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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此榜样在前,裴牧云还是忍不住自责做得还不够、发起变革太迟,待重回凡间,他与天疏阁都该做得更好。 他们师兄弟所见略同,解春风清楚师弟脑子是怎么转的,却多少还是担心师弟又揽责自身,张口想劝,但裴牧云也料到了师兄要说什么,主动复读起了师兄教诲:“我知道:‘开始做了就不迟’、‘揽责过头是自傲’。我是想,天疏阁确实到了该出全力的时候。” 师弟碧眸满目坚定,解春风不禁感慨幸亏猴叔发现鞘咒,在不可挽回之前解了咒。 他和师父原都以为师弟越来越自我苛责只是因时局变迁、浊世残酷,直到此刻,师弟忽然恢复退隐前的果决,他才惊觉自己和师父是太过了解师弟的纯善本质反而没能及时察觉不对。本质未变,心境不同,就带来诸多变数。 解春风心底一时骄傲一时后怕,定了定神,温柔低眉给了裴牧云一个眼神肯定,却又故意拿裴牧云在幻境里说的话回:“嗯。因为你说得对,所以师兄觉得你说得对。” 被调笑的裴牧云抬眼望着师兄不说话,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腻歪,一双澄碧的眸子就那么望着,把始作俑者望得口舌发干。 解春风受不住,假咳一声清清嗓子,垂眼望着船下黄泉风光,身子却往师弟身边更靠了过去,像是回到了年少时背着师父闲话那样,玩笑低语:“两只葡萄眼睛盯师兄做什么?师兄对你好呢,有回师兄在师父跟前复读他老人家教诲,他老人家可是舞着剑追着我打。” 他瞳色是受了法网影响,才不是两只葡萄,裴牧云受师兄影响也跟返还了少年时似的悄声低语,话却依然直白:“师父追着你打,定是你又怪腔怪调学师父乡音。” 解春风忍不住笑,却还狡辩:“这话不对,我学得可准了。” 话说到这里已跟少年玩闹似的幼稚,裴牧云却也接着回:“师兄不是东莱人,自己说了可不算。” 解春风还真一本正经地学师父手揣袖子,正对着裴牧云模仿师父气急带出的东莱口音:“‘干横么呢?嘛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你谁啊?你女娲转世啊?天没你要破?地没你得塌?怎么那么能耐呢,练剑去!’” 忽闻一声轻笑。 还在回想各地名门思索那机术师为何眼熟的秦无霜循声看去,赏美人赏了半晌,转头故意对姒晴撒娇:“真真是赏心悦目。姐姐,你说,无霜若是东施效颦,也做那寒山照月似的模样,千载难逢一笑,是不是也能好看些?” 姒晴老实回:“你还不够好看?” 秦无霜刹那笑得梨涡嫣然,咬着唇都收不住。 此时,船上四修先后察觉原本直直飞降的紫竹筏有了变化,依然向下飞降,但同时在向鬼城方向偏移。 黑无常指着鬼城解说:“活物不可渡黄泉。阎王准许此船降落地府门外。此刻离地三千丈,即刻偏航向西,往鬼城去,不多时就到。” 白无常开心地蹦了蹦:“要到家咯!”
第121章 皮影下的隐情 裴牧云看向师兄,解春风会意,温声问白无常:“你们兄弟把鬼城当家么?” 白无常想了想:“现在是,阎王娘娘待我们好。” 说到阎王娘娘,白无常才又活泼起来,吐出长舌头做鬼脸,六寸多长的舌头从他嘴里滚出来,秦无霜冷不丁看到没忍住惊叫出声,白无常见成功吓到了人,还有些小得意,自得其乐地嘻嘻笑。 黑白无常或许不是鬼,即使是鬼,生前也大概率不是凡人。等闲旁观的姒晴这样想着,抬眼去看阁主剑侠,见那师兄弟又在眉来眼去,心知他们早有发现,得出答案是迟早的事,于是干脆利落地把黑白无常的身份谜团丢掷脑后,不去多想。 天塌下来有半仙先顶着,眼下还能松闲片刻就只管松闲片刻,争分夺秒地休息,到了该拼尽全力的时刻,才能更好地战斗。 姒晴这边豁然开朗,秦无霜却还在冥思苦想。 刚才那机术师鬼魂显然是个重要人物,天疏阁早早将重要机术师都布局到了云之南,此人应也不是例外。 云之南以民风彪悍著称,仗着天高皇帝远,背靠天疏阁支持大搞机术建设,对朝廷瞒得密不透风,却到底瞒不过曾经满是高修的儒门,比如灵珠子龙车的设计建造,秦无霜就看过记载详尽的儒门密报。 她素来慧眼识英,九州各家有用之才就没有她记不得的。可惜,刚才那机术师鬼魂必定出身不高,否则她脑子里不会只有些模糊关联,还得费劲回想。 姒晴见她拧着眉,奇问:“琢磨什么?” 秦无霜文绉绉地答:“姐姐,方才底下那位青年才俊,姐姐可认得?无霜仿佛抓住些人情脉络,却到底认不出是谁。” 姒晴知道秦无霜这么说话就不是说给她一人听的,也无所谓给她递梯子,直言道:“我不很清楚。你既好奇,不如问问阁主。” 解春风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代答道:“刚才那位是云之南的杰出机术师,也是天疏阁的好朋友,他本名有些特别,常被笑话就不爱人喊,大家一般都叫他阿藕或小莲藕。” “本名特别?无霜明白了。多谢剑侠解惑。怪不得无霜认不出,这位英才远在云之南,憾未谋面。对他有些印象,看来还是因他外祖家的事。他外祖姓姬,曾不远千里赶去儒门,想与姬肃卿攀个远亲。” 秦无霜如释重负,笑容莞尔,三言两语讲了个小八卦。 她所说的姬家,远在中州晋阳城。 晋阳姬家并非世家,祖上是以冶铁为业,后来出了个脑子活络的中阶机术师,一举发家,才成了地方豪强。 说起来,这个叫姬铁花的中阶机术师能发家,还要从天疏阁说起。 天疏阁对水镜的运用,很早就被慧眼之士看出有改造民用的潜力,多年来,许多机术师都沉醉于改良青铜生水道符框,恰在当时,终于有机术师改创出了造价不高昂且尺寸便携的水镜屏。 姬铁花在神宫集会上看到那位机术师的展示教学,立刻抓住了商机,成为九州最早一批给各种随身灵器改装上水镜屏的机术师,带着姬家从中狠赚一笔,一跃成为地方富族。 人有了钱,往往就想再有个好身份,姬铁花眼光高,不屑从本地权贵开始钻营,竟是千里迢迢跑到儒门投拜帖,想跟姬肃卿认个远亲。 姬肃卿怎会与个乡野铁匠认亲戚?姬铁花在紫琉璃牌楼外站了一天一夜,姬肃卿连面都不愿见,径自访友去了。 姬铁花受此大辱,愤恨难抑,离去前在儒门外大声立誓,定要儒门后悔今日轻慢,秦无霜恰好目睹了这一遭,好奇心起,随手找了个儒门小吏派下暗探任务,想看此人能不能真有所作为。 据小吏报告,那姬铁花回到晋阳后,立马就寻关系攀上了当地府尹,又趁着朝廷限制灵珠子的东风,借衙门之手打压同行,没两年,晋阳姬家就膨胀成了中州西北地区一霸。 然而这姬家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家风颇有问题,内斗愈演愈烈,时常传出一些异常离奇的家丑,以至于姬家越富就越是人才凋零,子孙都不很成器,满打满算,连个守成家业的中低阶机术师都找不出来。 倒是有个外孙天赋卓绝,但姬家守旧,依然是传男不传女,更不会传给远嫁云之南的庶女生的外孙。 那庶女婚后与姬家只是年节问候薄礼的来往,她儿子很早就显露出卓绝的机术天赋,她在书信中对姬家闭口不提,看上去根本不打算参与娘家内斗。 但姬家显然不这么想,找了个借口说她儿子常混迹天疏阁,与天疏阁逆贼过从甚密,就有不忠不孝之嫌,子不教那自然是母之过,姬家大招旗鼓地开了宗族大会,竟一本正经把这个压根没记上族谱的庶女给逐出了姬家。 这事,究竟是姬家嗅觉敏锐及时向朝廷表忠心,还是姬家内部某些有心人先下手为强,并不好说。 到此时,秦无霜已对姬家失去兴趣,只是忘了嘱咐小吏不必再探,这才又知道姬家出了轰动地方的血案,实打实闹到了无人承继的地步,他家本就立身不正连年树敌,一露出败象,新仇旧恨都找上了门,姬家残余人士这时厚着脸皮派人跑去请那庶女带外孙回来主事,直直吃了个闭门羹。 再后来,小吏报告说姬家残余人士已经疯到了拜邪神求子的地步,秦无霜懒得再听,结了小吏该得的奖赏,废止了暗探姬家的任务。 “也是巧了,姬家那外孙就是那位阿藕机术师,若不是他姓氏特别,无霜还真记不得世上还曾有过一个晋阳姬家。”秦无霜掩嘴感慨,笑意里满是对姬家的讥诮。 姒晴:“姓氏特别?他姓?” “姓藕,莲藕的藕。” 白无常念了几次,忍不住吃吃笑,站在竹筏边,对着远处已经站上摆渡纸船的青年机术师鬼魂招手,唱歌似的喊:“阿~藕~,啊~藕~,啊~喔~啊~喔~” 纸船上的阿藕也不见外,开心地招手回应。得到陌生小伙伴的捧场,白无常更是兴奋,竹篙都顾不上划了,啊喔啊喔地喊着,跟阿藕隔空比比划划。 见阿藕一如过去的开朗好脾气,让人不禁又是叹惋。 裴牧云想起阿藕常把“成了九州第一机术师就交入阁申请书”挂嘴边,以至于到现在名义上都还不是正式阁员、 却听白无常对底下喊:“啊~喔~!看我给你变个戏法儿!” 黑无常一个怒气冲冲的“你敢!”还没骂完,就见白无常双手一拍,汹涌法力从他两掌间疾飞出去,不过眨眼之间,这黄泉鬼城天地从上到下竟就全都变了模样,一切都变成了—— 皮影! 天上的血色火烧云,地上烈火流焰般的江水,排着长队的各族类鬼魂,江上纸船,渡口桃树……大到鬼门关后的偌大鬼城,小到鬼城中的万家绿火,全都变成了皮影戏的风格。 原本美得奇诡妖异的地府景色,换作皮影风格,奇诡妖异刹那尽去,趣味古韵扑面而来,尽入眼帘的传统之美。 不止是外景,他们脚下紫竹筏包括他们自己,甚至身上的衣袍簪环玉佩刀剑,全都变成了皮影戏人偶一般。 “咦?”解春风新奇地抽出皮影剑来,发现就连自己拔剑的动作都变成了皮影杆子操纵出的机械连轴动作似的,不禁大笑。 他把剑收回,回想跟师弟少年时看过的皮影戏,实验做其他皮影动作:行走、转身、跳跃、握手……他一步一步走到裴牧云面前,夸张地半弯着腰伸出手,裴牧云也配合把手递给他握。 他俩如此捧场,底下的阿藕也激动赞叹地比划,白无常更开心了。 秦无霜也看得有趣,问姒晴要了天疏阁给她配的水镜卷轴,展开飞了一圈,记录这地府皮影模样。 独自生闷气的黑无常催动阴力,紫竹筏猛然加速,皮影地府景色顿时如走马灯似的飞速后退,白无常也不生气,扛着竹篙对着吹面狂风张大了嘴龇出牙大声啊啊叫,黑无常脸色更黑,似乎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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