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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站在太子身后,微微皱了皱眉。 宋恕顿了顿,看向太子,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是为了救你才带着他们犯险的。可以说,我不是救皇帝。你不该谢我救朝廷,应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太子听着宋恕的话,心中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奉山可以救他的命,但若是涉及到弑君之类的大逆不道之事,奉山是绝对不会参与其中的。 奉山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们不会被宫廷的权力斗争所裹挟,更不会成为他复仇计划中对付皇帝的工具。 太子微微点头,已然明了宋恕的意思。他站起身来,向宋恕深深一揖:“宋少主,本宫明白你的用意,此次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回报。” 宋恕静静地送太子出府,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府中回响。 当太子行至宋府花园时,他的视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大片大片的绿草,齐腰之高的草儿宛如绿色的波浪,在微风的轻抚下,有节奏地轻轻摇曳着。 太子不由得想起洛湖来,今年由于宫廷的残酷斗争和无情的战争,他竟一直未能前往。 等宋恕送客回去,太子朝郑鹤伸出手,郑鹤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图。两人默契地走向马厩,牵出一匹骏马。 太子翻身而上,然后将郑鹤的魂魄拉到身前,同骑一匹马。缰绳一紧,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洛湖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上,风在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们的发丝和衣角。两旁的景色如走马灯般快速向后掠去,不知过了多久,洛湖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阳光下的洛湖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细碎的金子在闪耀。 他们的脚步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之地。很快,他们来到了湖边那处曾经为郑长忆烧纸钱的地方。 四周的景象对比鲜明,周围的草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几乎都快到膝盖的高度了,那些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然而,只有这一处地方,寸草不生。 严孤山紧紧地拉着郑鹤的手,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看着湖面。 忽然,严孤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心悸袭来,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郑鹤因为和他魂魄相连,瞬间也感受到了这股不适。 郑鹤的魂魄在风中微微闪烁,他满脸焦急,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严孤山,急忙询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严孤山在这阵眩晕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一些。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轻地摆了摆手,试图安慰郑鹤:“没事,只是旧疾复发罢了,不用担心。” ———— 太子在这个位置上,不仅要去感谢那些在宫变中如天兵下凡般的救兵,还要去慰问那些在残酷宫变中失去亲人的御林军家属。 宫变过后,整个京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喧嚣,街头巷尾依旧人来人往,店铺也照常营业。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无数家庭破碎后的悲戚与痛苦。 皇帝虽也做出了慰问御林军家属的姿态,可那所谓的慰问,在太子看来,是如此的敷衍与冷漠。仅仅是明面上的几十两银子,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没有丝毫诚意。 御林军中,有近乎一半是富家少爷。他们出身富贵,自幼便在家人的宠溺下长大,是家族的掌上明珠,是家族延续荣耀的希望。 对这些富家而言,儿子的生命是无价的,是用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 这区区几十两银子,根本无法与他们心中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相提并论。 这赏赐,就像是在他们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他们对皇室的冷漠感到心寒。 而另一半御林军,则是来自行伍出身的平民家庭。 这些士兵,是家庭的顶梁柱,是一家老小的依靠。他们每日辛勤操练,为的就是能挣得一份军饷,让家人过上稍微好一点的日子。 他们的离去,对于家庭来说,就像是天塌了一般。家里没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老弱妇孺们的生活瞬间陷入了困境。这几十两银子,或许能勉强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但相较于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慰问简直就是一个无情的笑话。 更可悲的是,这些家庭,无论富贵贫穷,都被一种无形的枷锁所束缚。 他们身处京城,即便一家之主或者心肝宝贝儿子战死了,他们都不能肆意地悲伤,甚至连大张旗鼓地发丧都不被允许。只因为他们的亲人是为救驾而死,这被皇室定义为至高无上的 “荣耀” 太子奉命一连去了十几个府上吊唁。每到一处,他都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悲伤。那些家属们红肿的双眼、憔悴的面容、颤抖的身躯,都像是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在那些简陋或奢华的府邸中,失去儿子的老母亲哭得昏厥过去,失去丈夫的妻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年幼的孩子懵懂无知地问着父亲去哪儿了。 当他终于回到东宫时,四周的寂静让他那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他快步走向桌案,双手用力地撑在案面上,那原本坚实的桌案在他的力量下似乎都有些摇晃。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终于,他崩溃地嘶吼出来,如同野兽在黑夜中发出的悲鸣。 从前,他带兵打仗之时,总是毫不犹豫地听从皇帝或者大将的命令。 他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们发动战争,必定是有着充足的理由。或许是为了保卫国家的疆土,或许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尊严,又或许是为了一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 他以为,那些百姓和士兵们前赴后继地奔赴沙场,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战,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是会被铭记在国家的史册上,成为后人传颂的英勇事迹。 然而,这一次,经过这一场血腥至极的宫变,他的想法彻底被颠覆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战争的背后,有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私欲和阴谋。这场战争,其中不乏自己的推动。 一开始,这或许只是皇室成员之间、权贵世家之间为了争权夺利而产生的纠纷,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权力争斗,原本只是他们这些身处高位之人的私事。 可就是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因为他们的贪婪和野心,无数无辜的生命被卷入其中,成为了这场残酷游戏的牺牲品。 他们只是听从命令,却不曾想这命令的背后是如此黑暗的真相。而那些死去的士兵的家属们,他们又何辜?要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丧亲之痛,要在这冰冷的世界中独自面对失去支柱的未来。 严孤山明白过来。皇帝是想借此次宫变削弱他与周氏两方,御林军损失惨重,这让严孤山在京中没了可调用之兵,而周氏一族也被彻底剿灭。 如此一来,京城兵力空虚,对皇帝再无威胁。况且皇帝身边还有一群武艺高强的暗卫。 严孤山绝望地意识到,他的父皇自私至极到心中只想着保住自身性命与皇位。 严孤山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内心的愤怒、无奈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皇帝那阴险狡诈的手段如同一把把利刃,不停地刺痛着他的心。 皇帝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胜在完全没有底线,让人根本想不到他下一个缺德的计划是什么。 他总是能因人而异,针对不同的人使出不同的阴谋诡计,可达到的效果却惊人的一致 —— 将人逼至崩溃的边缘。 他能逼疯一个郑长忆,逼疯自己儿子可能更加易如反掌。 好在,这次严孤山不是孤身一人。
第175章 如何勤苦尚凶饥 夏日的暑气如蒸笼般笼罩大地,太子请旨,大概意思是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四处去转转。 皇帝巴不得他不在自己眼前晃悠,既然他想出去就随便给他安排了个活,让他去西城看看穆王爷的近况。 太子身着一袭灰色的粗布衣裳,头戴斗笠,作寻常百姓打扮,仅带着郑鹤悄离开了宫廷的繁华,踏入民间的烟火之中。 西城,那是大齐境内一块苦难之地,仿若被上天弃于盛世之外,以贫瘠之名在世间艰难喘息。 一路行来,炽热的阳光似要将大地烤焦,那滚烫的风裹挟着漫天的尘土,肆意地扑打在行人身上。 沿途的景象尽显荒芜,与京城的雕梁画栋、市井繁华判若云泥。 这里的土地如历经战火的焦土,干裂纵横,恰似久旱无雨的河床,缝隙间似有热气蒸腾,仿佛大地在烈日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田间地头,本该在夏日里茁壮成长的庄稼,如今却只有几株枯黄干瘪的野草,在热风的肆虐下瑟瑟发抖。 踏入西城的村落,那景象更是令人揪心。 泥墙茅屋,东倒西歪,岁月的侵蚀与风雨的冲刷让这些居所摇摇欲坠。 泥墙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宽者可容数指,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与生活的艰难。 屋顶的茅草稀疏杂乱,似有若无,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那些破洞,洒在屋内简陋至极的物件上。 屋内仅有几张破旧的草席、几件残缺的陶器,便是村民们全部的家当。 村中之人,老者身形佝偻,如被霜打的残枝,静坐在门口,眼神空洞而茫然,望着远方不知何处的天际。 孩童们虽衣衫褴褛,却依旧在泥土地上嬉笑玩耍,他们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或是追逐着那几只瘦骨嶙峋的家鸡,眼中闪烁着童真的光芒,但那瘦小的身躯和营养不良的面色仍让人心疼。 妇女们则在昏暗的屋内忙碌,为了一家老小的生计操持。她们或在灶前费力地生火,那寥寥无几的柴薪冒出的青烟呛得人咳嗽;或在织机前埋头苦干,试图将破旧的衣衫补了又补。 而食物,只是些粗糙不堪、难以下咽的粟米和苦涩的野菜,勉强维持着生存的底线。 严孤山与郑鹤在村落中缓缓移步,他与村民交谈,村民们那满是风霜的脸上,在诉说苦难时,并无怨天尤人,只是平静地讲述着生活的艰辛。 此地土地贫瘠,水源稀缺如珍宝,灌溉之水需长途跋涉,肩挑手提,即便如此,所得之水仍难以满足庄稼生长之需,收成自然少得可怜。 然而,官府的赋税却丝毫不会因百姓的困苦而减轻。苛捐杂税名目繁多,田赋、户税、丁税等如重重大山,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徭役更是频繁,青壮年常被征调,使得农田荒废,家庭支离破碎。即便没有兵戈之乱,这里的生活却已如阿鼻地狱,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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