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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的话如同一道暖流在褚归心上流过,爱他的人很多,足以填补父母亲情的缺失。他点点头,应下院长的邀请:“谢谢叔公,我明天一定来。” 想到首长偷偷抽烟,禇归觉得他有必要让院长给军区医院提个醒,首长几度病危,身体内部的器官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尤其是靠近子弹的肺部,恢复期间抽烟极易引发病变。 世上有太多未知且难以治愈的疾病,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器官病变通常是不可逆的,院长严肃了神色:“我会转告他们尽量让首长把烟戒了。” 聊完首长,院长提到了贺岱岳,他听说两人天天一块儿吃饭,莫非褚归是在接济对方,如果贺岱岳经济上真有困难,他可以帮忙申请补贴。 听前半句时褚归吓了一跳,他还以为院里在传他跟贺岱岳的风言风语,结果是一场误会。褚归解释他跟贺岱岳是共同分担伙食费,没有接济一说。 贺岱岳好歹是个副连长,哪用得着补贴,即使院长申请了他也绝不会接受的。 “难得见你交到知心朋友。”院长为褚归感到高兴,“今天好像是他术后第七天了吧,骨头长得怎么样了?” “没移位。”褚归赌对了,贺岱岳的恢复能力果然没让他失望。!
第17章 回春堂后院,姜自明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要不是肚子饿了,他兴许能躺到半上午。胳膊腿的酸疼让他龇牙咧嘴,听说褚归六点多就走了,他默默在心里掬了把同情泪。 “师娘早上烙的鸡蛋饼,给你留了两张。”张晓芳把灶上温着的饼子递给丈夫,鸡蛋饼凉了有腥气,没热着吃香。 锅里剩了杂粮粥,姜自明拿大碗盛了,坐在板凳上吸溜:“媳妇我中午要出去一趟,午饭让孩子们来食堂吃吧。” “成,正好我中午要做烩丸子。”张晓芳没问姜自明出去干啥,“你身上有钱吗,我给你拿点?” “不用,今天别人请客。”姜自明摇摇头,把锅里舀了个干净,他媳妇做的粥太好喝了,苞米粘糯,白米香甜,跟鸡蛋饼是绝配。 张晓芳把摘菜的筐搬到姜自明旁边,挨着他咬耳朵:“你今儿去鸽子市吗,我攒了点工业票,你去的话给换成布票,我想给老二做条裙子,她一个姑娘,总捡哥哥的衣服穿不像样。” “去……”姜自明的去拐了个弯,他答应了褚归,“你把票给我吧,我下次去。” “要不还是等月底发了工资,我多凑几张,顺道做两件汗衫。”张晓芳把豆角掰成两段,拿过姜自明手上的空碗,“你去忙,我来洗。” 吃过早饭,姜自明把正房里的两把椅子修了修,安书兰说坐着椅子腿晃悠悠的,估计是哪块儿的楔子松了。 屋里的家具是逃难回来后上二手市场买的,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三天两头修补,凑合用了十来年。姜自明搡了几下椅子,稳稳当当,妥了。 拍拍衣服上的木屑,姜自明把工具放回库房,差不多到了出门的时候。 “爸,你要去哪?”姜自明的小儿子撅着屁股在医馆门口的空地上跟人拍纸片,见姜自明跨过门槛,他抓起纸片一把冲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孩长得胖墩墩的,挂在腿上跟个秤砣似的,姜自明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你怎么在这里,谁带你过来的?” 姜自明十七岁离家,建国后安书兰托人帮他做媒娶了张晓芳,目前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十三,二女儿十一,小儿子五岁,一个初中一个小学一个念幼儿园,现在都放暑假在家。 糟了,小孩眼神逃避,挣扎着要从姜自明怀里下来,姜自明见此一巴掌拍在儿子屁股上:“嘿,又背着你哥他们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是吧!” 他小儿子不知随了谁,打小调皮,一天天上蹿下跳,没个省心的时候。 “我跟二姐说了的!”小孩叫屈,他屁股上肉多,姜自明轻飘飘的一巴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如愿下了地,他扭头招呼小伙伴们赶紧跑,明显是做贼心虚。 骂了句臭小子,姜自明改道往家里去,他得回去说一声,免得大儿子他们找不到人干着急。 姜自明的家安在胡同前边儿,结婚前他跟韩永康一样吃住均在医馆,结婚后便搬了出来。这是褚正清的意思,虽然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 父,但徒弟毕竟是徒弟,褚正清收徒是为了传承褚家医术,让更多的人病有所医,而不是指望徒弟们把他当父亲孝敬。 再者手心手背的肉还有前后之分,两个徒弟两家人,一起住久了恐生嫌隙,分开反而和美,反正在一条胡同上,就多几步路的功夫。 姜自明到家才发现大儿子一个人在家,问起二女儿,说是带小弟去同学那玩了。 “你小弟成日调皮捣蛋,能老实跟她二姐待着?”一家人被小儿子烦得头疼,唯有大儿子坚信弟弟乖巧懂事,姜自明失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事情的真相,“你弟弟惯会撒娇,别太纵着他,万一胆子养肥了给拍花子的骗去咋办。” “小弟聪明,拍花子的骗不了他。”大儿子言语间很是放心,姜自明摆摆手放弃与他争辩,左右胡同里的都是多年的老街坊,若是进了生人,绝逃不过大家的眼睛。 “得得得,你接着看书,我中午跟人在外面吃,你看着时间去医馆打饭,你妈做了烩丸子。”张晓芳做的烩丸子酱香味鲜,他待会儿必须得狠狠宰向浩博一顿,否则对不起他错过的烩丸子。 前门那片最有名的饭店当属京市八大饭店之一的前门饭店,普通人可没资格上里面吃饭,向浩博要是有在前门饭店请人吃饭的能耐,何须托关系进回春堂当个小员工,所以他请客的地点在前门饭店后头的国营饭庄。 姜自明按约定时间进了饭庄,向浩博站起来朝他招手,姜自明往大堂里扫了一圈,立马明白过来向浩博怎么选了这儿——想要有面,又不想碰到熟人,考虑得如此周全,看来是早有预谋了。 向浩博有意巴结姜自明,下血本叫了桌好酒好菜,掏钱票时心疼得滴血,他咬牙自我安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姜自明上了勾,他迟早从他身上把花的钱百倍千倍地挣回来。 酱肘子、片牛肉、清蒸鱼、油炸花生、凉拌青瓜,姜自明愈发确定向浩博动了歪主意,他夹了块肘子皮,味道比他媳妇做的差了点,但胜在全是肉,勉强打个八分好了。 “小向你可真大方,快吃快吃。”明知向浩博想跟自己说话,姜自明愣是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吃得痛快。 嗝!刚刚那口肉咽太急,噎着了,姜自明无奈停下喝水,向浩博终于抓住了机会。他先是感谢了进医馆的一年多以来姜自明对他的照顾,然后表示他非常敬佩姜自明,在他心里,姜自明的医术是回春堂里第一好的。 “你开什么玩笑呢,有师傅在,我哪敢称第一。”来了,姜自明听出了向浩博的话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向浩博继续挑拨。 “褚老爷子六十几岁的人了,姜师兄这么年轻,未来的成就必定不会低于褚老爷子,可惜……”向浩博欲言又止,姜自明暗觉好笑,却仍顺着他的意思问了句可惜什么。 “姜师兄,我把您当自己人,有些话难听了点,但您别生气。”向浩博给姜自明倒了杯酒,他听说褚正清平时严禁徒弟们饮酒,姜自明的酒量应该好不到哪去。 姜自明一口将酒喝干, 杯子哐当杵在桌上:“什么难听不难听的,你尽管说。” 向浩博拖拖拉拉的,直到姜自明三杯白酒下肚,脸上浮红,眼神略微涣散,表现出五分醉意。他方把话说开了:“褚归是褚老爷子的亲孙子,馆里的员工说褚老爷子会把医馆传给他。” “哼,他们说传就传啊。”姜自明满嘴酒气,“回春堂是集体所有,褚归才二十几岁,上面不会同意的。” “褚归年轻,那韩师兄呢,他是褚老爷子的大徒弟。”言下之意,无论传给谁,他姜自明都排不上号。 姜自明顿住,闷闷地干了一杯酒:“我服从安排。” 服从安排四个字是姜自明咬着牙跟说的,语气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 向浩博低头掩饰他得意上扬的唇角,抬起时换了副愤愤的神色:“凭什么您只能服从安排,您和韩师兄同年进医馆,论资历你们旗鼓相当,论天赋您在韩师兄之上,难道仅因为他是大师兄,您就要处处忍让吗?您得为自己打算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自明一边装醉一边鄙夷,他有几斤几两他能不清楚?论天赋他远不及褚归,论努力他比不过韩永康,他从未觊觎过馆长的位置。 说他处处忍让?向浩博怕是白长了个脑袋。 “怎么打算?”姜自明打了个饱嗝,满脸不耐,“行了,谢谢你请我吃饭,改天有空来家里坐。” 向浩博没打算一次性透露全部计划,姜自明的不耐反而让他觉得自己的棋走对了。见姜自明醉醺醺的,他笑着起身搀扶,姜自明使坏将自身重量压在他肩头,向浩博整个人猛地一歪,险些摔在地上。 “看着挺实在的身板,咋恁不中用。”姜自明嫌弃嘟囔,“算了算了,你撒手。” 向浩博敢怒不敢言,一张脸气得仿佛打翻了的调色盘,他在心里痛骂了十遍姜自明蠢猪泄气。!
第18章 戏耍完向浩博,姜自明悠然上了电车,待向浩博的身影被电车甩在后面,姜自明眼底顿时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褚正清平日不许他们饮酒,但逢年过节除外,姜自明的酒量约莫半瓶,区区几杯是无法放倒他的。至于脸红,那是他体质原因,与酒量无关。 他们师兄弟几个唯有韩永康是真正的一杯倒,褚归向来浅尝辄止,顶多半杯,之后便不会再喝。 电车驶过通往鸽子市的路口,姜自明长叹了一口气,他着实想不通褚归到底为啥不让他去鸽子市,真愁人。 姜自明闭上眼睛抵抗诱惑,电车停下,一伙人慌慌张张的跑了上来。 “还好我们跑得快……” “嘘!”说话的女人被同伴用力扯了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讲,在售票员警惕的目光中,他们掏钱买了车票,陆续到后面坐下。 女人低声哭泣:“三婶,我的鸡蛋全碎了怎么办?回去我妈肯定会骂死我的。”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上面盖了块藏青底色的花布,掀开花布,里面的鸡蛋碰得稀碎,蛋液混着蛋壳裹在稻草上,好好的鸡蛋,全白瞎了。 女人看三婶的眼神带上了埋怨,若不是她说送到供销社一毛钱三个的鸡蛋在鸽子市上能卖到八分钱一个,自己也不会把家里攒了一个月的鸡蛋偷偷拿进城里。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三婶皱紧眉头训斥了一句,然后扭头朝看热闹的人解释,“刚才怕赶不上车,我们跑了几步,她篮子没拿好,不小心把在供销社买的鸡蛋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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