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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发觉,千年前的三位年轻修士都还镇定,连动都没动。 众离魂自愧不如。 却见那年轻佛修狠狠盯着马贼,面色一沉,竟从嘴角渗出血来。 年轻道修没好气地教训道:“看你这穷架,你可别是个麻雀吧,自个儿能把自个儿气死,伤成这样可消停些吧你。” 佛修闻言,剜了道修一眼,又是冷哼。 那年轻儒修闭着眼睛,靠墙坐直了些,他外袍侧腰的干涸血迹露了出来,众离魂才知原来他也受伤不轻。 道修注意到他面无急色,眼珠子一转,笑问:“姬肃卿,你有什么好主意?大难当前,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年轻儒修依然闭着眼,闻言一笑,咬着字道,“我书生百无一用。” 道修摇头晃脑地叹气道:“唉,你们摸摸良心,贫道可是扛着你们逃了百里路,怎么一个两个都还跟我记仇呢?姬大官人,你不说,待会儿可就跟我俩一道死在区区马贼手里了,多没面子?” 儒修文雅地摆摆手:“我一介白身,谈不上什么面子,剑修大人这高帽扣得不合适。办法我是有一个,倒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是要委屈迦陵大师。” 佛修闻言大怒:“我可不是你们人的坐骑!休想!” 众离魂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儒门之主的办法是要佛子化为绿孔雀,驮着另两个离开。 若是寻常的禽妖鸟怪,这倒不难,可绿孔雀是灵禽,等级还极高,越是等级高的灵禽灵兽,越反感被人当坐骑。 更不要说孔雀佛子这种脾性,怎会同意? 却听道修一声长叹,痛心疾首道:“迦陵大师,你们和尚总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可是三条命等着你救,二十一级的大浮屠呢,要不,你再寻思寻思?” 这话惹得一众离魂失笑。 那年轻佛修闻言,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却是咬了咬牙,眨眼间化作巨鸟,奋力一振翅,就将那帮马贼扫得人仰马翻,让众离魂心中直呼痛快。 在马贼喝骂声中,绿孔雀驮着儒修道修高飞而去。 众离魂受到牵引飘上空中,跟随在后。 那吴贤的离魂,跟本体一样呆滞不清,刚入此境时,打伞小兵怕他丢了,解下腰绳,一头拴着吴贤,一头握在手中。此时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飘上空中,打伞小兵不忘紧握腰绳,扯着吴贤往前飘,跟放风筝似的。 飞了没多久,绿孔雀眼见着力渐不支,越飞越低,滑翔落地时,竟在黄沙上拖出好长一道滑痕,绿孔雀化回人形,已是昏迷过去。 耳听着两声不同的“迦陵!”呼唤,众离魂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眼前景色却又忽地变幻,一眨眼,烈日黄沙就变成了黑夜。 他们身在一个岩穴中,燃着篝火,却依然冷如深秋。 “你醒啦?”众离魂循声看去,只见刚才昏迷的佛修躺在干草堆上,年轻时的星归道长正为他把脉。 黑无常出声解释:“孔雀佛子昏迷中的记忆一片模糊,也无必须展示之处,故而跳过。” 原来如此。 但众离魂看到这里,心底都忍不住想,眼前记忆与儒门之谋究竟有何关系?总不能是儒门之主从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吧。又或许是孔雀佛子思念旧友,想回顾一段往昔? 可惜孔雀佛子修着闭口禅不能言语,不然也有个解说。 “他醒了?正好。”年轻儒修从外走来,竟搬起一块岩石丢入篝火中,将篝火压熄,“再不走就误事了,星归,你背着他。” 众离魂有些讶异,此等寒夜,竟要出去赶路?外面可是西北大漠啊。 眼前的道修和佛修却像是习以为常,一个将另一个背起来,三人脚步迅捷地离开了岩穴。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连绵沙海,抬头是更一望无际的蔚蓝星夜,年轻儒修手握着一个指南在前,年轻道修背着佛修在后,他们疾疾奔走在沙海之中,众离魂跟随在后,都不忍打破这星夜兼程的宁静。 不知疾奔多久,前方竟传来打斗之声。 儒修立刻停步,背着佛修的道修竟没注意,一头撞上儒修后背,三个年轻修士全都失了平衡,一个接一个从沙丘上咕噜噜往下滚。 最先滚到底的儒修气得要爬起来打人,还没完全爬起来,就被后脚滚下来的道修和佛修又撞倒在地,等到三人终于停下时,几乎跟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 众离魂实在是忍俊不禁,纸人们用纸手捂住嘴巴小声偷笑。 “什么声音?!” 众离魂一惊,被发现了! 正要扭打起来的三人也是一惊,他们几乎立刻就从原地散开,躲开了刺探灵力的攻击。 三个年轻修士互相打着眼色,猫腰爬上另一侧沙丘。 那沙丘下方,竟有九个异域打扮的修士,他们将一位灰袍女剑修困在一个诡异阵法中,正在围攻她。 众离魂仔细看去,那九个异域修士修为不算高,灵力招数却极诡异,有浑身笼罩着黑雾障气的男修,有两眼翻白悬立于半空的女修等等,他们容貌特征与华夏各族都不像,肤色暗黑,眼眶深陷,多数是卷发。 那灰袍女剑修年事已高,头发花白,却身法灵动,剑气更是清朗玄妙,她手中那把剑竟是! 裴牧云与解春风脱口而出:“师祖!” 众离魂不料竟能看见前任玄真掌门,纷纷纳罕。 那灰袍女剑修已身受重伤,忽然朗声大笑:“我将身死在这大漠中,断了玄真传承,愧对师父,愧对诸位前辈!但我玄真派无愧天地,人神共鉴!尔等妖人,困我在此,就都留下给本掌门陪葬!穆月今夜以身殉国,绝不会放妖人入关!” 说罢,她竟强行运转全身灵力,立时就要将灵力逼出,年轻道修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跳了出去,高呼:“前辈住手!!不至于此啊!” 话没说完,他已挥着铁剑跟那些异修动起手来,儒修气到竟骂了声粗鄙之语,却也跳了出去,佛修伤还没好,只能依然藏身于沙丘之上,皱眉观战。 还以为又要目睹一个玄真掌门自爆,众离魂都吓得手抖,现在仍是止不住的后怕,虽然早听说过玄真派的烈性名声,心里也不是不佩服,但若在短短数日内见证两个玄真掌门为民赴死,那真是非得留下心病不可。 眼前却是苦战。那灰袍女剑修是结丹修为,被那九个异修困在诡异阵法中,攻击几乎都被阵法吸收,这才奈何他们不得。两个带伤的筑基修士冲出去后,那九个异修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站在原地攻击两人,将两人打得极为狼狈。 众离魂捏着一把汗,那道修却并非有勇无谋,他打法赖皮,看着像仓皇逃窜,真正与他交手才知是虚虚实实,一不小心就被割一剑,极为烦人,这般扰打,居然引得其中一个异修忍不住追他,离开了所站之地半步。 那异修一动,阵法竟就出现了纰漏! 那灰袍女剑修不是吃素的,立刻抓住时机,抡起剑气疾风暴雨地狂砍一通,竟让她破阵而出! 结丹剑修真正的实力哪是好相与的,局势眨眼逆转,即使身怀重伤,还是将九个异修打得落花流水。 然而,不等众离魂欢欣鼓舞,那个浑身笼罩着黑雾障气的异修就举起手,一道红光从他掌心射出,在夜空中构成一朵诡异红花,恶意喝道:“黄皮杂种!死来!” 夜空中的红光之花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它一闪烁,灰袍女剑修和两个年轻修士就像是突然被堵塞了修为,修为灵力受阻,出招自然使不顺畅,三人立刻从上风变得左右支拙,九位异修却是步步紧逼,一时局势再转,看样子是要不死不休。 道修边打边急道:“大官人,你不是有压箱底的保命家伙?” 儒修边打边气道:“谁惹出来的事谁收拾!” 道修还想故技重施:“救人一命、” 儒修不听他说完,狠声打断道:“要我拿保命家伙出来,除非你们立誓拿命债欠我!” 道修气得险些连还手都顾不上了:“同生共死这么些日子,在你眼里,难道我跟和尚是受恩不图报的小人?立誓与否,你有难,我们会不帮?” 听他说完,儒修竟不吭声。 片刻后,儒修又骂了声粗鄙之语,一咬牙,从领口拽出一只系着红绳的玉雕小船,咬破手指以血解封,那玉雕小船速速变大,竟将所有攻击挡在船外。 儒修发狠将道修扯上玉船,同时大喊一声“前辈!”,灰袍女剑修也跳上玉船,玉船往沙丘上飞去,道修与儒修又合力将佛修拉上玉船,随后,玉船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众离魂还来不及松口气,只觉眼前一阵光影缭乱,待视野再度清晰竟是在一顶军帐之中。 年轻儒修、道修和佛修都躺在各自的简陋铺盖上,显然是安全逃脱了。 儒修露着上身,侧腰伤口被包扎了起来。佛修闭目凝神,面色依然虚弱。道修看上去倒是活蹦乱跳,床头却摆着好几个丹药瓶。 道修正对佛修绘声绘色的讲故事,讲的是儒修决定拿出玉雕小船救他们小命时的情景,着重描述了儒修当时的肉痛神色。 儒修在一旁听得阵阵冷笑。 听完,佛修坐起身来,竟直白地问那儒修:“命债,立不立?” 儒修转过头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儒修挑眉答:“立,怎么不立?我是那种施恩不图报的人么?” 道修微微皱眉,张口要说什么,却又闭了口。 佛修果断得很,二话不说就跟儒修立誓定了命债。 众离魂都是第一次见证定命债,看他二人划破掌心、立誓言、交换灵力灌入掌心之中,两人掌心两种颜色的灵力越来越亮,亮到众离魂都睁不开眼时才忽然熄灭,此刻命债立定,孔雀佛子掌心的划痕瞬间痊愈,姬肃卿先前的掌心划痕却化成了三个血色小字,正是孔雀佛子的名字,释迦陵。 既然他俩定了,道修自然不会退缩,也要跟儒修定命债,儒修也不推辞,依样跟他定了。 竟然真定了命债!众离魂看着眼前发展目瞪口呆,纷纷想起了儒门之谋,当下就感觉不好,虽说儒门之主此刻还不是儒门之主,可他手里已经拿捏着孔雀佛子和星归道长的命债,命债的约束,可比什么阴谋都管用。 或许,儒门之主就是利用了命债,才让孔雀佛子不得不对玄真掌门欺瞒实情?可玄真掌门不也欠儒门之主命债,何不直接……? 众离魂猜测纷纷,眼前景象却在继续,刚定完命债,儒修竟就摆出了债主的谱子,对道修颐气指使道:“给我倒杯新鲜水。” 佛修微微皱眉,道修却二话不说,将儒修杯里残茶拿去帐外泼了,重新给他倒了水。 儒修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星归,水倒得不错,你我命债,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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