,捏了捏自己的袖口,轻声道:“我不知道三爷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等我。” 陆承听依旧没回头,只道:“南先生请坐。” 南思砚闻言,这才迈开步子,往陆承听身侧走去。 他不知道陆承听等他到现在,是想做什么。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雅间里的沙发,只有一张,可坐得下两个人。 原本旁边还有躺椅和靠椅,此时却都不见了踪影。 陆承听说“坐吧”,肯定不是让他坐到茶几上。 南思砚也只好乖顺地坐在陆承听左手边,低着头,等陆承听开口。 两人间的距离不足两尺。 陆承听长腿交叠,一手支着脑袋,看着不施粉黛,留着短发,穿着素色长褂的南思砚,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南思砚闻言,想到不久前那两个烧水丫头的话,指尖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他有些难过道:“不知。” 陆承听便向他伸出一只手。 南思砚看着面前那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虽不明所以,却还是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陆承听握住他的指尖,对他道:“南先生,可愿跟我回家?” 南思砚感受着包裹着自己指尖的温度,抬眸看向陆承听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反问: “是跟你,还是跟陆司令?” 陆承听一听这话,就知道南思砚大概是已经听见过什么令人作呕的传闻了。 他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南思砚扯进了自己怀里,将脸埋在南思砚颈间,闻了闻他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我这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南思砚自打有记忆以来,从未被人这样抱过,他浑身一僵,直挺挺的愣在当场,不敢动弹。 他感受着自己颈间温热的呼吸,腿一下子就软了。 “你放开我。”他轻声道,没什么说服力。 但陆承听很听他的话,他说放开,陆承听便放开了他。 “三爷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南思砚看着陆承听的眼睛,一时间竟分不清如今这场面,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陆承听没回答南思砚的问题,只道:“给你的钱,够你赎身了。” 南思砚虽然在这风月场里混迹多年,但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怦然心动时,眸子里却依旧是清澈和懵懂。 “三爷,你亏了,我若拿着那些钱赎了身,定会远走他乡找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藏起来。” “你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功夫,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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