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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退去,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了太子和自己,太子脸上的那种威严的表情消失了,转而又变成那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看着太子把床铺里面的铺盖拿出来,在床上铺了个隔断,又铺了一床被子枕头,然后抬头问:“今夜不方便吩咐人收拾屋子,明日我派人把书房后面的小屋收拾出来,就说是我要在那儿午休,你以后在那歇息,离得不远,你也不会消散。你先在这儿凑活一夜,可以吗?” 说完,他看了看床铺,又觉得还是有些冒昧,便道:“……要不还是我打地铺吧,明日我早起,他们也发现不得。” 郑鹤能看出他避嫌的意思,先前的戒备也放下了不少, 而且感觉自己睡床,太子打地铺多少有点狂妄了,便小声道:“殿下太抬举了,草民怎样都可以,而且入秋了,天寒地上凉……” “长忆,”严孤山实在忍不住,声音颤抖着打断他:“你不用自称草民的,我们,我们没有那么生分……” 郑鹤听完,脸上看不出想法,只是低下头,慢慢说了句好。 两人发现,现在郑鹤能碰到的东西除了自己身上本就带着的服饰和严孤山本人,还能碰到严孤山自己平时用的东西,严孤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便说让他先休息,明日再说。 郑鹤合衣躺在床铺里面,余光看向太子,太子的眼神几乎就没离开过自己,可又在对视时迅速避开。 严孤山觉得自己要是再避嫌就显得太不正常了,便吹灭了烛火,只留了一盏油灯在床帐外。 他坐在床边,把床帐放下,有些僵硬的仰面躺在床的边边。 他们就这样尴尬的躺在一张床上,一个闭上眼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用睡觉,一个则是根本不敢闭眼不敢睡。 一人一鬼各掉各的眼泪。 郑鹤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情绪上来根本忍不住一点,整个人靠着墙哭的浑身颤抖。 太子感觉到不对劲直接一激灵坐了起来,自己脸上还有泪痕就赶忙问:“长忆,你怎么了?” 郑鹤哭的抽噎难止,蜷缩起来不想看他,哭的整个身体都有点发虚。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死了……我才十七岁,我,我是连中两元的举人……我能中榜的,我想去参加殿试……我想做官……我父母还等着我光耀门楣……为什么,我突然就死了,为什么一睁眼就过了九年……” “而且……我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跟着你……” “我,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困在你身边了......”
第152章 希望你当一个快乐的小鬼魂 郑鹤第二天一早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天还蒙蒙亮,太子就起身了,郑鹤看他憔悴的样子,估计他是一夜未眠。 严孤山知道他醒着,但还是轻手轻脚的把他的被子掖好,什么话都没说,自己去收拾穿戴,动作熟练的不像话。 快到卯时,穿戴整齐的严孤山已经看完了昨日留下的折子,走过来叫郑鹤起床。 郑鹤爬出来有点不太自在的站在床边,看太子叠被铺床,又跟着他到后院,看他借着熹微晨光习武练剑,做完一切后回屋就听得外面的管家敲门。 太子应声,又如昨晚一般,侍女鱼贯而入,好一顿捣拾,管家在一旁告知今日的行程安排。 自从郑长忆死后,太子也没接手过什么大事了,他想了想,便把那两桩例行的拜访给推了,让管家放话出去,说自己吃坏了东西,嘴角生疮,明日的早朝也要告假。 完了早膳的时候,郑鹤就见太子要来了一颗辣茄,配着粥嚼了吃下去,不一会儿整个人都开始变红了。 下人把碗筷撤下去,太子就坐在桌子边头顶冒烟。 郑鹤有点担心的走过去:“殿下您……还好吗?” 严孤山看他过来关心自己,眼睛亮了,顶着大红脸点头。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参加早朝吗?” 严孤山看着他,想了想,感觉这个年龄的郑鹤可能是对官场朝堂有一种朝圣般的崇拜和幻想,要跟他解释这些恐怕不是个小事。 他大着舌头说:“其实是怕你去早朝,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都有什么人能看见你,朝堂上和你……和那个已经去世的你,有过节有恩怨的人不少,怕你跟我过去会……吓死他们。” “那也不必为了我……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的……”郑鹤又想起昨晚的事,愧疚的站在他对面,低着头道歉:“抱歉,太子殿下,昨晚是我言语无状,我不该……不该怨您的,可能要是没有您,我就成孤魂野鬼了。您别生气……” 严孤山有点讶异的听他的脑回路,感觉年少的郑鹤比郑长忆思维还跳脱,但都有一种“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的被动乐观。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你不用内疚,我吃这个只是为了应付一下宫里,我用量有数的。” 郑鹤也不知道躺一晚上想通了啥,等太子看起来好些了,便有点补偿意味的开了口:“太子殿下,我想我既然来了,您不如跟我说说我这些年的事。昨日我与您接触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说不定您一说,我就能想起来了。” 严孤山险些被漱口水呛到,他昨天晚上也盘算一夜,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听一遍自己前世几年受的苦,不知道会对他打击多大,反正现在郑鹤对自己也比较抵触,那干脆就不说了,想想有没有让他灵魂体稳定一点的方法,让他当个快乐小鬼魂就行。 “我其实知道的并不全面,我去年才从东海回京……关于你的事李大人和金环知道的更多。” 这个年纪的郑鹤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很有偏差,忙道:“那个……您若是知道的不多也没事,我就是听您说,似乎我以后做到朝官了,我……很想听听我做官时的事儿。” 严孤山难以言喻的看他一眼:就是做官的事很悲惨啊。 他想了想那日李源那满眼疼爱的表情,感觉自己要说的是哪里刺激到郑鹤,再把他搞阴郁了,李源可能真要跟自己割席。 “嗯……你生前……就是你这一年的科举,你得了状元,八九年间从翰林院学士做到了少府寺卿,三品官,执掌皇帝的私库和税收,很有钱。” 严孤山又伸手给他比划:“你在京城有这么大的一处宅子,后院还有水榭,风景如画。” “你常常往家里寄银钱,青州人人称赞你光耀门楣又孝顺父母,你父母族人也很骄傲。” 郑鹤看起来挺高兴的,未来的他真的活成了他最理想的样子。 严孤山很少在这张脸上看到这么明媚的笑容,也跟着高兴起来。 他带着郑鹤去书房,帮他打扫书房后的小室。 郑鹤站在他身后,看着桌案上厚厚一摞书籍,他瞥了几眼,发现竟然是讲怪力乱神的杂书和志异话本。 他心中暗暗:这太子也太有闲情逸致了,实在是不务正业。 他忍不住问:“殿下平日里也是这般得闲吗?” 严孤山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苦笑了一下:“这几个月的确得闲,你不知道,皇帝忌惮我这个太子手握实权。做出的那些功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那些东西,我知道是怪力乱神骗人的鬼话,摆出来本是为了营造假象……” 严孤山看着他,眼神微动:“可是现在,我看着你在眼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上天显灵……” 收拾完屋子,严孤山说自己有个想法,就是郑鹤既然能碰到自己用过的东西,那拿着自己的物件会不会就可以不用一直跟在他身边,可以自行移动了? 严孤山把自己的香囊给郑鹤,让他站在后院门廊上,自己一步步慢慢走远,嘱咐他如果身体开始变透明就立刻用花铲敲一旁的重甲,自己会马上回来。 严孤山怀着满心的期待与忐忑,一步步缓缓地远离后院门廊。每走出一步,他的心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紧紧系在郑鹤身上。 随着距离的逐渐拉开,严孤山的心跳愈发急促,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 他担心郑鹤会突然消失,担心这个尝试会给郑鹤带来未知的伤害,那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无力感让他备受煎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严孤山已经走出了相当远的距离。就在他几乎要被内心的担忧淹没时,突然,一阵清脆的 “当当” 声传来,那是花铲敲击重甲的声响。 严孤山的心猛地一紧,瞬间脸色煞白,他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后院门廊飞奔而去。 “长忆!” 严孤山焦急地呼喊着,声音中带着颤抖。看到郑鹤那逐渐变得透明的下半身,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恐和后怕。 郑鹤却觉得没什么,他自己觉得还挺神奇的,但看着太子的神态,感觉他紧张的有点过头了。 太子说为保安全,大概那个距离,多试几次,量出精确的尺寸,这样以后自己上朝时也能安排郑鹤在殿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郑鹤思维跳脱的说,那这样别人看不见自己,自己又能穿墙,可以去干些偷听偷看偷密信这样的任务了。 太子意外的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过这一茬,他沉默片刻,开口吐槽:“可是你也碰不到别的东西啊。” 其实严孤山是不想让他插手自己探查的事,毕竟这些皇亲国戚老狐狸一个个都快成精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特异功能。 如今只能确定自己和李源能看见郑鹤,却不清楚有哪些人看不见他,实在是不敢让郑鹤去涉险。 更重要的是,有那样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严孤山也根本舍不得他再去做什么。 午后,郑鹤看宫里的大太监亲自来上门看太子,明面慰问实则确认是否伤情属实。 他看着太子给自己熬下火的药,轻声开口:“殿下,我没有机会再做官了,但这一直是我的梦想,布衣书生看不清九重高墙里面的事,您能跟我说说这宫里和朝局吗?” 严孤山应下,坐在药炉旁,小声的给他详细说明分析朝廷内外。 严孤山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郑鹤专注倾听的神情,耳边药汤滚开咕嘟作响。 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刚刚和郑长忆暗中结盟没多久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深夜密会,罐子里煮着自己给他配的方子,两人坐谈国事。 只是那时,说话的人是郑长忆。 那时的郑长忆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看着药罐,又看了看他,怅然苦笑,没来由的说了句: “煎药惟忧涩,停灯……又怕明。”
第153章 往日暗沉不可追 第二天早朝后,阳光洒在宫墙之上,映出一片金黄。李源神色匆匆地来到东宫,他今日借口说是来探望生病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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