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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归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被贺岱岳算计了,贺岱岳早知道贺大伯娘跟吴大娘的猪养得好,两个饲养员转正名额非他们莫属,故意骗自己和他打赌! “怎么了?”察觉到褚归的凝视,贺岱岳一脸无辜地转头。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褚归咬咬牙,他以前咋没发现贺岱岳这么能装呢?亏他真情实感地在那担心万一陈大花转正了怎么办! “啥?”贺岱岳此时确实没明白褚归的意思,前方街道经过一个眼熟的身影,他连忙抬手,“我看到张医生了!” 褚归扭头,果然是张川,向贺岱岳丢下一句“回去找你算账”,快步朝张川跑了过去。 张川提着简单的行李,一个人走着,听见褚归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褚医生,你今天咋来公社了?” 临行前张川去了趟卫生所,如果褚归要送他该出现在卫生所,而非和困山村的人在食品站。 “村里交任务猪,我跟过来看看,想着如果你从公社走顺道给你送送行。”褚归和张川靠到街边,“你家里人不一起去县城吗?” “他们 暂时不去。”张川租的屋子面积小,昨天搬了大件的行李,卫生院要求他今天上午十一点之前报道,他有充足的时间跟褚归细聊,“我爱人没工作,转不了户口,县城开销大,我们商量过了,她留老家半年,半年后我在卫生院稳定了她再带着孩子们进城。” 县城居大不易,张川转了城镇户口,他的粮食份额养不了一家人,公社到县城两个小时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毕竟没跨省,张川一家想见面随时能见,完全不必为进城与否过于纠结。 张川三十几岁的人了,生活方面的阅历丰富,褚归无需替他操心:“卫生院的蒋医生与我有些许浅薄的交情,你到了卫生院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找他帮忙,提我的名字应当是有点用的。” 以浅薄二字形容他们的交情是褚归谦虚,他屋里蒋医生写的信叠起来有两指厚,论交情的深厚程度不比田勇他们差。 “蒋医生?是蒋利兵医生吗?我见过他。”张川若有所思,“巡诊开始的头一天我到卫生院集合,他跑来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讲了通羡慕我运气好之类的话,把我搞得莫名其妙的。” “我初到漳怀时在县医院待了五六天,他问过我几个问题。”除了蒋医生,褚归在卫生院院长面前也说得上两句话,张川当初是拿着他写的推荐信找院长自荐加入巡诊队的,褚归认为凭张川的为人处世,在卫生院立住脚不难。 别的没什么要讲的了,褚归冲张川摆摆手,互道了再见,同在漳怀县属的范围内,褚归实在生不出什么离别愁绪。 送完张川,任务猪交付的进展过半,知会了贺岱岳,褚归自行前往卫生所,不晓得田勇和钱玲相处得如何了。 褚归步履平缓地走了十分钟,路口左转,卫生所的大门映入眼帘,刘成匆匆朝外走,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有人催促他快点,刘成回头答应,险些撞到褚归的身上。 “怎么了?”褚归扶住刘成,“毛毛躁躁的,看着路。” “褚医生!”刘成的焦急顿时变成了惊喜,“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刘成拉着褚归往卫生所里走,说刚刚所里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陪同的家属说他上山打野猪被野猪拱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刘成讲得太细,褚归进了卫生所他还没到正题。 “让让让让,褚医生来了!”刘成挥赶着围住伤者的众人,“我一出门就遇到褚医生了。” 刘成的后一句话是解释给田勇听的,病床上的伤者双目紧闭,田勇手上沾着血污,大冬天的额头滚着冷汗,见到褚归立马露出了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伤者小腿、手臂、肋骨多处骨折。”田勇眉头拧紧,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四肢的骨折不致命,但他怀疑伤者断裂的肋骨很可能戳进了肺部,他医术有限,处理不了如此严重的症状。 曾所长稳住了伤者的生命体征,建议家属把伤者送到县卫生院做手术,结果一个卫生员嘴快,说有抓药的病人在食品站那边看到了禇归。 如今的禇归于青山公社的人而言,地位远高于县卫生院,有禇归救命,送什么卫生院啊! 曾所长原不想牵扯禇归,伤者能否活着到县卫生院尚且是个未知数,无奈伤者家属百般哭求曾所长派人把禇归找来,于是便有了刘成跑出卫生所的一幕。 天冷,伤者盖着卫生所的被子,褚归掀开,露出伤者身体,大敞的棉袄下是淤肿的胸膛,胸膛的右侧方有一个不自然凹陷,伴随着伤者的呼吸微微起伏,难怪田勇会怀疑断裂的肋骨戳进了伤者肺部。 伤者应是与野猪正面相遇,被撞飞后摔倒在了地上,身体各部位均有擦伤,褚归揭起伤者的嘴唇,牙齿残留着血迹:“他吐了多少血,有见组织碎片吗?” “我……我不清楚。”伤者到了卫生所,几个一起上山的人全找借口溜了个没影,女人白着脸摇头,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虚弱的脉搏与发青的脸色彰显了伤者的形势危急,褚归给出了与曾所长同样的建议,必须尽快送卫生院做手术,否则凶多吉少。 “不能在这里做手术吗?”女人希冀地看着褚归,“褚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家男人吧,我跪下给你磕头了!” 褚归连忙把女人搀扶起来,他理解普通人对医疗常识的缺乏:“做手术要专门的手术室和工具,卫生所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把他送县卫生院,我陪你们同去。” “县卫生院做手术要花多少钱啊?”女人抹着眼泪,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因为家里穷,他才冒险上山打野猪,谁料人好好的上了山,下午就成了这样,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他去的。 县卫生院那种地方的费用,她哪付得起。 女人哭着喊穷,禇归说了陪他们同去卫生院不够,是想赖着他付医疗费吗? 钱玲看不过去了,她是在卫生院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硬着心肠冷冷开口:“你男人不动手术死路一条,你继续哭吧,不去卫生院,等着直接给他办丧事。” “咋说话呢!”田勇拽了一下钱玲,好声好气地劝女人,“人活着比钱重要,你男人年轻,治好了什么钱挣不回来?你们有孩子吧,难道你想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爸吗?听褚医生的,赶紧送卫生院,别犹豫了。” “好,好,去卫生院。”提到孩子,女人重拾了力量,她擦掉眼泪站直身体,颤抖着手掏出荷包里所有的钱塞到边上另一个男人的手里,“大哥,麻烦你帮我送满田到卫生院,我回家找人借钱,顺便把孩子送到娘家请我妈带着。” 男人是伤者的亲大哥,他们父母皆过世了,家里没老人带孩子,他把钱收好,叫女人放心:“我跟你嫂子攒的钱在你嫂子手里,你莫慌,满田不会有事的。你记得找跟满田一起上山那几家人要钱,满田受伤他们也有责任。” “嗯。”女人最后看了一眼丈夫,红着眼睛走了,丈夫倒下,该她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了。 曾所长叫人套了牛车,褚归指挥着伤者的大哥与邻居把人平稳地抬到车板上。 四肢的骨折处做了固定,褚归紧跟着牛车,和伤者的头部齐平,以便时刻观察伤者的反应。!
第144章 褚归的全部心神落在满田身上,何时路过了食品站都没发现,贺岱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方分散了注意力:“你们接着走,我马上追上来。” 满田胸部骨折,牛车平稳,能避免他因颠簸而造成二次伤害,褚归衣服被女人哭求时抓皱尤不自知,他三两句同贺岱岳讲了前因后果,得知男人被野猪顶伤,贺岱岳沉了脸色。 “你先和杨叔他们回吧,我不确定要忙到啥时候。”褚归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十分后怕,他不敢想象若此刻躺在牛车上的是贺岱岳他得多崩溃。 “好,如果超过四点你今晚就在县城或者公社住招待所。”贺岱岳把钱包递给褚归,“我明早到公社接你。” 满田伤情严峻,以贺岱岳对褚归的了解,明白他不等到满田手术成功是不会离开的,褚归今晚大概率是住县城了。 牛车驶出了数十米,褚归将钱包揣进衣服的内袋,冲贺岱岳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追了上去。 从卫生所到食品站,满田的惨状落入了无数人眼中,野猪伤人事件迅速经他们的口在全公社宣扬开来。 “牛车上那人咋了?褚医生怎么跟着一块?”杨朗好奇的伸着脖子打量,有啥病是褚归治不了的? “野猪顶伤,四肢肋骨多处骨折,断裂的肋骨极有可能戳中了肺部,必须到县卫生院进行手术。”贺岱岳语气凝重,杨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重的伤,那人能活得了吗? 在场交任务猪的基本上全部参与了困山村集体打猎的行动,他们每个人均和野猪打过交道,当时是有一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此时所有人后背一凉,生生打了个寒颤。 残存的喜悦被庆幸取代,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交了任务猪的杨桂平一行人心情沉重地回了村,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交任务猪出了什么岔子呢。 “既然村里的养殖场办起来了,打野猪的事往后别干了吧。”杨桂平吧嗒抽了口旱烟,他烟瘾不大,挂在墙上的烟杆一个月摸不了两回。 白色的烟雾氤氲而上,贺岱岳大马金刀地坐着,手肘杵着膝盖,他想说自己不会受伤,但他真的能保证没有万一吗? 褚归担忧的眼神浮现于脑海,扯得和贺岱岳的心重重往下坠,半晌他嗯了一声:“我以后不干了,杨叔。” 铁蛋爸心有不甘,偷偷找到贺岱岳,满田受伤是他自己运气不好,关他们什么事?家养的猪一年出栏,指望养殖场,他们岂不是要空等到明年下半年。 “我们小心一些,肯定没问题的。”铁蛋爸用胳膊怼了怼贺岱岳,“你可是打过仗的人,不至于怵一头小小的野猪吧?” “你不怵你自己去?”贺岱岳笑话道,“善泳者溺善骑者堕听过么,满田运气不好,莫非谁能一辈子好运?” “什么溺啊堕的,我要是有你的本事我早自己上了。”铁蛋爸老大不高兴,他尝了打野猪的甜头,实在舍不得放弃。 “你魔怔了不成?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你不当回事,为了点肉拿命拼,少了野猪肉你是日子过不了吗?”贺岱岳虎着脸,铁蛋爸简直让猪油蒙了心。 “我是魔怔了!”铁蛋爸愤愤扔了手里的石子,“打野猪之前我们一家吃个肉比登天还难,铁蛋馋得夜里哭,哪天你当爸了你就晓得我心里是啥滋味了。” 贺岱岳扯了下嘴角:“当爸心里是啥滋味我不晓得,我只晓得当个没爸的孩子是啥滋味,脚长在你自己腿上,你要是想铁蛋像我小时候那样,你愿意打野猪打你的去,我不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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