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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保重莫辛劳,他日重逢再话长。 然而这封信寄出后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要按照平常,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见白背鸦送来一封情意绵绵的回信。 郑长忆的心中不禁更加寒凉与落寞。他明白严孤山此刻正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但他仍忍不住一次次地望向窗外,期待着那只白背鸦能再次带来严孤山的消息。 眼瞧着皇帝明日就要到京城了,郑长忆心中的想念愈发强烈。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最终他下定了决心决定亲自前往刑部一趟。或许在那里能遇上严孤山,即便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能让他心满意足缓解这份相思之苦。 为了不让自己此行显得过于刻意,郑长忆决定先绕道前往少府寺。 踏入府邸,他立刻感受到了下属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似乎正低声议论着什么,但一见他进门,便立刻噤声,仿佛害怕被他听见什么秘密。郑长忆心中虽有疑惑,但转念一想,自己被议论也是常有的事,便没有过多在意。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主座前坐下,向宋恕要来了账本。然而,此刻的他,心思早已飞到了刑部,飞到了太子的身边。他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账本,目光却空洞无神,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目光不时地掠过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终于,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院子里溜达一下,便匆匆离开了主座。 回到自己的厢房,郑长忆迅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便服。披上厚重的斗篷,戴上风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嫌金环碍眼,让他在少府寺等着,自己直奔刑部而去。 走小路的话少府寺距离六部并不远,他凭借着对这里的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角门。郑长忆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如同一只敏捷的狐狸,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院子。 可巧李源正在后院晒证物纸张,见有人进来先是警惕,看清是郑长忆不免惊呼:“祖宗!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第93章 谁家没个弟弟妹妹 李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连忙环顾四周,生怕惊动了其他人。见有侍卫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他连忙将郑长忆拉到一旁,对着他既担心又生气地说:“这小路上都是雪,路滑难行,你跑来这里作甚?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郑长忆心中一暖,知道李源是真心关心自己。但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蹲守太子的,只能随口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这案子怎么样了。” 李源无奈地啧了一声,嘴上虽说不满,但还是转身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刑部的事情,查到哪一步都不能随便跟外人说。你啊,真是比我那十岁的弟弟还难管教。” 然而,话虽如此,李源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他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手炉和一个柔软的坐垫,放到郑长忆面前的石椅上,又细心地将石椅上的积雪扫得一干二净。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头看着郑长忆,道:“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吧,等会儿我找个机会支开侍卫,你就赶紧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郑长忆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上次见面时,李溯还因痿症而行动不便,便认真地问道:“对了,李兄,你那弟弟李溯的骨痿症(小儿麻痹),现在可好全了?” 李源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明显舒缓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溯儿的病情已经大为好转,现在日常坐立行走,已与常人无异,只是双腿关节还有些不稳,不能习武罢了。不过,这也无妨,我与父亲已经商量过,就算他入不了学宫,我们也可以在家里教他诗书算数,让他将来也能有一技之长,不至于荒废了。” 郑长忆抱着手炉,觉得浑身都热烘烘的:“你们一家对这个孩子真是一等一的爱护了,这痿症可是连宫里的太医都不肯治的,如今能恢复这么好真是奇迹。” 李源边说边整理着手中的证物,言语中满是欣慰:“可见啊,只要用心思照顾,哪有什么不治之症?况且小溯自己也懂事聪慧,有时深夜里还在挑灯夜读。要我说,从前丢弃小溯的那家也实在是狠心,看着襁褓也不是贫苦人家,却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人儿丢在脏雪地里……真是造孽。” 郑长忆闻言不免笑道:“李伯仁啊,要我说,你真是个捡孩子圣体。” 李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体?” “你啊走在大街上,下至七个月,上至十七岁,都能叫你给捡着,无论什么样都费心费力的养。上天有送子观音,你大概是那捡子观音呢!” 李源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他自己,有些好笑的骂他:“你自己还知道呢?小溯听话你可不听,良言一句三冬暖,到你这儿跟要烫着你似的,左耳进右耳出。” “哎呦,这不是在感激你嘛,怎么又不领情?”郑长忆故意撇撇嘴。 “光感激我有什么用,”李源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气,“我也用不着你怎么感谢,你只消把那毛病改一改。小溯我能护他一辈子,你呢?我能时时护着你吗?” 李源突然想到那卷画,想起郑长忆十七岁时满身伤痕的样子,又想起他给自己留下客栈的房费后就跟着太傅走了,画上的时日正是在那之后。 可想而知,年少的郑长忆以为自己跟了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能逃离深渊,没想到是被重新送了回去,被众人按着头溺在其中。 李源再次见他都是几年后了,那时自己听到些不堪入耳的传言便苦口婆心的劝他,郑长忆半死不活的嗯嗯应着,听烦了就说那都是我自愿的,我乐意,少来管我。 可是从穆王爷府里搜出来不少春画,有当年京城名妓的,也有郑长忆的。那画触目惊心,怎么看都不会是自愿。 李源这几日在想,会不会自己想的不比太子多多少,他们把那些皇亲国戚想的还是太体面了。光是画里的景象都让李源寒毛直竖,他在刑部干了十年,从未想过那些地牢里逼供的刑具能用在…… 一个王爷尚敢如此,那太傅呢?皇帝呢? 八年了,这些,郑长忆从未跟自己说过。 自己又何曾真的护住过他? 李源突然醒悟,郑长忆为何会总不听自己好心的劝告。因为那些话对他来说毫无助益,只是废话唠叨。 郑长忆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跟随着李源忙碌的身影,并不知晓他思绪翻涌。他刚觉得石椅稍稍暖热,就听门外的一声通报:“李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李源脸色一变,立刻将手中的证物放下,快步走到郑长忆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屋内,迅速塞到屏风后面,低声嘱咐道:“快藏起来,别让太子殿下发现了。” 郑长忆被李源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懵,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把我藏起来?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与急切:“废话!你偷跑过来,万一被太子殿下撞见,你让我怎么解释你的身份和你的目的?” 郑长忆被李源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他站稳后,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无奈,轻声反问道:“可……可我。” 李源没有时间多作解释,只是皱眉瞪了郑长忆一眼,示意他安静,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身迎向门外。只见太子严孤山身着一袭华贵的长袍,步伐略显沉重地走了进来,神色间难掩疲惫与忧虑。 “太子殿下。”李源连忙上前行礼,同时暗暗观察着太子的脸色,心中暗自揣测着太子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一边引导太子上座,一边亲自斟茶,“殿下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有何事让您烦心了?” 严孤山轻轻接过茶杯,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他轻轻抿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仿佛是在借此缓解心中的焦虑与压力。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本宫的亲妹妹怀宁公主,自幼养在贤妃膝下,近日来,天气骤冷,她不慎染上了伤寒,昨日更是高烧不退,情况危急。贤妃娘娘心急如焚,多次派人去请太医,却都因后宫种种复杂的关系而未能如愿。无奈之下,她只好送信到东宫,希望本宫能派医师前去救治。” “然而,后宫之中,人心叵测,继后周氏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控制了整个后宫。她的人马遍布各处,东宫的医师,即便是医术高明,也未能幸免于难,被挡在了宫门之外。”说到这里,严孤山的拳头不禁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将那份愤怒与无力感都宣泄出来。 “我心中焦急万分,深知怀宁的病情拖不得。只能以死相逼,迫使那些阻挠医师进宫的人让步。直到天亮时分,怀宁的烧退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安慰道:“殿下放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已平安无事,殿下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严孤山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温热的茶水仿佛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慰藉。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尽数吐出。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与坚定,但眉宇间依旧难掩疲惫与忧虑。 然而,严孤山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从前在宫里时处境已是不佳,如今看来与周皇后对立的过的更是艰苦,怀宁生命危在旦夕尚且如此,平日里.......” 严孤山不忍去想:“况且这次这么一闹,更让皇后抓住了把柄,恐怕日后,本宫与怀宁、贤妃的日子更不好过。 屏风后的郑长忆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个略显疲惫的人影儿,不由得跟着担忧。 严孤山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说起这个,咱们上次在穆王爷府搜查的受贿账目中,可有与周氏相关的线索?” 李源闻言,轻轻摇头,将手中的账册递了过去,解释道:“穆王爷在京城经营多年,老谋深算,恐怕早已料到会有搜查的一天,因此这账目上的来往记账,大多是一些五品官以下的官员,且这些人中多数也是迫于无奈,被逼迫送礼的。至于王府与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之间的年庆往来,更是明面上的礼尚往来,难以作为实质性的证据来追究。” 严孤山接过账册,一页页仔细翻阅,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与不满。他深知,这些账目虽然无法直接扳倒穆王爷和周氏,但其中定有蛛丝马迹可寻。 他沉声道:“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咱们不能白折腾一场,仅仅挖出一个科举舞弊的案子根本不够。咱们心里都清楚,穆王爷的背后有周氏在撑腰,周氏有个皇后称霸后宫,有个周将军在南疆带兵...一时半刻,皇帝再不喜他们,也会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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