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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毕竟事君日久,挑敖昆听得进的话说了,不仅晓其利害,把天疏阁主和白龙有多强大可怖的事实摊开来摆明,还有意提了白龙和四海[龙]宫的可能冲突,本是意在借少主血气方刚,想必不甘被龙比下去,这样一来,少主或许多少会对白龙产生些芥蒂,就不会再被这两人迷惑。 当时敖昆也听得好好的,似乎打消了继续与那两人深交的念头,龟丞相还以为少主能安心待在宫里了,结果一转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少主从不会偷偷出门,去哪都主动相告,不会故意教人担心,也是不愿侍者被责罚疏忽。 因此,这还是敖昆第一次不告而别,冷不丁发生这种意外状况,可不把龟丞相急坏了。 发现少主不见时,已是次日清早,龙宫侍者都说少主昨夜出去散心就没回来,这到底是去哪里了? 龟丞相立刻派出海底精怪四处寻找,这一找就找了足足一天,结果竟发现整个东海都没有少主的蛟息。 眼下少主已失踪两日,少主失踪前逗留过的地点就只是东莱城,龟丞相再讨厌陆地也没办法,只能化为一个驼背老者,往东莱城中一探。 刚一进城,龟丞相就觉东莱城中气氛微妙。 其实他有所不知,前天大白天,东莱府尹吴贤大人不明不白就死在街头,前天夜里,舰队又忽然悄悄离港,百姓们私下猜测着,不少人都怀疑长公主要有什么大动作,平头百姓唯恐受到牵连,因此万分谨慎行事,说话言语都轻声许多。 这种时候,一个陌生老翁四处走动,自以为很隐蔽地听人说话,百姓们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百姓为求自保的谨慎言行,却让龟丞相加深了心中偏见——这些凡夫俗子竟轻松看穿了他不漏痕迹的偷听,可见都是心眼歪斜之辈!凡人奸诈不可信,得赶紧把少主救回去! 龟丞相满心焦急,正准备找人打探消息,恰好几位行色匆匆的法士们路过身边,他赶紧跟上。 这几位法士语速极快,互相说着“也亏他们想得出来”“真是荒谬”之类的话,听语气却不怎么愤怒,更像是见了什么可笑的事,其中一位还说“简直不知该如何报告阁主”。 龟丞相听不明白,思及少主,到底是叫停了他们:“请诸位法士留步。” 这几位法士修为都不差,尤其其中一位正是东莱城天疏阁的总领法士震七,他端详驼背老者片刻,拱手笑道:“晚辈见过龟丞相,不知丞相何事出海?” 竟被人叫破身份,龟丞相心底一凛,半真半假的疏离道:“我家少主年少贪玩,不知去了哪里,各位法士可曾见过他?” 震七回想道:“东海之主?前日清晨同路送葬,后来各自散场,就没再见着。听海角城天疏阁的同道说,他昨日早晨伴游阁主乘坐巨舰到了港口,还与阁主聊了一会儿,随后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我帮您问问阁主?” 一听敖昆竟然伴游天疏阁主乘坐的巨舰,龟丞相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敖昆既然是去了南海,想必是逗留在了叔父那里,龟丞相一心要去南海龙宫捉拿少主,哪里还顾得上礼貌,他冷冰冰对震七道了声“不必劳烦”,竟是转身就走。 这举动颇为无礼,有法士想叫住这粗鲁老翁说说他,却被震七拦住,只道罢了。 却说龟丞相得了线索,急匆匆往港口方向赶,却在路过一家面馆门口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面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在听故事,对他们说故事的小兵,搬了张板凳坐在面馆门口,手里还端着碗粗茶。 什么故事?天疏阁主如何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故事。 在东莱城百姓耳朵里,这故事可太熟悉了,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些恶行都是刚死的东莱府尹吴贤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被说故事的小兵强行按在了天疏阁主身上。 为什么这么离谱,还有这么多百姓围着听,那就要从明樑帝下的命令说起。 前日朝堂上,明樑帝得到了污蔑裴牧云和天疏阁的妙计,当时就依言下了死命令,要求各级地方官员,都必须拨出专款、派出专人,深入民间,四处传播,揭穿反贼裴牧云蛊惑民心的真面目。 明樑帝下了旨,旨意层层下发,立马激起各地官府后衙一片骂娘之声,地方官员恨不得把那个献计官员的祖坟给刨了。 道理很简单,天疏阁这些年救的百姓、为百姓主持的公道,数不胜数,朝廷京官向来高高在上,必然感受不深,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却再清楚不过的,要他们派人出去四处抹黑裴牧云和天疏阁,就等于是主动跟当地老百姓过不去,压根就是自找麻烦,尤其是那些民风剽悍或历史成分复杂的地区,当地官员恨得给那献计官员扎小人。 这帮就会动嘴皮子的废物京官,有这么能耐,他们怎么不下来骂一个看看! 但明樑帝下的是死命令,下面各级地方官员自然是不能不办。 俗话说得好,上有谕旨下有对策,既然不能不办,能做文章的,就在于怎么去办了。 各地官员也不都是一个想法,也有主动施行的,比如京城府尹,旨意一下达,他就屁颠屁颠搜罗了一大帮狗腿,在京城四处散播抹黑裴牧云和天疏阁的谣言。 京城天疏阁的反贼们一看这还得了?干了他们! 于是当夜,京城府尹及其狗腿们家里就都闹起了鬼,闹的还不是一般鬼,是列祖列宗显灵怒骂不肖子孙,这些祖宗老鬼竟然还能打人,用不知哪来的廷杖把他们打得肿臀瘸腿,次日纷纷告假,再换一批狗腿也是如此,京城府尹被打两次,吓坏了,趴架子上也要上朝请辞,痛哭流涕地说家里老祖宗显灵骂自己冤害好人不忠不孝,满朝皆惊,明樑帝气得差点吐血。 等出了天子脚下,办事的花样就多了。 鎏金黑城直接就没让宣旨的使者进城,一刀宰了了事。 芙蓉城是玄真观所在地,当地官府找了一个扬琴班子,搭了台让他们给百姓们表演琴书,这扬琴中阮等乐器一奏,书就开讲,讲这天疏阁主为什么坏呀?因为他个清清冷冷修道人,长得却那般招惹芳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直教相思空洒泪空盈…… 外地地方官也不是没有想主动施行的,然而,在天疏阁广得人心的大局势下,主动愿意站出来抹黑天疏阁的,不是地痞无赖就是无耻之徒,这种人四处走访,谁会信他们的鬼话? 有些各地官员以此类推,甚至专门找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地痞无赖去胡说八道,反正是完成了任务,至于这人会不会被愤怒的百姓打死,他们就不管了,死了更好,少个祸害。 而东莱城情况更为特殊,这里刚死了府尹,新官还没上任,是守军暂时代管,就随便派了个小兵去糊弄了事。 这个被不幸选中的小兵,就是那个前日为吴贤打伞的小兵,他也算是在生死攸关的大门外溜达了一个来回,每每想到自己竟曾与魔只隔一条街,他就吓得面色发白,但是,经此一役,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倒霉的时候,想再多都没用。 他前脚刚悟出这个道理,后脚就接到了抹黑天疏阁主和天疏阁的命令。 小兵在那一刹仿佛老了五十岁,望向东海,老泪纵横。 但男子汉大丈夫,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命令是接到了,他还不想被愤怒的乡亲们打死,这活该怎么干呢? 冥思苦想之后,仗着城中无官,小兵干脆从亲身经历取材,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讲起了《狗官吴贤的缺德二三事》,他只把吴贤的名字换成了裴牧云,其他一个字都没改,搬过板凳就跟大家说了起来:“东莱府尹裴牧云,大家记好了,东莱府尹裴牧云!我跟大家说,这个东莱府尹啊,真不是个好东西,那日……” 东莱城百姓们熟悉情况,大家心照不宣,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大声叫好的。 但龟丞相不知道啊,他一听,这天疏阁主竟然还强抢过民男?!他登时就变了脸色! 驼背老者小跑着冲到港口,避开人潮往水里一跳,化作一只大海龟,立刻就往南海去了。 龟丞相心急火燎地冲到南海龙宫,气都没喘匀,就问:“少主在哪?” 南海之主本就正因为天疏阁主的无礼触探不爽,闻言更是疑惑,冷硬反问:“我怎么知道?那孩子不在东海?” “坏了!”龟丞相老手一拍大腿,气得直跺脚,“少主一定是让天疏阁主给掳去了!”
第68章 是七月初七 敖昆竟被天疏阁主掳去了?! 南海之主敖凌听了龟丞相这话,登时大为震怒,但他到底是熟知龟丞相的作风,这老龟对待陆地诸事的态度多年不改,向来是一副见了风就是雨的架势,不仅偏听偏信,还爱夸大其词,绝不能全然听信。 敖凌生性谨慎,此时按捺怒气,皱眉质问:“你这话可有根据?” 龟丞相担忧少主心切,见南海之主竟还怀疑,气急道:“那东莱城都传遍了!城中凡夫俗子口口相传,都已看穿天疏阁主的真面目,三人两口还能说是谣言,人人皆知的事,哪还有假?!” 听他这话,敖凌就更加怀疑,天疏阁主在百姓中的名声无人能比,东莱城还是他师父星归道长老家,若连东莱城百姓都说天疏阁主不好,那其恶行不该早就传遍天下? 却是此时,守门海兵进来汇报,说天疏阁派人送来了拜贴,请龙王亲启。 敖凌接过一看,见拜贴中将海岛遭倭寇强占、岛上小妖妖修失踪的前因后果写得明明白白,天疏阁主为一时情急冒犯了南海之主道歉,那白龙也未托大,以南海龙王称呼敖凌,字句依礼。 观其二人字句,既不殷勤也不倨傲,平实诚恳,不像奸恶之徒,符合往日敖凌从海民那听说的好风评。 “快给老夫看看!那贼子写了什么?”龟丞相急得直往敖凌身边挤,一目十行看完了,立刻嗤之以鼻,“哼,狡辩!咱们就该立刻找上门去,救回少主!” 两厢对比,敖凌更加怀疑龟丞相所言非真。 其实,敖凌心底对东海是有份积怨在。 当年他二哥非要娶东海白蛟为妻,落得个凄惨下场,龟丞相就是极力促成这段姻缘的老臣之一,在敖凌看来,这些东海臣子肯定早就知道敖碧霞和姬肃卿之间的事,才会极力促成东南二海联姻。 敖凌是蛟后之子,他的二哥和五哥才是同母所出,二哥母妃是东海鲛人,二哥与五哥虽是南海龙王的儿子,却常年随母妃居住东海,因此,二哥才会与那白蛟成了青梅竹马,铸就孽缘。 与狡诈阴沉的五哥不同,二哥性情温柔,每年都会回南海陪伴父王,其实蛟类大多天生冷性,二哥实在是与众不同,在敖凌的记忆中,二哥一直待自己和其他弟妹极好,甚至比母后还要关心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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