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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不愧是卫生院的外科一把手,满田的脉象明显好转,褚归笑着称赞了主任的一句。按主任的水平,他大可直接给满田用药,褚归不懂他与自己讨论的用意。 “实不相瞒,我找褚医生你,是因为我听院长说你在中医上的用药独具一格。我看过几个你开的方子,对于某些病症结合西医或有奇效。”主任不避讳中西医之分,他觉得中西医结合能在两者中走出一条新的路径,“褚医生你认为呢?” “何主任的远见卓识,我深感敬佩。”褚归失笑,他不曾设想过能在小小的漳怀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既然态度一致,讨论自然不存在什么针锋相对,褚归对西医略有涉猎,他毫不费力地跟上了何主任的节奏,何主任越说越高兴,他这是挖到宝了啊! 畅快淋漓的讨论结束,何主任意犹未尽,笔记本上记录着他凌乱的字迹,将定下的用药方案整齐地誊至空白页何主任合拢笔记本,此时病床上的满田恰巧睁开了双眼。 麻药的效果逐步减弱,钝痛席卷着他的神经,满田忍着疼,扭头打量着所处的环境。 他在哪?满田模糊的记忆停留在被野猪撞飞的一刻,哦他被野猪撞了,好像是谁说送他去县卫生院来着? “别动。”褚归按住满田的肩膀,你现在感觉如何?” “褚医生。”满田虚弱发声,破碎的记忆连成了片,是褚医生和他大哥送的,“我浑身疼,褚医生,我大哥呢?” “你骨折了,何主任给你做了手术,疼是正常的。你哥他在外面。”褚归看向窗户,满仓疯狂摇了摇手。 满田对上了满仓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笑,冲满仓做了一个“我没事”的口型。 “大哥,满田醒了吗?”挎着布包的满田媳妇满脸急色,她一路问到观察病房,两条麻花辫跑散了一条,凌乱地糊在汗湿的脖颈上。 “刚醒。”满仓往旁边让了让,方便满田媳妇透过窗户和满田打招呼。 见到满田的刹那,满田媳妇的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她回到大队的时候没哭,两个孩子问爸爸的时候没哭,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的时候没哭,如今田勇脱险,她再也绷不住了。 满田媳妇的娘家同样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她将两个孩子托给母亲照顾,母亲追问满田的伤势,她吐露了事情。母亲劝她甩了满田另嫁,又是骨折又是断骨戳肺到县医院做大手术,费钱不说,怕是得落下残疾。 满田是她男人,结了婚生了两个娃的男人,怎么能甩了另嫁?满田媳妇做不出如此丧良心的事,她同母亲大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痛苦、委屈、害怕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满田媳妇哭着滑坐在地,她捂着嘴,不让满田听到她的哭声。 “医生说满田的手术很成功,他年轻,好好养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满仓宽慰着满田媳妇,“你小心哭坏了身体。” 褚归随何主任开门走了出来,见此满田媳妇用胳膊肘擦干了眼泪,从地上站起身。 四只眼睛希冀地盯着褚归,何主任知道满仓他们更信任他:“我叫护士配药,麻烦褚医生你给他们讲吧。” 褚归点点头,侧身对着病房,满田醒着,目光始终朝着窗户,不得不说褚归没避着他的行为给予了他极大安全感。 “满田目前状况平稳,若无术后感染,明天早上便能转到普通病房。”褚归说了通好话安满仓他们的心,“观察病房你们不能进,窗户的玻璃不隔音,你们大点声他是能听见的,但注意别影响到其他人。” “满田、满田,你能听见吗?”满田媳妇急忙提高了音量,满田缓缓动了动脑袋,示意他听见了。 骨折加手术损耗了满田的精力,满田媳妇余光时刻注视着病房内,褚归并不在意,卫生院有护士,具体要怎么做,护士会教他们的。 褚归抬手看了眼表,之前同何主任聊得太忘我,不知不觉快五点,天色有了傍晚的趋势,看来今夜是回不了公社了。 满仓心疼招待所的开销,打算连夜回大队,满田媳妇则留下来照顾丈夫,褚归没有干预他们的决定,找卫生院开了他一个人的介绍信。!
第146章 禇归不回公社,蒋利兵兴冲冲地邀请他去下馆子,他是个话包子,书信限制了他的发挥,如今终于让他逮着了机会,那劲头仿佛不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都没地儿装饭。 “褚医生,你晚上别住招待所了,住我家吧,跟我睡一张床!”蒋利兵哥俩好地抬手搭上禇归的肩膀,他没结婚,跟父母住卫生院的筒子楼,户型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禇归动了动肩膀,卸下蒋利兵的手:“不用了,我不习惯和人睡一张床。” “哦,那算了。”蒋利兵没有强求,见禇归放了筷子,他加快速度打扫了桌上的剩菜,“我送你到招待所。” 禇归第二次住卫生院附近的招待所,接待员给他开了二楼的房间,禇归跟着他上楼,路过之前与贺岱岳住过的屋子,发现门敞了一道缝。 “同志,这间房有人了吗?”禇归在门口停下,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床铺整齐无杂物,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没,怎么了?”接待员手里的钥匙晃动,叮叮当当地响,他疑惑的转过身,一把推开了房门,没人啊? “不好意思,我能换这间房吗,上次正好住过。”禇归提的不是啥大要求,接待员从钥匙串里找到对应的钥匙,爽快地交给了禇归。 送完褚归,蒋利兵回家时他父母正吃着饭,卫生院里偶尔会下班不准时,蒋利兵便让父母做好饭直接吃,不要等他。 蒋利兵的父母皆是在职工人,两室一厅的户型虽小,但屋里的布置一点不寒酸,同色系的茶几、沙发、餐桌配套齐全,茶几的果篮里是红彤彤的大苹果,桌上两菜一汤有荤有素。 蒋母以为蒋利兵没吃,叫他洗了手坐下吃饭。 “我吃过了妈。”蒋利兵脱了鞋子,穿上蒋母勾的毛线拖鞋,仰脖打了个饱嗝。请褚归吃饭,蒋利兵非常舍得,什么贵点什么,若不是褚归说两个人点多了吃不完,他能点满一桌子菜。 “跟谁吃的?”蒋母感兴趣地问道,“是你们卫生院的哪个年轻女同志吗?” 蒋利兵的年纪大褚归一岁,自从他工作稳定了,蒋母三天两头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不是,妈你想哪去了,我跟褚医生吃的,就是我老说的褚归褚医生。”蒋利兵倒了杯水喝,“今天上午他送了个病人来卫生院,啧啧,那个病人上山打野猪,让野猪拱了,断手断脚,肋骨还戳到了肺……” “我和你爸吃饭呢,少讲你那些血乎刺啦的。”蒋母嫌弃地打断蒋利兵,“你请褚医生吃了饭,怎么不叫他来家里坐坐?” “我叫了啊,褚医生说天黑了,怕打扰你们。”蒋利兵解释道,“可惜我家没空房,褚医生住招待所去了。” “你个笨脑壳,做事都做不周到。”蒋母不吃饭了,取了网兜装了两个苹果,另外用纸封了把酥糖,往蒋利兵手上一挂,“人褚医生教了你那么多,请一顿饭哪能够。外面供销社关门了,你麻利点把东西给褚医生送去。” 蒋利兵心思没蒋母细腻好在他不是榆木疙瘩,进了趟卧室,他提上网兜出了门。 筒子楼与招待所隔了一条街,来回顶多二十分钟。 住招待所是临时起意,禇归两手空空,他提着招待所配备的暖水壶下楼打了热水,拉上窗帘对付着擦了个身。 此时不过将将七点,禇归头脑清明,垂手站着,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睡觉太早,难不成干躺着发呆?禇归坐到床上,又枯燥地站起来,寻思着不如练练针灸。 禇归学针灸时经常拿自己当练习对象,装针灸包的药箱在床头柜上,他挽着袖子,熟练地消了毒,眼也不眨地选了一根最细最长的银针。 房门被人咚咚敲响,禇归走两步开了门,蒋利兵上半身探进来:“褚医生,我——” 蒋利兵的话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禇归的右手,银针刺破冷白的皮肤,针头在上针尖在下,竟是贯穿了整条手臂。 从学医到成为医生,蒋利兵自认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合上瞪得酸胀的眼睛,他迈步进了屋:“褚医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你说这个?”禇归抬起胳膊,“我闲来无事练练针灸打发时间。” 说着禇归左手抽出了银针,被银针穿透的手臂没流一滴血,仅余微不可见的小红点,蒋利兵一口气呛到嗓子眼,咳嗽着冲禇归竖了个大拇指。 待蒋利兵缓过气,禇归捆上针灸包放回药箱:“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妈叫我给你送点水果。”蒋利兵展示了网兜和笔记本,“顺便我收集了些病例想请教你一下。” 褚归拿过蒋利兵的本子,上面写满了他记录的病例,三指厚的笔记本沉甸甸的,使用痕迹明显,蒋利兵沾了不少附注的增页,浆糊充当粘合剂,导致纸张硬邦邦的,一页胜四页。 前面的病例褚归在蒋利兵写的信里看过了,他翻到后面未粘贴增页的部分,认真阅读起来。天花板的白炽灯罩着金属灯罩,投下的灯光呈圆锥形,蒋利兵默默挪了挪凳子,以免自己的影子影响褚归的视线。 室内安静了片刻,褚归一例例边看边在脑袋里分析,每个病例下面都有蒋利兵自己的注解以及他不懂的问题。病例的来源主要分两种,一种是蒋利兵从其他书上抄的,一种是卫生院里遇到的。 “她近日有来卫生院复诊吗?”褚归骤然出声,把走神的蒋利兵吓了一跳。 “哪个?”蒋利兵赶忙看向褚归手指的位置,查看病人的姓名,“她今天下午刚来过,我没来得及,她怎么了?” “你先把她今天复诊的情况说一说。”褚归将笔记本还给蒋利兵,“谁接诊的她?” “严学海。”蒋利兵的办公室与严学海离得近,严学海空闲时喜欢找他串门,为蒋利兵贡献了不少值得研究的病例。 褚归对严学海有印象,严学海的外甥是他在卫生院救治的第一个病人,那个吃了奶奶喂的隔夜剩菜,引发了中毒性痢疾的小孩。 而褚归此刻之所以单独问严学海接诊的病人,是因为对 方曾在他手里看过病。 蒋利兵说完了复诊的情况:“我感觉她的病情很奇怪,明明中途好转过,不知道为什么又恶化了。” “她停了我开的药。”褚归语气听不出喜怒,“她上个月十五号到卫生所找我,我给她开了十天的药,交代她十天后复诊。” 显然十天后她没有来,并且把褚归的遗嘱全违反了,褚归垂下眉眼,笃定地告诉蒋利兵:“按严学海的方子,她的鸡爪疯永远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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