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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说暗就暗了下来,一片夜幕中,等在车上不说话也挺尴尬的,苏阳不是那种会让情绪隔夜的性格,所幸把话挑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怪怪的,很不对劲。我不喜欢带着情绪工作,也不喜欢猜来猜去,我喜欢纯粹简单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他的语气光明磊落,盯着人看也是坦坦荡荡的。 耿乐看在眼里,自己那点龌龊心思更显得上不了台面了,羞愧得要命:“没什么,你就当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行。”苏阳通透地笑了一下,“那你今晚可要早点睡,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得忙了。” 接下来气氛好了很多,两人开始无聊地赌,究竟是保险公司的人先到,还是道路救援的人先到。 耿乐笃定:“当然是保险公司,我可是最尊贵的VIP客户。” 苏阳一语道破天机:“可是偏远路段,还是道路救援行动力更强吧。” 结果俩人都没猜对,钱忠来得更快。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靠在刮花了前脸的迈凯伦旁。这一刻,苏阳对钱忠的妥帖周道,有了更进一步了解。 他不仅亲自来,还第一时间先解释小白在家里睡着有人看护,又带着司机和另一名安保,安排一位送耿乐先回家,一位留下接手缮后工作。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令耿乐一通嫌弃的话顿时哑在肚子里。但嫌弃还是嫌弃的,这年龄差得也太大了吧! 送走耿乐,苏阳上了钱忠的车,这次开得是辆高底盘SUV,他双手扶着方向盘:“这条路雨天难免泥泞,落石也时常有。都怪我老糊涂,没有提前提醒。如果一早知道苏先生朋友开得是跑车,应该安排人来接。” “忠伯客气了,叫我小苏就好,本来就只是意外,谁也没法未卜先知。” 苏阳的语气和用词都在刚刚好的尺度上,不过分热情更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钱忠用余光偷偷瞄他,好像看小少爷,越看越满意,只是那朋友……他心下一动,很微妙地说:“不知那位朋友家住得远不远……” 苏阳听出其中的打探意味,只当钱忠是替小白操心才会如此,轻笑了下,配合道:“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其实我们认识也没几天,他是我老板,今天一起出了趟短差。” 钱忠没想到苏阳会这么直白回答,生硬地笑了两声,话锋一转:“经过这两天,我对你佩服地五体投地,带孩子可太不容易了。” 说这个话题气氛就轻松愉悦多了,苏阳自然接道:“小白他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越宠他越骄纵,他就认准了您不会凶他,才肆无忌惮。还是要管教。” 钱忠无奈,很可爱地耸耸肩:“对着那么个小家伙,真是凶不了一点。” 言笑间,车辆抵达榕园。铁艺钩花院门感应到车牌自动开启。 庭院中两颗罗汉松神韵清雅,挺拔立于两侧,这种规格和品质的进口品种,苏阳只在造价表里看过,颇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绕着花园缓慢行驶半圈,雨幕使能见度变低,亦能从细枝末节中窥探到主人的品味和用心。 车辆于正门处熄火停车,门厅有檐遮雨,地面干燥。 主体建筑看似简洁,却具有典型的十九世纪欧洲某设计师风格,国内很少见,模仿得这么好的,更是闻所未闻。若不是苏阳痴迷过一阵小众设计风格,知道这位设计师从未离开过自己国家,定要怀疑是否出自本人之手。 钱忠伴在苏阳身侧一路穿过甬道。尽头台阶上,工龄最长的罗阿姨已经等候多时,即刻迎了上来,送上干燥的毛巾,并将他们打湿的外套拿走处理。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苏阳在客厅的沙发落座,终于忍不住问:“小白呢?”其实他很想说,不必太客气,把小白领出来派辆车给他们回去就好。 “不急,罗阿姨会领出来。”钱忠陪他坐下,一派悠然自得,不慌不忙为他斟茶:“这是先生常喝的红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欢还有别的。” 苏阳不好催促,边道谢边接过茶杯,知道这茶具定是有来历的好东西,但这会儿也心思全无。他看了眼手机,八点一刻,平常这个时间他们该躺在床上讲故事了。 耐着性子喝完了一杯红茶,再看一眼时间,超过八点半了,苏阳终于开口:“是不是那家伙不听阿姨的话?要不要我进去?” 就像约好般,苏阳这么问了,罗阿姨迈着小碎步出来了,但是没有看到小白的身影。 在苏阳困惑的眼神中,罗阿姨躬了下身,“小少爷搂着灰兔睡得正香,怎么叫都叫不醒。” “…………”苏阳果断站起身,“我去抱他出来。” “这边走。”钱忠忙不迭跟着起身,假意为苏阳带路,电话拨出去,“喂,阿良,你们还没搞定吗…………这样,那还要多久…………好的,尽快。” 苏阳跟着钱忠穿过回廊,穿过偏厅,上了二楼,穿过中空露台,终于停在一间卧室门前。门虚掩着,房内有位比罗阿姨稍年轻些的阿姨,看到钱忠来,轻手轻脚走出来,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小少爷一直没醒。” 苏阳很想告诉她,其实不必如此,他一旦睡着楼下阿嫲唱戏都吵不醒。 这时钱忠开了口,仿佛刚想起来般:“对了,刚才司机说路面还有多处落石没有清理完毕,但会加快排查速度。” “?”苏阳再也顾不上社交尺度 ,“刚才接我来的这辆车不是底盘足够高吗?” 钱忠换了个思路劝:“但是这么晚了,小少爷又还在睡,不如…………” “这……不合适吧。”苏阳大概是被某人的洁癖搞到应激,每次有所联系第一反应是不妥不合适。 钱忠马上反应过来,“合适,很合适,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见苏阳没答应顾虑重重的样子,钱忠又进一步阐述:“这里房间很多,有足够的私人空间,而且今天先生不在。” 好像心事被猜中,苏阳愣了一瞬。 钱忠瞅准时机,当机立断对阿姨说:“你去楼下知会一声,苏先生晚上留宿,准备换洗衣物和客房。再让厨房准备宵夜。” 苏阳:“…………” 等苏阳躺在一张宽敞舒适却陌生的床上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上了个当,就算不父爱泛滥来接儿子,他也能自己过夜了。但也不算完全上当,小白中途醒了一次找爸爸,看到苏阳在身边,翻个了身就马上又睡着了。 剩下苏阳躺在床上干瞪眼,十点不到,其实根本不到他生物钟该睡觉的时间,他晚睡又常熬夜赶工,这会儿完全没睡意,想着要不起来工作吧,才发现电脑落耿乐车上了。 电话拨出去,对方刚接起来,苏阳就说:“我电脑是不是跟你车一起拖走了?” 对方闷哼了一声。 苏阳又说:“那你把博物馆资料发我邮箱吧。”他突然意识到听筒里的呼吸声十分急促,虽然经验全无但毕竟是成年人,脱口而出,“你在干嘛?” 对方沉默了会,终于恢复正常语调:“什么干嘛,玩大人晚上该玩的玩具,不行吗?你真的是一点眼力见都没,玩具都比你有意思一百倍,我真是太久没有宠幸我的玩具了,才会胡思乱想有所错觉。” “抱歉抱歉,那你继续。”苏阳尴尬地无以复加,听不出一点话外之音,但在挂电话前仍不忘提醒:“那你结束了记得给我发邮件啊。” 耿乐:“…………”。
第21章 手机到底屏幕小,用来看资料很费眼,苏阳看了个把小时就觉得累,退出界面,主屏时间显示十一点半。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转过头帮儿子第三次掖好被角,而后起身走到窗边。难怪室内格外安静,窗户用的是特制三层空心隔音玻璃。刚推开一点窗缝,淅沥雨声裹着风从缝隙挤进来,紧接着巨大的雷声轰鸣而至。 苏阳连忙把窗关回去,舔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 夜宵是一碗酒酿圆子羹,钱忠爱屋及乌地觉得,他也跟小白一样喜欢甜,特意吩咐罗阿姨多加两勺桂花蜜,羹汤甜到有些发腻。其实苏阳不喜欢甜食,平时几乎不吃,盛情难却的后果就是现在很口渴。 他纠结再三,决定下楼找水喝。出门前在脑子里倒推了一下线路图,出了房门右转穿过一个露台,左手边下楼梯,穿过偏厅,走过一条长廊,尽头就是客厅,客厅的右侧是开放式厨房。 然而刚打开卧室门,他就迟疑了,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众珍藏名画古董摆件,此时都陷入浓重墨色中,再价贵也无法幸免。 苏阳在附近墙壁上来回探,却找不到照明灯开关。什么好人家家里一点亮光都没啊? 耳边属于耿乐的声音回荡了下———‘演恐怖片呢,闹鬼跑都跑不掉’。 喉结滑动,干涩地空吞了下,他只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毕竟除了他们父子还住着包括但不限于钱忠和两个阿姨,最终决定开着手机电筒去。 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脚前一隅,软木地板泛上银光。光随着步幅来回晃,苏阳发现只定睛于脚下,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穿过露台和下楼梯都比想象中顺利,直到拐进连接主副建筑的回廊。 耳畔有风,风中隐约夹杂着一连串细碎动静,自身后传来,像脚步声却特别轻,听不真切。 夜色因闪电猛然亮了下,茫茫白光中一团黑影,那黑影像人,却比人高大许多,还没看清很快重新隐没于黑暗里。 脚下顿住,苏阳僵在原地,这下往前走也不敢,往回去更怕。 紧接着踢踏一下,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苏阳头皮一紧,身体跟着抖了下,手电筒角度照歪,正正对上廊边的装饰鹿头———半明半暗中鹿眼直勾勾跟他对视,说不出的鬼魅阴森。 苏阳被吓得屏住呼吸,不管不顾拔腿就跑,光束在黑暗中毫无章法乱摇。 没跑出多远,“咣当———” 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可这明明是条空旷的回廊啊! 脑袋里瞬间炸了,苏阳惊呼出声,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手机也甩飞出去,滚了一圈摔在离他两米开外的墙边。 他自暴自弃地紧闭双眼,双手在身前来回挥舞,“别过来啊,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只借住一晚,明早就走。” 一阵窸窸窣窣,真皮软底拖鞋走动起来声音很轻。苏阳这时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根本推测不出眼下是什么状况。 手机被捡回来递到苏阳眼前。 苏阳眼睛仍闭着,感觉到有东西靠近,隔着眼皮能看到光线亮了。探出手,大着胆子摸索了下,温热的,心里瞬间踏实不少,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心安。 继而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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