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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蛟生子后,四海皆知这孩子不是二哥亲子,二哥却依然悉心照顾敖昆,待他视如己出,敖凌见那白蛟欺人太甚,很为二哥不值,本想闹到东海去讨个说法,却在二哥的温言劝说下败下阵来,不再与东海为难。 再后来,见敖昆那孩子待二哥如父,不是亲子胜似亲子,他也终于去了心中芥蒂,看在二哥份上,真正将敖昆视为了子侄。 二哥死时,五哥趁机夺取东海龙宫,那时敖凌不巧正闭关渡劫,连二哥临走一面都没能见着,否则,他无论如何怎么都不会坐视敖昆受五哥欺凌。 但话说回来,像敖昆这样没经历过厮杀就继承主位的龙王,从古到今,恐怕也就敖昆这一个。 正常情况,比如白蛟敖碧霞和敖凌自己,是在竞争中杀光了有心争权的兄弟姐妹,历经重重厮杀,才坐上的王位。只有最终胜利者才能坐稳一海之主的位置。 因此,敖凌从来看不上龟丞相对敖昆小心翼翼的呵护作派,如果堂堂东海之主轻易就被人害了,那只能说明敖昆根本不配其位。 才不见两天就急成这样,这哪里还是匡扶少主,这根本就是溺爱幼孙。其实龟丞相早年根本不是这般作派,只能说是老糊涂了。 不过,理虽是这个道理,敖昆毕竟也是敖凌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再不耐烦龟丞相,也不会真的不顾及敖昆安危。 敖凌想了想,为免这老龟抱怨多话,定夺道:“本王立刻书信一封,允他们明日进我南海龙宫一叙,到时瓮中捉鳖、再行询问。若他们真把昆儿怎样了,本王必会讨个公道,要他们把昆儿平安放回。” 鳖长得像龟,龟丞相听到瓮中捉鳖这词就不大高兴,但转念一想,也确实,陆地毕竟是人的场子,南海又深又广,南海龙宫深在海底,论深度,东海龙宫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明日天疏阁主下了海,到了海里,那还不是龙王说了算? 龟丞相按捺住焦急,附和道:“客随主便,老夫就依了南海龙王的请君入瓮之计。” * 收到南海龙宫的回信,龙王给出了许可,天疏阁法士们纷纷表示愿意相随,连乌老猿这样本体是怕水猿猴的法士都自告奋勇,但南海太过深阔,海底情况难测,裴牧云与解春风最终决定,明日还是由他们两人往龙宫走一遭。 次日,恰好是七月初七。 清晨时分,距离定好的入海时辰还早,裴牧云收到一封密信,再次去了青梅谷。 姒晴将军则与身穿法士袍的长公主李绮罗出了门,她们好奇这南海小城是如何庆祝七夕佳节的,出门了解了解风俗民情。 自从来到海角城,这还是李绮罗第一次不用变作大白兔、以人身出门,因为昨夜明樑帝终于发现女儿跑了,他的挑拨之计不仅没有让女儿自断一臂,鎏金黑城甚至直接拥兵自重,朵颜将军茉尔根不仅把明樑帝派去宣旨的使者给砍了头,还故意把头装在御旨盒子里送回了京城,简直是其心可诛。 据京城传来的消息,明樑帝本就因为京城府尹抹黑裴牧云不利气得正跳脚,这一下更是险些气死,他连夜招齐文武百官骂了个狗血淋头,打了一批,骂了一批,连他最信任的太监们也没逃过,着实让京城天疏阁的反贼们看了场好戏。 因此,李绮罗不仅不怕被百姓发现,甚至巴不得有人把消息传去京城,再气明樑帝一回。 两人走走停停,发现这海角城虽偏僻,学风却颇为浓厚。 此时,城中书院正在为夜里的“拜魁星”仪式忙碌,这是由章家出资主持的。 魁星,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又称魁首,华夏神话中,魁星诞生于七月七日,主宰文章兴衰,因此,不少地方的书生都会在七夕之日,于月下拜祭魁星,求个考运亨通、一举夺魁。 书院中男女儒生不少,他们不全都在准备拜魁星仪式,还有些在晒书。 沿海传说中,七月七日是天门洞开之日,阳光强烈,龙王爷会在这天晒鳞,因此,百姓多在此日暴晒衣服、棉被,书生则曝晒书籍,以防虫蛀,所以在一些地方,七夕又有“晒书节”的称呼。 路上还有一些年轻女子,她们或多或少带着些时令水果,七夕在各地都有女子结伴拜月乞巧的风俗,这倒也不奇怪,她们见到姒晴将军,有些胆子大的跑到姒晴身前匆匆一福身,姒晴与李绮罗只觉她们可爱,并不说什么,在糕点铺子里买了些酥糖分赠众女。 送完酥糖,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行至港口,海风轻扬,姒晴忽地扭头一皱眉,李绮罗好奇问:“怎么了?” 姒晴闭目,片刻后只道:“无事。” 她不愿说,李绮罗自是不会勉强,话锋一转问道:“将军对阁主昨日岛上言行是如何看呢?” 她们虽未跟随上岛,却都看了法士记录的水镜卷轴。 姒晴想了想,诚实道:“我看走眼了。” 李绮罗心中波澜一起,慌忙收敛,克制道:“哦?” “我原以为他是过于良善不肯起战,但我错了,”姒晴解释道,“他是明白一动手就必须斩草除根的道理,才不愿轻易起战。” 闻言,李绮罗神色微黯,沉吟片刻才道:“将军不觉得那法网有控制人心之嫌?” 姒晴并不避讳:“确实如此。” 李绮罗好奇问:“既然将军看得分明,为何还加入天疏阁?” 姒晴转过身看她,思忖稍许,缓缓答道:“我活得太久,见过太多身居高位的人,他们也声称自己心怀百姓,也会痛斥旧朝廷待百姓不公,但等他们坐上那个位子,到最后,所做所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很久之后才明白,他们在最初或许也痛恨不公,但他们真正痛恨的,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不是自己。” 李绮罗眉头紧皱,似要张口反驳,姒晴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大公无私。有几人能做到?富人甚至不愿与穷人比邻而居,帝王一人独享举国之力,居高而蔑下,恃强而凌弱,即使是千古明君,也无法做到公平地对待百姓,因为史书上从来没有变卖家财去救济饥荒的皇帝,只有痛哭着下罪己诏却依然锦衣玉食的皇帝。 “要确保百姓被公平地对待,就必须与人心贪欲做永无休止的斗争。 “若天疏阁成功推翻旧朝廷,不论他创建出什么样的新局面,都势必要有一些人坐在治理江山的位置上,有位就有权,有权就有贪,有了法网的约束,才能保证天疏阁不是又一次重蹈覆辙。 “法网确实有控制人心之嫌,但它控制着天疏阁为百姓服务,而裴牧云自己也在法网之中,法网不仅约束阁员,也约束着他。”最后这句话,是姒晴给出的这番答案中最重要的一点。裴牧云同样受到法网束缚,令他事实上无法做出对百姓不利的选择,这是裴牧云主动给自己施加的约束,姒晴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坚定了追随决心。 李绮罗听得发愣,最后苦笑道:“我明白了。” 说罢,她望着海面,一时出神。 姒晴不急着返回,也没有动,同样站在港口看海。 相见不如不见。 * 青梅谷中,裴牧云踏云而落。 写信人早已在此等候,见裴牧云来了,莞尔一笑:“剑侠怎跟得这么紧?难道剑侠还担心区区在下能让半步剑仙吃亏不成?这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的,旁人若不知道呀,都要以为阁主是剑侠新娶过门的媳妇儿。” 被她叫破,解春风干脆现出身形来,笑道:“秦大人好敏锐。” “是剑侠好客气。”秦无霜说笑应对,梨涡更深,扭身作势行礼,“无霜见过剑侠、阁主。” 裴牧云直问:“秦大人找我何事?” 秦无霜却顾左右而言他:“见是我,阁主似乎并不惊讶?” 解春风有意开玩笑地抢答:“他惊讶,只是你看不出来。秦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秦无霜闻言扬眉,手一翻,露出掌心一颗圆溜溜的血色珠子:“无霜前来,一是提醒两位小心这血珠子,二是想与阁主谈一谈合作。不知阁主可有兴趣?”
第69章 活死人蛊毒 合作? 诸多受害者仍在失踪,裴牧云自然想知道关于血珠子的更多消息。可秦无霜竟提出要与天疏阁合作,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早在不周山下,裴牧云就知道秦无霜想谋反,而且很可能会成功。 秦无霜性情肖似其父,多疑缜密,谋反这种成王败寇的大事,她绝不会临时才来找帮手,实际上,既然她敢与姒晴将军分道扬镳,手里一定握有不小的底牌。 所以,她所谓的合作,应当与谋反无关。 俗话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世上有许多术法手段可用来获取修士行踪。今日,秦无霜亲自前来约见天疏阁主,可以说是冒着被姬肃卿提前发现猫腻的风险,这就说明,她要么是绝望到不得不孤注一掷前来求助,要么已是万事俱备,根本不怕出什么差池。 眼前的秦无霜谈笑自若,显然并不是前者。 若她谋反在即,不日将执掌儒门,那她找天疏阁,是想谈什么合作? 裴牧云思忖片刻,直白道:“此地不少无辜妖修失踪,正与这血珠子有关,若秦大人对它有些了解,还请不吝赐教。只是不知秦大人想谈什么合作?” 秦无霜未语先笑,手腕一翻,将握着血珠子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短短一个动作,就已在师兄弟二人早先布下的隔音屏障内又布下一层隔音屏障。 她话似不经意地笑问:“我父亲那日得知孔雀佛子追随星归道长牺牲,气得发狂,恨到吐血,二位知不知道,他为何那般生气?” 她先前再布屏障,显然是要吐露秘辛,师兄弟都心有准备,但忽听她提及师父和佛子,两人都未忍住眸色一寒,解春风不冷不热道:“令尊行事异于常人,着实难测。” 秦无霜仿佛没注意他二人不悦,笑意不改,揭秘道:“因为世上已经没了他信任的玄真剑修和元婴佛修,他活不了几年了。” 什么? 解春风与裴牧云对视一眼,裴牧云皱眉道:“愿闻其详。” 不再故弄玄虚,秦无霜眼望绿林,将她调查出的陈年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姬肃卿曾与一位道修女前辈有过来往,那位前辈修为并不特别高深,但家学渊源,世世代代都是捉鬼降魔的行家,因此,懂些普通修士接触不到的恶鬼邪魔之术。 秦无霜没查出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据她猜测,一定是姬肃卿惹怒了那位女前辈,才会遭到报复,被那位女前辈下了“活死人蛊”。 活死人蛊,是高阶恶鬼邪魔使用的一种害命毒物,专门针对修士,它的存在少有人知,似乎只在那位道修女前辈的家传文书中有记载,姬肃卿是如何得知,秦无霜并没有查到,她猜测是那位女前辈报复时亲口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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