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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苏阳给儿子多加了件外套。等把人送上车,耳朵终于得以清静。 早上起床后,小家伙就一直不停念叨,今天自己要见好多新朋友。苏阳知道,所谓的新朋友不过是某人为儿子准备的小动物,嘴上附和一路却并不走心,想得全是那设计费七位数的项目。 直到轰鸣引擎声将他思绪拉回,一辆流光绿迈凯伦GT,一脚急刹停在苏阳身边。 车窗降下,耿乐对他俐落地偏了下头,“上车。” 他的石膏绷带已然卸下,穿深咖色短款夹克,头发用发泥精心打理过,比之前看起来少了几分书卷气,硬朗许多。如果他不开口说话的话…… “上车啊,发什么楞,没睡醒吗?”耿乐单手将黑超墨镜推至额顶,“还是被我帅到了?” 苏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扫了眼汽车底盘,“开这样的车去?” 耿乐一脸所以呢,有问题吗,本少爷乐意开什么车就开什么车。 抛开高调出挑的原因,开跑车出城多少有点疯。但眼下也没时间再换车了,约了十一点去私人博物馆现场勘测,一百多公里,还有段国道加山路,至少得一个半小时。 苏阳拉开车门垮了上去,边系安全带边谨慎地问了句:“你的手能开车吧?” 按挡启动,一脚油门窜出街口,耿乐面无表情道:“你说呢?” 冷酷不了一秒,马上垮掉,“你说你命怎么这么好,出外勤去现场还得老板车接车送。有没有点眼力见了还,问都不问一句要不要我来开。” 苏阳在副座驾上摊开资料做最后核实,看有没有细节需要补充,头也不抬怼他:“昨晚我说过各自出发,是你自己说来接的,还有,我不会开跑车。” 耿乐目视前方,用余光撇了苏阳一眼,啧啧称奇,“你说你要是谈下这个项目,是不是得踩我头上来啊。” “实话实说,概率不大,但既然有机会,就要全力尝试。至于结果嘛,尽人事听天命。” 耿乐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弄得很不适应,“我发现你有时候怎么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苏阳想也不想地回:“我本来就比你大……”大三岁。 “拉倒吧,你比我还小一个月,别以为我不知……”耿乐也咽下未尽的话,他私下里调查过苏阳,虽然最终还是选择遵从内心,选择相信自己看到的接触到的,但这种行为总归有点不礼貌不尊重人,也不适合正大光明去说。 两人心里都有各自的心思,很有默契地不再继续话题,用沉默翻了篇。 原本计划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因为路况好,实际开起来更快,也没出现预想中山路不平,低地盘跑车不适应的情况。 柏油公路自山脚向上蜿蜒,临着海岸线,两旁风力发电路灯像巨型白色风车矗立于海天一线之间,阴天里也能美成一幕水墨丹青。 私人博物馆建在半山腰,迈凯伦停在浅灰色建筑前,亮眼的骚绿反倒破坏了画面和谐,不像一个维度的产物。 大约是引擎声太过隆重,馆内守门的安保很快迎了出来,五十岁左右,是当地村民,看起来老实巴交很敦厚,让两位设计师称呼自己老陈就好。 老陈引二人往馆内走,边走边可惜道:“先生前脚刚走,如果你们早半小时来,兴许就碰上了。” 敏锐的职业嗅觉令苏阳很快抓取重要信息,忙问:“先生?” 老陈和蔼一笑,娓娓道来:“先生帮我们通了公路和水电,还给村里建了学校和卫生站,说等这里博物馆落成,会给年轻人提供更多工作机会。我们天天盼着你们设计师早点来,施工队早点动工。” 苏阳跟耿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所见略同的默契。 耿乐隔空对他做了一个‘公益’的口型,苏阳点点头,而后转向老陈,“那请问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陈顿时声音提高八度,手摆得坚决:“先生不喜欢被人打扰。” “那他下次什么时候还会来这里知道吗?” 老陈继续摇头:“不知道,上一次来是半年前,他说喜欢这里的海浪声。”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又继续说,“有学问的人喜欢的东西都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苏阳快速在本子上涂涂画画,耿乐凑近看,若非相同专业领域,或许看不懂苏阳几笔潦草线稿的意图,但他立马懂了,这是一面声墙,拥有足够大的抛光曲率,可以反射声音,并将其向任何需要的角度投射或汇聚。 视线不自觉上移,落在画出这一切灵感的人脸上。他垂首专注于笔尖,丝毫未察觉有人在看他,浓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暗影,薄唇自然地抿着,唇色和唇形都近乎完美,可以想象出触碰起来是怎样的手感。 耿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苏阳用力推了推他,用画本在他眼前来回晃,“喂,别太离谱,站着都能走神。” 耿乐从短暂的失神中重新聚焦注意力,莫名不敢看苏阳,找借口:“我去偏厅看看”。却走错方向,被苏阳一把拉了回来,“那边是卫生间,老板,还好今天没有甲方的人在,不然你这样的状态我们设计图都不用出了。” 苏阳也就是跟耿乐玩笑开习惯了,无心一说,没想到回去一路这人都魂不守舍,不大的车厢里气氛说不出的别扭。 苏阳默默在心里不断自省,思考自己是否说话太重,伤到大少爷自尊心了,主动道歉:“刚才我说话太过分,别放心上,你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能通过一张线稿就把我的思路原原本本描述出来。” 说完发现大少爷的眼神更幽怨了,苏阳一合计,坏了,错上加错,人家好歹还是科班名校优秀毕业生,自己现在是什么?离了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混不上的编外人员。 临近傍晚,天空中果然开始飘雨,很小的毛毛雨,也算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回。 一路沉默,车厢里只有雨刮来回忙碌的声音。 苏阳试图再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同事情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请你,就去上次那家怎么样?”他想起上次那顿到最后也没A成,刚好可以再去一次,而且就在附近,中途出来接小白也方便。 但耿乐的视角是———上次那家广式私房菜,云吞面,一根根小口吃,唇形唇色不停在脑海中晃啊晃,终于受不了,他生硬地拒绝:“不吃,不饿。” 苏阳实在搞不懂他的脑回路,视频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候响起。他并不打算在外人面前营造没有孩子的假象,大大方方接起来。 “叭叭!”声音几乎是接通的同时传出,手机屏幕里,小白因为凑得太近一张脸都装不下,却能从语气音调听出他很高兴。 一脚急刹,苏阳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冲出,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比一声‘叭叭’更响亮的是身边人的一句:“你结婚了?!” 苏阳没时间解释太多,只简单说:“没有,但有个儿子。” 手机里小白问:“叭叭,你在跟谁说话?” 苏阳回:“一个……哥哥。”比起叔叔还是哥哥更适合,性格也好年龄也好,虽然也只是比自己小三岁。 谁知耿乐很有意见:“是叔叔。” 小白对哥哥叔叔都没兴趣,不再深究,而是迫不及待跟爸爸分享自己的新朋友,“叭叭你看我的新朋友。” 手机画面一转,客厅羊毛毯上卧着只小灰兔。 兔子也就给爸爸看了一秒,镜头重新换回自己大脸,“叭叭我今天想跟新朋友们一起睡,但是我也想跟你一起睡。” “你是不是想说把小兔子带回家?”现在时间是五点半,钱忠还没带小白出发回家,苏阳知道今天余渊不在,他镇不住小白。目前距离海市还有50公里,他看了眼窗外,乌云遮蔽天空,雨势也大了很多,“你让忠伯接一下电话。” 钱忠左手抱着只布偶猫,右手捞着只可达鸭,造型十分喜感,脸上是罕见的无助表情:“苏先生,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苏阳犹豫再三问:“要不我来接他?” “好好好,那最好不过。”钱忠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立马把地址发了过去,还很贴心地问要不要派司机来接,被苏阳果断拒绝。 事情完美解决,三方都皆大欢喜,只有驾驶员表情一言难尽的样子。 但苏阳现在顾不上他,只说:“高速路口先放我下来。” 耿乐这会儿脑子里很乱,比被动物们折腾一天的钱忠强不到哪去,又很好奇声音听起来很老年人的男人跟苏阳是什么关系,彼此称呼都很客气,却是有个孩子的关系!!! 被各种复杂心情裹挟着,耿乐最终说:“我送你。”
第20章 苏阳听到耿乐说要送他,第一反应是不妥不合适,毕竟别人家,这个‘别人’还是个自我封闭很吹毛求疵的人。 但不知为何耿乐固执地坚持,一定要送他。最终苏阳发信息问了钱忠,方不方便朋友送他过来。钱忠那会儿已经被小动物们折磨地快要崩溃了,回复了个‘妥’。苏阳这才应允。 过了海市地界,刚下高速,雨势大得最快档雨刮器都抹不开视线。 耿乐暂时摒弃乱七八糟的心绪,注意力全然聚焦在前方。他瞥了眼导航上完全偏离市区的路径,“地址没错吧?什么人会住这种地方?演恐怖片呢,闹鬼跑都跑不掉。” 苏阳心里咯噔了下,他素来怕黑更怕鬼,看不了一点恐怖片,此刻这环境确实一言难尽。蓝标目的地位于一片绿色中,四周无建筑,路只有一条。他把地址输入导航时也有过这样的疑惑,反复确认有没有输错。 迈凯伦拐入铺路,两旁高大阔叶树遮挡掉一部分风雨,视野好了许多。 车窗外一顶顶繁茂树冠飞速倒退,蓝白色路牌夹在其中,跟着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大雨,又或者车速没那么快,会看清路牌上印着———‘私人公路,擅闯后果自负’。 “砰——————”巨大的一声,整个车身随之共颤了下。 中控屏上,故障警告灯闪动起来。 “艹!”耿乐烦躁地按下双闪,“可能卡底盘了,我下去看看。” 蝴蝶车门开启,瞬间灌入不少斜风细雨,风雨中是耿乐更暴躁的一句:“没法开了,得打电话叫道路救援。” 一语成谶。出发前乐意开什么车就开什么车的恣意,这会儿统统变成狼狈和后悔。 他顶着一头湿发回到车内,接过苏阳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拭,嘴上也没闲着:“这鬼地方是人住的么,什么破路,海市市政的脸都让这路给丢尽了,比村里还不如。” 可眼下抱怨懊悔都没用,只能着手解决。二人分工,耿乐给保险公司和道路救援打求助电话,苏阳则对钱忠说了一声,他们在密林入口处抛锚了,会晚点接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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