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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找人联系专家组,通知师傅他们一下吧。”韩永康穿戴整齐出了回春堂,发完电报后搭电车去了市医院,请乔德光或者院长想招给褚正清带信。 韩永康奔波的同时褚归也没闲着,王支书烫了手,拨不了算盘,他临危受命,替村里人算起了账,油亮亮的棕色算盘珠在他的手指下劈啪作响,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王支书的手是被开水烫的,他往暖水瓶里灌开水时暖水瓶倒了,他下意识伸手扶,开水淋了一手,当即红了一大片,褚归替他用了药包上纱布。 严重倒是不严重,过几天就能恢复,可村里昨天结束对账,村民们期待着分钱期待了一整年,眼瞅着到了日子,所有人早早到了老院子等,王支书不想因为他个人的缘故耽搁大伙领钱。 “让成才代我吧。”王支书同杨桂平商量道,往年王支书拨算盘,杨桂平发钱,王成才跟杨朗等人协作,从未出过岔子。 “不行不行,万一我算错了咋办?”王成才连连摆手,“我看不如改个时间,等我爸手恢复了。” “账全对好了的,你细心点怎么会错。这点胆子都没有,将来拿什么接我的班?”王支书恨铁不成钢,但任凭他如何训诫,王成才死活不肯答应。 “成才年轻,胆识需要历练,你莫生孩子的气,他不愿意算了。”杨桂平充当和事佬,挡在了父子俩之间。 “他三十多岁了,人褚医生小他十岁,他赶不上褚医生一半稳重!”王支书气得直喘,言语里的失望深深刺痛了王成才。 “褚医生稳重你让褚医生上呗。”王成才倔着脑袋,“我只是记分员,指不定我算账他们服不服呢。” 王成才说的是有几分道理,杨桂平迟疑了,论理褚归确实比王成才更合适。 此时外面维持秩序的杨朗进来告诉几人村民们在催了,杨桂平不再犹豫:“褚医生,你今天得空吗?” “那账是怎么个算法?”褚归答应了杨桂平言下的请求,潘中菊和吴大娘盼着领了钱去大集置办年货,等王支书手恢复,许是得临近过年的门槛了。 杨桂平高兴一笑,忙拿了账本让王支书给褚归工分的兑换规则,粗粮、细粮、折现分别多少比例,褚归听过一遍,问了三两个要点,颔首示意他懂了。王支书感慨着夸褚归聪明,王成才见势不对寻了个借口溜之大吉,果然听到王支书朝着他的后背骂了句不成器的东西。 王成才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他有几斤几两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数,跟褚归比,他有那能耐吗? 褚归在困山村众人心目中的地位虽然不及杨桂平,但胜过王成才绰绰有余,见他负责算账,村里人惊讶了一番,无人发出质疑,杨桂平观察着大伙的神色,一肚子应对的预案化成了三个字:“开始吧。” 贺岱岳排在队伍中断,眼睛盯着案桌后的褚归,别人夸褚归一句,他脸上的笑意便深一分,周围有不少人和他的表情一致,分钱嘛,是该高兴,所以任他笑得嘴角几乎咧到天上,也无人觉得奇怪。 “我家的工分全部换粮食。”案桌到了跟前,贺岱岳递上工分本,对着抬头看向他的褚归眨了下眼,“褚医生的算盘打得好快。” “嗯,我爷爷教的。”褚归播完算盘,写下一串数字,交由杨桂平盖章。贺岱岳是唯一一个全换粮食不要钱的,杨桂平露出一丝诧异,碍于人多,他嘴皮子动了动,把突生的疑惑压了下去。 午饭是贺岱岳送到老院子来的,他一路快走,汤入口仍带着烫意,褚归吃完站起来走了两圈,拨了一上午的算盘,坐得他腰疼。 略微休息了片刻,大伙接着干活,此时的人没上午那会儿多了,估摸着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收工。 待最后一个排队的领了钱,才轮到了杨桂平他们几家村干部,数钱、汇总、核对各项数据,真正收工已是下午四点。杨桂平锤了锤胳膊腿,嘴里念着老咯老咯,要不中用咯。 年过五十岁的他身体不复青壮年时期的挺拔,脸上由岁月风霜雕刻的皱纹彰显着他的老态,王支书与他年纪相仿,支书的职位当一年少一年,若王成才不在他退下来之前取得村民们的信任,这辈子将彻底无缘支书之位。 村干部也是干部,总好过平头老百姓,难得有了机会,王成才自己不接住,反而往外推,活该他挨骂。 “杨叔你哪老了,不老不老,年轻着呢。”面对杨桂平复杂的神色,王成才压根没往深了想,单纯以为他是累的。 瞅着王成才没心没肺傻乐的样,杨桂平暗暗摇了摇头:“辛苦大伙了,成才给每人记上十个工分——” 杨桂凭僵住,他们的工分好记,褚归拿固定工资的咋搞,给钱么?给多少? “写十个工分到贺岱岳名下吧。”褚归轻飘飘地化解了杨桂平的为难,“毕竟我吃他的喝他的嘛。” 褚归瞥着贺岱岳说出后半句话,杨桂平一琢磨觉得非常合理,扬声问贺岱岳带工分本了吗,带了的话让王成才写上。 贺岱岳一摸兜,他真带了,上午用完忘了拿出去,王成才立马给他记了十个工分。 “我挣的第一笔工分,你好好保管啊。”钢笔的墨迹未干,褚归虚虚描摹着,他上辈子的工分本是独立的,这是两人的工分头一次写在了一个工分本上。 “成才哥,借你的笔用一用。”贺岱岳向王成才借了钢笔,在那十个工分前郑重地添上了褚归的名字。
第152章 第 152 章 褚归拨算盘拨得指尖泛红, 他起初没在意,到了晚上指甲盖的钝痛发展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贺岱岳打了电筒仔细查看, 发现他指尖连着指缝肿了一圈, 像霜冻了的胡萝卜头。 “你说你拨算盘拨那么卖力干什么?”贺岱岳心疼地呼了呼褚归的指尖, 上潘中菊的屋里取来了剪刀给褚归修指甲,修完了方便上药。 褚归修长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男性骨骼感,甲床圆润,弯着漂亮的浅白色月牙。贺岱岳捏着他的第二个指节, 沿着指尖的弧度聚精会神的修剪, 褚归心一软, 垂头将下巴搁在了贺岱岳的脑袋顶上。 脑袋上多了一份额外的重量, 贺岱岳身形纹丝不动, 修完了左手,他三指拖着褚归的手检查一番, 满意点点头:“另一只手给我。” 褚归上辈子伤了右手,使不了剪子,捡了石头自己磨,某次不小心被贺岱岳撞见,此后每隔个把星期,他便会拿着剪刀招呼褚归坐下剪指甲。 想着褚归勾了勾小拇指, 贺岱岳捏着他指节的手稍稍用力:“莫动, 当心剪到肉了。” 剪下的指甲落在碎布上, 有几块飞了出去,贺岱岳一一捡起来, 用碎布兜着丢到了外面,回来时端了盆热水让褚归洗手。 “感觉我要被你养废了。”褚归抬着裹了药的手指朝贺岱岳笑, 虽然贺岱岳做的都是些小事,但小事往往最容易让人忽略。 “剪个指甲就养废了?”贺岱岳替褚归脱了棉袄,“现在你是跟我一个工分本上的人了,我养你是天经地义。” 脱了衣服贺岱岳掀开被子,褚归躺进被窝,等贺岱岳吹了灯,自动往他怀里一滚,仰着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名字写一个工分本就让你这么高兴?” “昂!”贺岱岳搂着褚归稀罕地胡噜他的后背,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亲啊蹭的,“一家人才能写一个工分本。” 关于工分本,不同的地区形式略有区别,贺岱岳不管其他地方是怎么弄的,反正困山村是一户一本。 因为他们的关系隐秘而危险,注定不为世俗所容,贺岱岳便十分执着于此类细节,褚归嚼着“一家人”三个字,承接了这份延迟的喜悦。 之前工分本一直是放在潘中菊的屋里,随用随取,如今添了褚归的名字,贺岱岳不打算物归原主了,他要自个儿拿着。 领口被蹭得松松垮垮的,褚归抵着贺岱岳的额头制止了他趁机吃豆腐的小动作:“我明天要早起去公社的,你收敛点。” “我不跟你动真格的也不行吗?”贺岱岳拉着褚归的手暗示,不等褚归说话,纱布的触感一下浇灭了被窝里的旖旎。 贺岱岳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拉平褚归卷到腰间的衣摆,凝神静气,做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褚归偷笑了一声,背上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拍,他藏住语气中的笑意闭上眼睛:“睡了睡了。” 敷了一整夜的药,次日起床时褚归的手指已经没了痛感,贺岱岳拆了纱布,见指尖红肿消散,方安了心放褚归去公社。 领了辛苦一整年的工分钱,今早上公社的人还挺多,褚归前面走着知了壳小分队,后面是吴大娘和潘中菊,小的闹腾老的热情,几乎说了一路。 许是赶大集的缘故,卫生所看病的人不少,褚归一露脸,田勇刚要招呼,一个人影倏地越过他:“褚医生早上好!” 问早的是钱玲,褚归点头回了句早上好:“在卫生所待得怎么样?” “蛮好的。”钱玲本想说不好,她申请调到卫生所是因为仰慕褚归的缘故,结果来卫生所快十天了,拢共见了褚归两次,能好吗?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卫生所的人全看着呢,当着他们的面讲卫生所的不好,未免太不识趣了。 碍于人情世故,钱玲换了说辞,田勇隐隐感到威胁,自封褚归大徒弟的他抛弃了风度,强硬地挤到了两人中间,打断钱玲接过褚归的药箱:“褚医生,上次找你治鸡爪疯的那对夫妻来了,他们吵着要见你。” “人在哪?”褚归毫不意外,严学海不敢下重药,他的方子吃了等于没吃,症状持续恶化,夫妻俩只能回来找他。 “在曾所长的办公室——” 田勇话音未落,听到动静夫妻俩求救般地快步走向褚归,待他们走近,褚归平淡地扭过头,指了下问诊室:“到里面说。” 夫妻二人期期艾艾地跟着褚归进了问诊室,他们有错在先且有求于人,面对褚归自然失了底气。 “褚医生,不好意思,我们前段时间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复诊。”褚归落座,男人迫不及待地解释道,女人张了张嘴,心虚地没说话。 知道他们去了县卫生院的褚归没拆穿男人拙劣的谎言,他挽起袖子,神情不喜不怒:“两年内不能怀孕,你们治吗?” 男人显然是妥协了,面对褚归的问题,他腮帮子紧了紧:“治,我们治。” “对,褚医生,我们治,麻烦你了。”女人局促地抓着手腕,她近几日犯鸡爪疯的频率高到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工作接连失误,领导下了最后通牒,她要么治好鸡爪疯,要么办病退。 孩子是重要,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工作,晚两年便晚两年吧。 他们做了选择,女人将手搭到了脉案上,把完脉,褚归开了药方,药方第四位赫然写着川乌二字,田勇看到愕然一惊,褚归竟然用川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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