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姑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场合,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只想在坤宁宫吃斋念佛。”赵筠接着道:“但这是皇上让的,以前宫里的事情都是蕙贵妃一手操持的,后来太子薨了,她自个也伤心了好长时间,许多权利就又回到了我姑母的手上,其实我姑母压根不在意这些,只是后来言官上奏,说蕙贵妃许多僭越的罪过,陛下大怒,但也听进去一些,所以我姑母就偶尔被赶出来干活了呗!” 赵筠无可奈何地别嘴。 “皇上还是很看重庸王府的。”楚越放下请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庸王府可有心仪的人选?” 赵筠贼笑一声,“当然有,咱们去就是做做样子,他们这样的皇族娶亲,自然都是政治联姻,庸王府自然已经选好了,这次无非就是找个由头撮合一下二人,培养培养感情。” “哦?是谁?”楚越倒是也很好奇。 “于长风。”赵筠笑的像幸灾乐祸。 楚越眯眼道:“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你不觉得于长风好惨吗?”赵筠幸灾乐祸道:“那上阳郡主就是个母老虎,于长风娶了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楚越摇摇头,叹了口气。他对上阳郡主没有印象,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 不过既然是皇后下的帖子,那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成安王世子会去吗?” 楚越感觉很久没有见到楚奕了,上次闹得不愉快,这次如果能见到的话,要好好安抚一下。 “去啊,”赵筠随口答道,转而“咦”了一声,“灵泽,你最近很关心成安王世子啊。” “你别胡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放心,”赵筠拍着楚越保证道:“我又不傻,会出去乱说?我嘴巴可严了。” “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楚越撩帘子准备出去,赵筠的八卦瘾突然犯了,想要扒拉楚越,聊一聊他和邢立的事情。 刚拽上楚越的胳膊,楚越的另一只手已经撩开了帘子。 邢立一张隽美的脸阴鸷可怖,他正站在马车不远处,冷冷地盯着他们俩。 赵筠条件反射地赶紧缩回手,深怕下一秒邢立将他的手剁了。 楚越跳下马车,吩咐一旁的木青道:“回去帮我报个平安。” “嗯嗯,”木青不相信地点点头。 等木青上了马车,赵筠赶紧吩咐马夫离开,越快越好。 “什么话要说怎么久?”邢立语气不善,“外面很冷的。” 楚越边走边道:“是大人自己要在外面等,我可没让大人等。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庸王爷要为自己的女儿挑夫婿,让我们这些未婚青年全部参加。” 邢立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道:“你不要去。” 楚越好奇:“为什么?” “万一那个上阳郡主看上了你怎么办?” 楚越呵呵一笑,“大人怕这个?且不说庸王府不会看得上我,就算看上了人家郡主也未必看得上。” 邢立抿了抿唇,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楚越没想到邢立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摇头笑道:“这可是皇后娘娘下的帖,谁敢不去?” “那也不许去,”邢立完全不当回事,“我会和皇后娘娘禀明,就说你投身于长青寺的差事,无法抽身。” 楚越一听这是要断了他与楚奕见面的机会,“大人不必操心我的事情,长青寺的差事我也不会耽误。” 说罢,将邢立丢在后面,抢先一步跨进了府门。 ………… 楚越很喜欢卧房里的浴室,刚回来便匆匆卸了身上的轻甲,随手从柜子里找出一套亵衣,然后舒舒服服地泡起澡来。 正当他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一会,房顶上传来邢立的声音, “明日一早随我去长青寺。” 楚越眉头一紧,抬头见屋顶上的砖瓦被拿掉一块,声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楚越身体向水中沉了沉,“邢大人你这是什么怪癖,喜欢偷看别人洗澡?” 邢立长叹一口气,“没办法,习惯了飞檐走壁,忽然想到明天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飞上来了。不过我什么也没看,拿掉瓦片只是为了方便说话而已,不要那么生气嘛。” 楚越真的拿邢立一点办法都没有,暗影卫当久了,已经不会走正门了。 “大人有什么话进来再说,不必蹲在房顶上。” “你说的?” 楚越闭了闭眼,“我说的。” 连飞身而下的破空之声也没听到,只听见屋外房门“吱呀”一声,楚越赶紧穿好亵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只见面前的人跟他一样,穿着一身白色亵衣,披头散发的。 楚越缓了缓,道:“寒冬腊月,大人就这么一身,就坐人家房顶上? 你不冷吗?” 邢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并没觉得不妥,“不冷,我觉得浑身燥热,需要吹吹风。” “邢大人还真是年轻气盛。” 你是不是来错地了? 楚越有种不祥的预感,催促道:“大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邢立费力想了想,“我忘记了!” 楚越:“……那大人等想起来再来。” “来来回回多麻烦,我们卧榻畅谈,我等会肯定能想起来”邢立直径走到床边坐下,“之前酒喝多了,记性不太好,多见谅。” 楚越冷冷地看着邢立,“大人要是这样,我便去别的房间吧。” 邢立见楚越要走,噌地从床上站起来,“我走,你别走。” 麻溜滴穿出了屋内。 楚越关上门,将门栓放好,防止邢立又回来。 转身熄了火烛,回床上睡觉。 午夜梦回,又是噩梦连连,楚越惊的一身冷汗,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茶盏倒水喝。 水壶还未摸到,只听屋顶上有动静,就一声,很小,练武之人本就敏锐,这时楚越处于神经紧绷状态,这点小动静入了他的耳朵里。 楚越开门走到院里,果然没有猜错,邢立又坐在屋脊上, “我睡不着,”邢立被抓了个现行,有点心虚。 “你不冷吗?”楚越出了一身汗,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冷,”邢立委屈说,“但是看不到你我睡不着。” 楚越:“……” 这是什么怪病! “进来吧,”楚越见邢立这样,心里也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邢立像个被家长找回的孩子一样,跟着楚越进了屋, 楚越见邢立通身冰凉,只好让他睡在自己的旁边,楚越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给他,这是楚越的底线了。 第二十章 傲雪与破风 二人刚躺下没多久楚越已经后悔了,身旁这家伙根本就不睡,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他。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楚越翻了个身,背对着邢立。 邢立照样含情脉脉地盯着楚越的后背, “你到底睡不睡了?” 楚越的好脾气真的被消磨掉了,开口就比较烦躁。 邢立悠悠道:“小时候我跪在雪地里没了知觉,我娘抱着我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自那以后我发现了,命越贱生命力越顽强。” 楚越睁开眼,失神片刻,邢立从未说过他自己的事情,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你要不要听?”邢立掖了掖被角,进了被窝反而寒冷的感觉更甚。 楚越缓缓转过身,邢立笑着说道:“以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他有一次被人追杀逃到了妓院,被一名妓女所救,后来那位少爷成功逃出后,经常来捧这个女人的场子,两人你来我往,这位少爷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卑贱的妓女,之后这位少爷便给这个女人赎身养在外面,没过多久女人竟然怀孕了,她们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怀孕?这个女人很开心,男人也很开心。后来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她的儿子经常造人侮辱谩骂,骂他是娼/妓生的。女人觉得男儿就应该顶天立地,可是他的儿子注定无法顶天立地,所以他请求男人将他儿子过继给家里的姨娘,她自己就以奴婢的身份在身边照顾,日子久了,那少爷继承了家业,变成一家之主,可他与那女人的感情也消失不见。” “那女人只盼着儿子能平安长大,可以有出息,但是她不知道,他儿子根本不想做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就想陪在母亲身边,如果他的将来需要母亲承受这么多的委屈和侮辱,他另可在穷巷里当一辈子伙计,只要母亲快乐,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上只有他娘会关心他吃饱了没有,出门是否安全,遇到危险挡在他身前。最终那女人被当家主母诬陷偷了东西,几十板子就打死了,比处置一个奴才还要简单,那个男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邢立全程都是在笑着说这个故事,语气轻松,楚越知道他在掩饰,掩饰内心的情绪,就像他现在也学会了掩饰,支离破碎的心是不能展现出来的,世人只想看到你的软肋,才不会在意你痛不痛。 邢立说的是他自己,楚越似乎感受到了邢立被子里冰冷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一张脸仍云淡风清。 “她死后,我进了暗影卫,那时他们在培养首领,每天都是各种训练,训练的方式很简单,互杀。由很简单,首领只需要优秀,真正优秀者抵得上那死去的上千人,他们先将那些几岁的幼童放到一起训练,训练到十五岁,最后再一对一较量,没有成败只有生死,我的那一年有五百个孩子,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邢立笑着伸出他那修长洁白的手,在楚越面前晃了晃,“我手上有他们每个人的血,他们所有人我都认识,但我从来不和他们说话,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我怕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我是第一批被培养的孩童,后来培养的哪些都成了我的剑下亡魂。” 邢立眼睛盯着自己那只手,那只手好看极了,邢立眼中厌恶不已,“上京的人都怕我,因为我不是人,我是地狱来的恶鬼。” “不是的,”楚越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你不是鬼,你是活生生的人,会有人爱你,也会有人在意你,关心你。” 邢立自嘲一声,“是谁呢?” “我,我在意。” 楚越只觉得眼眶发热,他脱口而出,他是在意的,他是关心的。 一个在地狱里长大的人,会因为楚越当初的一句“你吃饱了吗?”会因楚越当初在外寻他时那一句“是你吗?”会因遇到危险时,楚越将他挡在身后时的那一句“不要怕。”,他就找回了他的良知,他是善良的,是这个世道对他不公,是命运苛待他,不是他的错! 楚越从来没见过邢立哭过,可就是现在,他看见了邢立眼角划过一滴泪,落到了乌发里。 “你能抱着我睡吗?”邢立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我好冷。” 楚越没有一丝犹豫,掀开邢立的被角,躺了进去,邢立伸手将楚越的腰紧紧搂住,身上的寒意侵袭到楚越身体里,楚越才知道邢立的身体原来这么冷,于是主动抱住了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