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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起,蒯民就没再奢想过来楚霁会再像从前那般待他。 可今日楚霁对着一句话,便让蒯民知晓,他依旧时主公的左膀右臂,是主公心中值得信赖的下属。 这么些日子下来,蒯民已然想清楚了。 依照主公的性子,他知晓周珩的所作所为吼,一定会排除万难去解救那些百姓,就像是去年化解沧州雪灾危机一样。 若非如此,那么便不是主公了。 也就不是他蒯民曾经立誓要永远仰赖追随的人了。 而他作为下属,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协助主公达成目的。 蒯民朝着楚霁的背影作揖,随即向着与楚霁相反的方向转身,带着此次行动挑选出的人手,脚步坚定地向着地道走去。 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由于胶州军倾巢而出发动进攻,所以蒯民一行人赶到的时候,营地里留守的胶州军倒不太多。 一行人没有着急先去救人,否则也太过显眼了些。 当务之急是将这些人的目标转移集中到旁的地方去。 蒯民一声令下,按照原定的计划兵分两路。 一队前往粮仓,一队悄悄靠近被关押的胶州百姓。 他们的目标只是为了转移营地中所有守军的注意,而不是要作死,所以只是在隐蔽处绕着粮仓外围放了一圈火。 火势渐涨,浓烟四起,很快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众人惊慌不已,只当是沧州军偷袭营地,妄图烧了他们的粮草。 粮草那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哪怕此刻胶州大营背靠川门县,但粮草再运输过来也要十天有余。 留守在大营中的胶州校尉费千是周珩心腹,他想的比旁人还要再深一层。 沧州人如今冒着这样的危险前来烧粮草,只怕已是强弩之末、黔驴技穷。 这可当真是一个好消息。 但此刻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粮草要是守不住,最后死的是他们。 费千连忙召集营地中的人手,除去留下少部分的人看守马匹和营帐,几乎所有人都前往了粮仓处。 灭火的灭火,看守的看守,搜人的搜人。 誓要叫今天前来放火的沧州人有来无回。 也是蒯民他们幸运,大火在粮仓周围蔓延,升腾而起的浓烟顺着风向飘散到马厩上方。 马儿被这浓烟惊吓到,霎时发了性,全都变得狂躁不安。 更有甚者,几乎要互相踩踏,冲破围栏。 让本就紧张戒严的营地变得更加糟糕。 费千只得调集更多的人手前去马厩。 是以,整个营地之中除了少部分看守营帐的士兵以外,所有人都集中在粮仓和马厩处。 蒯民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 “要是能再往里头十来米,这火肯定能烧到粮仓去!” “就是,今天这风向好,老天爷都帮咱们呢。” “真想再回去烧一把火。” …… 一行人一边脚步如飞地往地牢走去,一边不由自主地小声讨论着。 “莫要贪功,救了人咱们就回去。” 蒯民正色出声提醒,众人立马噤了声。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来到了地牢处,这里没有旁人,只关押着那些胶州军的家眷。 看着眼前的场景,众人心中只有出离的愤怒。 对于周珩攻打胶州的行为他们自然是恨的。 昔日宁静祥和的家园不复存在,前一秒还在一同训练的战友转瞬便失去了生命。 这叫他们如何能不恨? 顺带着的,他们自然也厌恶那些胶州的士兵。 简直是忘恩负义之辈。 是他们大人不惜人力物力,戳穿了周珩的阴谋,拯救了桐昌城的百姓。 而他们却帮着周珩强攻沧州。 但在知道周珩的所作所为时,恨意便消减了大半分。 尤其是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距离开始挖地道那日,又过去了十几日,这里又少了一百多人。 现如今,也只剩下不到六百人了。 他们全部都是老人妇孺,是谁年迈的父亲母亲,是谁心爱的妻子,是谁尚在襁褓的孩子…… 所有人都用绳索缚着,连孩童也不例外。 浑身破烂的衣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他们就像是,像是等待挑选的牲畜一般,被困在这狭小黑暗的地牢中, 身旁是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残羹剩饭,隐隐泛着馊味。 见到有人来了,一个个全都惊恐不已,蠕动着身体向后躲去。 有的人流着眼泪,生怕这一次被带走的就是自己;有人狠狠地瞪着眼,大有视死忽如归的决然。 蒯民心生疑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胶州军的衣服呢。 这也是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特意换上的。 他们被误以为是周珩的心腹了。 蒯民当即将那件外袍掀开一角,露出里头那件沧州守军的军服。 “别害怕,我们是沧州来的,来救你们出去。” 听见这话,地上的人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外头,不是正在和沧州打仗吗? 这些沧州人,又怎么会来救他们? 这话,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好图谋的呢? 他们被周珩抓在这里,唯一的用途就是被用来威胁他们的家人。 到了沧州人手里,最差也不过是这样了。 从周珩的筹码变成那位楚大人的筹码罢了。 但再如何,也好过在周珩手里。 至少,周珩做出的事情天理不容,他们也实在不愿自家顶天立地的汉子受到这样的人的威胁,为这样的人卖命。 况且,周珩为什么突然发了疯一般地要攻打沧州? 他们也早就听说了,真是楚大人戳穿了周珩的阴谋,惹得周珩恼羞成怒,这才决意发兵。 楚大人是拯救桐昌城的大英雄,是桐昌城的恩人,想必绝不是周珩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原先那个狠狠瞪着蒯民的女子眼中杀意不再:“多谢这位大人相救。” 有了女子的这句话,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请求蒯民救他们。 蒯民点了点头,和手下的人一同帮这些人将绳索割开,又趁着营地里乱成一团的功夫,带着这些人一同转移。 尚有力气能够行走的,便被众人护在当中,快步行走着。年老体弱者或是黄发小儿,便由将士们背着,也走在众人中央。 好在地道的位置挖地巧妙,正好绕过胶州军营,位于隐秘丛林中。 可进入地道后,蒯民依旧不敢放松心神。 这条地道必须封死,不然被周珩找到,就会为祸到整个沧州。 于是,一行人又分成了两波,一波带着救出的百姓往沧州方向全速前进,一波则拿起堆放在地道中的工具,一边赶路,一边将身后的道路封锁。 前头赶路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蒯民紧张问道。 前头是通往沧州的,蒯民的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 “校尉,那些人说要帮咱们一起填地道,怎么也劝不住。” 士兵挠着头,为难道。 蒯民的心脏骤然落回原本的地方,随之而来的是万千感慨。 有胶州百姓这么一句话,便不枉大人执意要救他们了。 “便说他们的好意咱们心领了,不必……” 话还没说完,方才那个最先开口的女子便走了过来:“这位大人,我们在家里也都是做惯了农活的,有把子力气,绝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人多力量大,老人孩子先走,咱们有力气的都来帮忙,也能快些。” 也许是脱离了周珩的掌控,眼前这位女子的状态竟比先前在地牢里好了不是一星半点,神采奕奕的,倒有些大将风范。 话都说到这份上的,蒯民倒是不好拒绝。 他一拱手道:“夫人真乃豪杰也。” 女子摆摆手,随即便拿起墙边的铁锹,铲起土来。 她身后还有上百民百姓,同她一起动作起来。 蒯民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倍感欣慰的同时,也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第一百章 地道里的这条路似乎格外漫长。 好在地道中有早已安排好的食物和水, 倒也给众人带来了莫大的安慰。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终于传来些许光亮。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蒯民出声鼓励众人。 话音刚落, 便有脚步声轻轻地从地道的那一头传来。 “总算是回来了。” 楚霁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声音在狭长的地道中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位身穿银白铠甲的疏朗公子,后头还跟着一队士兵, 一个个神采奕奕,身姿挺拔。 众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些胶州百姓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来人。 这是什么天上下凡的神仙公子吗? 尤其是站在前头的那位。 眉目浅笑淡然,周身尽是不似凡俗中人的矜贵。 他身后那些士兵简直就是拱卫着他的天兵天将。 就在这时, 胶州百姓发现原先一直带领他们的蒯校尉疾步走上前去:“大人,幸不辱命,无一伤亡。”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沧州牧楚大人。 这一路上, 这些沧州士兵给他们讲了不少这位楚大人在沧州做的好事。 按理说,他们此刻应该是害怕这样的人的,至少心里会存一个疑影 ——胶州的周大人曾经也是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谁又敢保证这位楚大人不是怀了同周珩一样的心思? 可渐渐的,他们又意识到了这位大人与周珩实实在在的不同。 周珩说得多,却做得少。 周珩说他已然尽全力想为百姓们免除青黄税, 但奈何皇帝不允。 可沧州不仅没有这什么劳什子的青黄税, 去年楚大人更是直接将农税降到了十五税一。 周珩说一定会救桐昌城百姓于水火,可他却依旧关闭了桐昌城城门。 可去岁沧州大雪, 楚大人却给各家各户发放了棉衣棉被,不曾落下一个人。 …… 这一路的闲聊, 已然让他们从内心里认可了这位楚大人。 这位不顾两军交战之仇, 毅然决然派人前来营救他们的楚大人。 是他们的大恩人! 意识到这一点,胶州的百姓在狭窄的地道中排开, 随之齐刷刷地向着楚霁行了跪拜大礼。 楚霁连忙摆手,也不说什么,只说早就备齐了饭菜,就等着各位了。 再次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泪都几乎要落下来。 春末夏初的暖阳荡涤着所有阴霾,就连空中漂浮的尘埃也闪着光亮。 这是他们久违的也曾经以为要永别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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