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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婶的重点强调了供销社买的,其余人看破不说破,供销社的鸡蛋紧俏着呢,早上都不一定能抢到,甭提这个点了。 姜自明睁开了双眼,鸽子市出事了?不行,他得下去找人打听一下。 电车驶到下一站,姜自明立马下了车往回走,路边正有人议论,倒省了他的功夫。 姜自明很快从路人的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在鸽子市明目张胆地买卖那是不行的,卖东西的一般会挎个篮子,真正的买家自然能懂,悄悄谈好价格再私底下交易,本来进行得好好的,谁料突然来了好几个巡查,见人就抓,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哎哟我的老天爷,那鸽子市以后还能来吗?” “你不怕挨处分你来,反正我是不敢了。”似乎觉得自己前面的话有点不妥,这人赶紧找补了一句,“供销社啥买不着啊,来鸽子市干啥,我可从来没来过。” 能围在一块讨论的没一个清白,大伙儿心知肚明,怕沾上麻烦,说完众人四散开去。姜自明左右望了望,乖乖,真让小师弟说中了。 原本打算等褚归回医馆再详谈的姜自明彻底坐不住了,他搭上往京市医院的电车,一路上既惊奇又庆幸。鸽子市的地点是流动的,但大概的区域就那么几个,前门附近有钱人多,而天门周围住的都是当官的,巡察严格,相较之下前门更安全,他往常也多是来前门的鸽子 市。 褚归前几天晚上熬夜翻完了本草要术》,本来就缺觉,昨夜一折腾,更是困顿。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提神,勉强撑到了午休,禇归把办公室门一关,趴在了桌上。 坠入梦乡之前,褚归回忆了一下他是否跟贺岱岳约了午饭,确认没有后立马睡了过去。 临近中午,贺岱岳翻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前的字迹因失神而变得模糊,他啪地合上书看向门口,往常这个时间,褚归已经提着饭盒来了。 他会一边放饭盒一边嘀嘀咕咕,今天中午的菜跟前天的一样,干部餐又是鸡汤,他要是干部肯定早吃腻了。 然而十分钟过去,贺岱岳依然未见到褚归的身影。 隔壁床的老爷子嫌一个人吃饭冷清,一日三餐坚持要去食堂,贺岱岳孤零零坐在床上,破天荒地产生了寂寞的感觉。 禇归是在与他怄气吗?贺岱岳埋头苦思,禇归让他静养,他没做到,他错了禇归爱干净,他把汗蹭枕头上了,他错了禇归让他多吃水果,他故意说不喜欢,把首长给的水果掰两半和禇归分着吃,他错了… 贺岱岳看着他数下去的四根手指,心头大叫哦豁,禇归真生气了!他得跟禇归道歉,保证以后禇归说什么他听什么。 所以,他现在去找禇归的话——禇归让他静养。 死循环。 贺岱岳进退两难,他扬声叫住从门口路过的护士:“同志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禇归褚医生吗?” “行,我去帮您叫他。”护士常见禇归在贺岱岳的病房进出,她正疑惑禇归今儿怎么没来找贺岱岳吃饭呢。 到了门诊部,护士找熟人问了禇归的动向。 “褚医生上食堂吃饭了吧。”她语气有些不确定,“他办公室的门中午一直关着。” “褚医生应该在办公室,我一上午都没见他出来过。”插话的是个短发鹅蛋脸的年轻姑娘,话一出口,就有人笑了。 “一上午都没见他出来过,哟,这么关注褚医生啊。” 短发鹅蛋脸姑娘被戳穿了心思,羞红了脸,但她是个性子直的,她大大方方抬头瞧着打趣她的人:“关注褚医生的人多了,你敢说你没有吗?” 自从禇归到了门诊部,年轻的护士们一天能从他的办公室门口过十遍,希望能引起禇归的注意,可惜无人成功罢了。 护士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险些忘了来门诊部的目的,她回过神,招呼众人停下:“褚医生的办公室是哪间?” 短发鹅蛋脸姑娘抬手指向左手边第三间:“他绝对在里面。” 护士走过去敲了敲门,耳朵贴上门板,听取里面的动静。 没等到回应,护士压下了门把手:“褚医生?褚医生您怎么在办公室睡着了?” 禇归睡得极沉,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起初以为是在做梦,后面才发现好像不对。 努力睁开眼睛, 禇归对上了几张关切的面庞, 表盘上的指针显示他睡了约有半个小时, 下午两点上班,早着呢。 “有什么事吗?”褚归喝了口凉茶润喉提神,“你们身体不舒服?” “没有。”护士直起身,“是您那位叫贺岱岳的病人,他有事找您。” 贺岱岳找他?褚归心下疑惑,他莫非在等自己吃饭?一问护士,听她说贺岱岳还没吃,褚归暗道他果然猜对了。 眼看快错过食堂的饭点,褚归直接交押金新领了三个饭盒,省得去贺岱岳房里拿旧的又得多跑一趟。 贺岱岳望眼欲穿,他竖着耳朵听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从中找到独属于褚归的节奏,轻而疾,疾而稳。 “去得晚了点,干部餐卖光了,中午凑合吃吧。”褚归拎着饭盒,用肩膀碰开门,扭头恰好迎上贺岱岳的目光。 他似乎等了很久,褚归心头莫名一酸。 “对不起——” “对不起——” 二人的道歉同时响起,褚归这次抢在贺岱岳前头开口:“昨晚槐花胡同发生了火灾,我去帮忙救人了,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实在太困了,不是生你的气。” 褚归的解释令贺岱岳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一把拖过床头柜:“快吃饭,吃完了你在我床上躺着睡会儿。” “我有办公室。”褚归心动一秒后拒绝,现在满医院都知道他跟贺岱岳关系好了,若是再睡到贺岱岳床上,恐怕会露馅,“医生睡病人的床像什么话。” 要是他们其中一个换个性别,那些人肯定早把他们当一对了。 “我乐意让你睡我的床,关别人啥事。”贺岱岳咂摸了一下,脑海里兀地冒出褚归躺在他床上的画面,整个人立马烧了起来。 完了,他好像病了,贺岱岳忧心忡忡,一时竟不敢与褚归对视。 褚归未注意到贺岱岳的反常,端起饭盒拨了一半饭给他。当了五天饭搭子,褚归总算重拾了上辈子做惯的举动。 随便填了填肚子,褚归先落了筷,贺岱岳见状催他去休息,饭盒待会儿他来洗,他单腿至少能站五分钟,洗几个饭盒不在话下。 心里藏着事,一顿饭贺岱岳吃得味同嚼蜡,好在他向来珍惜粮食,依旧把剩下的饭菜包圆了。 贺岱岳取过靠在床头的拐杖,准备上水房洗饭盒,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了柱子。手中的饭盒被柱子抢去,贺岱岳无暇争执,失魂落魄地坐回了病床。 即使从未处过对象,但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贺岱岳依然能够确定,他方才对褚归的想法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贺岱岳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数日的反常终于在此刻有了结论。 他喜欢褚归,想处对象过一辈子那种喜欢。 可是,男人喜欢男人是错的,是伤风败俗、违背天理,是见不得光的……!
第19章 思绪纷杂,贺岱岳脑子乱成了一团,自身的情感与世俗条规天人交战,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柱子麻溜地洗干净了饭盒,他是趁首长午睡下来找贺岱岳说话的:“副连长,副连长?” 呼唤未能得到丝毫回应,柱子骇了一跳,伸手推了推贺岱岳的肩膀。贺岱岳动了,他斜眼看了看柱子,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副连长,你咋了?”柱子被贺岱岳的眼神搞得心里发虚,贺岱岳的表现像极了村里老婆婆说的丢魂。 “没事。”贺岱岳嘴上说着没事,有事也不能让柱子知道。 柱子悻悻,副连长怎么跟首长一样骗他。心情沮丧了两秒,柱子很快自我调节好了,兴致勃勃地说起褚归戳穿院长吸烟的事。 贺岱岳暗暗叹气,耐着性子听柱子讲了十分钟,正以为耳根能清净了,房门一响。得,更能唠的来了。 等病房重归宁静,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小时,贺岱岳一手搭着额头,继续犯愁。 他为自己对褚归起了不可告人的心思而懊恼,如果褚归发现了,肯定会后悔跟他做朋友吧。想到要失去褚归,贺岱岳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住。 不能让褚归发现,贺岱岳下定决心,只要保持好现状,他就能和褚归一直做朋友。 贺岱岳并非不想与褚归更近一步,但他哪敢有此奢望呢,褚归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他配不上褚归的,褚归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天上的云不该因为沾染到了地上的泥而受人唾骂。 褚归应该永远做天上的云。 现实的鸿沟将贺岱岳从美梦中拉了出来,他沉重的放下手,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比熬了半天的中药还要苦。 原来褚归说的没错,他开的药确实不是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 短暂的午休补足了褚归的精神,他收拾了一下桌面,开始进行下午的工作。 “医生您好,我妈她……” 褚归闻声抬头,然后和眼前的男人一块愣住,这不是早上的那对母子吗这不是早上帮忙的小同志吗? “原来您是医生。”男人并未因为褚归的年轻而产生轻视,他笑了笑,扶着老人在褚归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你们不是上午来的医院吗?”褚归早上还特意在门诊部看了看,没见到母子二人,还当他们看完病走了。 “我把我妈的医疗本落家里了,明明走之前检查过好几遍了来着。”男人自责锤头,虽然没医疗本也能看病,但必须自费,他家庭条件一般,身上拢共几块钱,于是赶忙回家取。 一来一去花了近四个小时,中午在外面吃了碗面,护士说他母亲的病不是急症,让他等下午医生上班了再挂号。 了解完前因后果,褚归示意男人噤声,大多医生习惯一边把脉一边询问病情,而褚归则不然。 “平时有些什么症状?”褚归翻了页新的病历本,写下男人代述的病情。 腰疼、咳喘、头疼、心慌气短……褚归落笔,, 七十三岁的高龄,想根治是绝无可能的了,慢慢调养着吧。 老人目前最严重的是头疾,疼得她精神萎靡,褚归绕到老人身侧,替她按摩了几处穴位。 “谢谢医生,我舒服多了。”老人抓着褚归的手道谢,人老了一身病,若不是儿女孝顺,怕他们伤心,她简直恨不得早点死了去地下陪老头子算了。 “您莫多想,要保持好心情,以后日子长着呢。”褚归向来讨老年人喜欢,一句话便把老人哄得眉开眼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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