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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姒晴请道:“阁主若要与诸位法士商谈,本舰有待客宴厅,不如入内一绪?” 裴牧云诚恳道:“盛情心领,稍后要用水镜术,还是在甲板上方便。或许稍后与将军详绪,再入厅不急。” 要用水镜术,那就是要联络九大天疏阁? 姒晴自然注意到了在场法士对裴牧云更加狂热的崇敬,她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裴牧云是佛子用明王眼从异世求来的一线生机,这是各类人鬼精怪通过望乡台亲眼见证的事实,注定会在各类人鬼精怪中流传开来,事实上,她敢肯定,这个消息此时此刻就正在像葡萄藤一般传开,而且将迅速传遍九州。佛子专程挑选此地雪冤、此日牺牲的苦心全在于此。 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裴牧云的民望会比现在还要更高,但这并不令人惊讶,即使没有此事,有朝廷和儒门的腐朽对比,只要天疏阁执法如故,天疏阁主的民望就永不会跌落。真正会引发狂热的是百年后的希望之景,裴牧云必将得到一个救世之人或类似的名头,即使她还没有真正决定要加入天疏阁,但她对此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 因为天疏阁主这两日发表的惊天之论,几乎已经注定了他和天疏阁将面临儒门与朝廷的联手绞杀。她经历过朝代更迭,清楚一个朝廷只要没烂到底,都还能容下几个好官,权谋倾轧杀得再多,也要留两三个让百姓心安的“青天大老爷”,以示皇上圣明。 天疏阁先前之所以不曾招来极限打压,除了裴牧云太强,也正是同个道理,天疏阁之前只限于为民执法,在这些短视囊虫眼中,就相当于一个不会动摇大部分得利者根基的“青天大老爷”,儒门和朝廷没能力除掉裴牧云,再糟心也只能放任天疏阁存在。 但眼下,裴牧云已经再三表达了要推翻旧朝廷的夙愿,又有佛子保证了一个百年后的盛景,或者说,裴牧云天疏阁创立的真正愿景已图穷匕见,儒门和朝廷这两只万足巨虫又怎会坐以待毙,包括世家大族、各级官员以及与儒门同道的儒修,定会使用各种手段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姒晴犹豫之处,她不确定天疏阁主是否清楚即将到来的危机,从望乡台看来,裴牧云什么都好,唯独欠缺一点狠劲,人太好不一定能当好将领,姒晴对此体会甚深,这也是为什么佛子最后还要以武相逼,想必也是担心他过于良善。 裴牧云此刻要联络九大天疏阁,必定与先前望乡台有关,他是要做出什么动作?他究竟会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救世之名与狂热崇拜?是顺水推舟,还是三辞三让?姒晴当真是十分好奇。 想到裴牧云之前说过不介意她旁听,姒晴也就老实不客气地一点头,在甲板上席地而坐,等着看裴牧云与法士们商讨。 裴牧云与东莱城众法士也都席地而坐,解春风不拿自己当外人,就坐在裴牧云身侧后方。 东莱城总领法士震七已派人率先将水镜卷轴副本送去九大天疏阁,并注明了先看详细记录佛子求生机的那两卷,佛子求一线生机的部分并不长,但此时显然还没看完,裴牧云先问:“方才望乡台上见闻,诸位有什么想法?” 天疏阁开会皆是如此,法士们在阁主面前也并不忸怩,畅所欲言起来。 有法士道:“儒门之谋事实已清,我们应尽快做出判罚,并张榜告示,附上水镜卷轴,一是为孔雀佛子澄清误会,二是告慰星归道长在天之灵。然后,按老样子,给儒门七日回应,若七日无辩答,我阁应上门执法。” 其他法士纷纷言是,震七将此发言总结记下。 也有法士道:“东莱城天疏阁是近日新增,虽运行有效,仍需一定时日来了解当地民情,我们新增了这么多天疏阁也是一样,首要动作,还是理清各地民情,深入百姓。” 裴牧云道声说得不错,法士们发言更加踊跃。 “望乡台上诸位画的构造图,我阁都厚颜要来了备份,还有记下望乡台见闻和未来之景的水镜卷轴,我们预备送去,”发言的法士说到这里,想起还有姒晴将军这个外人在,没有说出云之南这个地点,而是含糊道,“送去机术师们那里,想必对他们有极大的参考启发。” 众法士与裴牧云都同意,震七照样总结记下。 这时,有位法士犹豫道:“阁主,今日望乡台上见闻,必会流传出去,想必,会生出许多异变?阁主准备如何应对?” 姒晴正要知道此问答案,却见裴牧云不慌不忙道:“此问不忙,正是要为此事商讨。各位意见都很不错,东莱城天疏阁按规施行就是。九大城总领法士请我传召,大家稍候。” 只见裴牧云单手结印,深青灵力跃于指尖,道印三换,喝令:“去!” 令言出口,指尖跃动的深青灵力就疾射而出,落地化为九只獬豸神兽幻影,幻影消失时,原地就出现了九位总领法士。 以及病恹恹扒着荆楚天疏阁总领法士不放的闻人去病。 裴牧云虽在传召前就知晓离贰要带人来,却没想到又是一个儒门将领。 解春风一见这偷卖爱猫图的私印贩子,登时是笑得如沐春风。 姒晴知道闻人退出儒门的事,见了他倒不惊讶,闻人去病见了姒晴,却吃惊至极,问:“姒晴将军,你怎么在这?!” “你能在这,为何我不能在这?”姒晴反问。 闻人丝毫不在意他人看向他额前逆字的探寻目光,一挺胸脯,指指身边的离贰法士,骄傲道:“我要追随兄长,加入天疏阁,自然要来拜见阁主。” 姒晴点了点头,平静道:“我打算加入天疏阁,自然在这旁听。” 闻人一愣,身上的杖伤仿佛更痛了:“你、你就这么打算加入天疏阁了?你不先回儒门禀明请辞?” 姒晴奇异地看着他,老实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叛民之君,自可讨之。再说,我都出来了,难道还特意回去讨打?”
第54章 正本清源[下] 闻人听得直愣,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呆瓜,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傻站在原地。 在场大半数法士都忍不住失笑,这两位是儒门数一数二的将领高修,天疏阁对他们很有些了解,其实思及这两位将军的出身不同,当下出现不同做法也并不奇怪。 闻人家是书香门笫,屡出重臣,本朝顶尖世家之一。闻人去病虽是个半路出家、弃笔从戎的逆子,毕竟家学渊源。他打仗风格是稳中求胜,偶有机变,总体来说还是四平八稳,属于良将。不过,他料理边疆政务是一绝,而且还有能力在朝中当个好官。 姒晴则是越王勾践嫡系后裔,古越族早已没落,姒家亦然,若不是血脉正统就剩她一个孤女,也轮不到她来承剑、习剑。因此姒晴名义上是幼主,从小到大却吃足了苦头,参军后的艰辛更不足为外人道,她是啃雪活下来的孤狼,打仗风格与本人性子全然相反,战术千奇百变,属于智将。只要她想赢,还没有打不赢的仗。 论到政务,姒晴只差闻人一射之地。 但论到做官,姒晴再历练三百年都赶不上闻人一半。 解春风还想趁机调侃两句这私印贩子,裴牧云先安排道:“都坐下吧。” “阁主……”闻人似乎有些投诚之言想说。 裴牧云冷声安抚道:“闻人将军稍安勿躁,我有些话想跟大家说。” 闻人赶紧一礼:“但凭阁主安排。” 他走到离贰法士身旁坐下,离贰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闻人厚着脸皮跟着挪,离贰只能当作看不见这块牛皮糖。 忽闻一声剑鸣,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看向空中,只见从海上升起的三百三十二面水镜,它们悬在半空,包围着巨舰。 水镜上浮现出云字名印,是裴牧云的水镜术标记。 即使知道天疏阁主是天下唯二的两个半步剑仙,也在水镜卷轴中看到了裴牧云在不周山下与望乡台上的表现,但那毕竟隔着一层,此刻眼睁睁看着裴牧云不费吹灰之力就使出如此庞大的水镜术,闻人去病心中不禁生出半分畏惧,但同时,也不禁又多出三分希冀。 九州包括各岛一共三百三十二座城池,泛着海水蓝绿色的三百三十二面水镜,陆续被彼端应下,显示出九州每一座天疏阁的阁中之景。 到这时,其余各城天疏阁也都已接到东莱送来的水镜卷轴,而且大部分都已看完了详细记录佛子求生机的那两卷。 再加上裴牧云已退隐十年,直到前日才重披法网,老法士们早就想再见阁主一面,新法士们更是对阁主向往不已。 因此,所有法士在水镜接通、看到裴牧云的那一刻,竟全都无法抑制激动情绪,不论哪个州哪个城池的天疏阁,一应下水镜,彼端法士都情不自禁地喊道:“阁主!”“参见阁主!” “许久不见,”裴牧云眼神化了冰,一一看过水镜,与每一个法士视线相交,“大家都看过卷轴了?” 这问题得到了一片肯定。 裴牧云点头道:“好,我也已看过先前大会上大家的发言,说得都很好,我原想着就据此定规,但经过佛子点悟,我决定还是由我来定论,原因为何,我现在就与大家说明。此次召集,关乎天疏阁未来,应算作一次大会。” 九位总领早已纸笔在手,闻言收起纸笔,各自取出了水镜卷轴,做更详细的记录。 水镜中各阁法士也是如此。 解春风乐见师弟统领众多英豪巾帼的场面,安静听着,姒晴也等着听裴牧云继续说。闻人先前从众地拿出纸笔,结果法士们又把纸笔收回去了,他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干脆对着裴牧云画起画来。 裴牧云定了定神,诚实道: “我要说的话,是正本清源,也是定下未来的共识。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但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我说过的,我的红色信仰,来自于我家乡的英雄,它并不是我的发明创造,更不是天方夜谭,可我无法向你们证明我家乡的存在。而幸运的是,佛子在望乡台上展示的一切,既解开了我的疑惑,也让你们看到了我家乡的一些场景。 “我首先要强调的是,在我的家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坚定的红色信仰者。” “你们看到的景象,是我家乡的英雄们,在红色信仰的指引下,将积贫积弱的国家从旧朝廷与国内外霸权者、侵略者的压迫中拯救出来,成功成立属于劳动百姓的国家,通过不到百年的建设,达到的红色信仰初级阶段。” 水镜内外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惊,他们回想水镜卷轴中看到的景象,那在百姓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的好日子,连修鬼精怪都啧啧称奇的奇幻场景,竟还只是初级阶段?!那中级、高级阶段得是什么样? 裴牧云继续道:“而且,我的家乡,并不是什么奇异怪世,那是另一个九州,另一个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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