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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香入鼻,楚霁此刻仿若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适时,旁边有百姓招呼楚霁一同吃早饭。 这些日子以来,楚霁也时常到城门口处巡视。若是正值饭点,楚霁便也干脆与将士们一同吃饭。 是以,大家现在都已经习惯了,那看着金尊玉贵的楚大人,也是会和将士们一样,席地而坐,大口扒拉着碗中饭菜的。 只有一点不好,楚大人的饭量忒小。 百姓们看在眼里也很是心疼,花样百出地做着饭菜,只想楚大人能多吃一些。 这么些日子来,楚霁的胃口没涨多少,反倒是军营中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叫一干将士们吃得肚皮滚圆。 但现下,楚霁却轻轻摆了摆手,只说是让将士们先吃,他回府中还有要务处理。 众人原先还想再劝,但见楚霁态度坚决,便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心中对楚大人的感恩敬佩更加深了一层。 离开了众人视线的楚霁此刻头晕目眩,猛地一个趔跌就要跌到在地,好在一旁的纪安及时将他扶住。 “公子,你怎么了?”纪安自己也累得很,但却顾不得这许多,焦急地询问着。 楚霁此刻全身上下都透着疼,尤其是心脏处,一突一突地猛烈地跳动着,似乎要耗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勉强支撑这副躯体的运转。 他这副身子到底还是弱,比不得将士们。 好在,这一次,胶州军元气大伤,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这些日子里,周珩应当不会再发动进攻。 沧州军能借此机会休整一二,他也能暂时地喘一口气。 从怀中拿出保心丹,楚霁吞下两粒药碗,觉得心脏处异于寻常的跳动终于平静了些许。 这药是秦纵后来配的,比原先姜木配置的药效更好上一些。 楚霁已经许久没再吃了,只是以防万一,总是随身携带着。 气息稍缓,楚霁松开扶着纪安的手,整理了一下折皱的衣袖。 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楚大人了。 就在他走到州牧府前时,发现了许多守在州牧府门口等他的百姓。 楚霁快步走过去,询问发生了何事。 “大人,我想参军。将士们都那么辛苦,就连大人都亲自到城墙上御敌,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躲在这里?” “大人,我也想到城墙上去杀敌!” “我也是!我要保卫我自己的家园。大不了,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 …… 连日来,将士们浴血奋战,,楚霁身先士卒,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使得沧州百姓深受感染。 尤其是那些青壮们。 他们自觉正值青壮之年,身强力壮,有的是一把子力气,也有的是一股不怕死的勇气,怎么能安居一隅,逃避在这沧州城内的桃花源中? 大难当头之际,若是不能像那些士兵一样上阵杀敌,保卫家园,如此则不可称为大丈夫也。 于是,在又一次看见将士们在楚大人的带领下击退洪水猛兽一般的敌军时,众人的情绪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们此刻便想披上戎装,穿上铠甲,手持利刃,同所有的沧州守军一样,登上城墙,击溃敌军,保护他们共同建造起来的家园。 人声嘈杂,楚霁却只觉得欣慰。他看见了一颗颗赤忱之心,那样直白地坦然地一股脑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楚霁眼眶微热,却依然摇了摇头。 楚霁明白,大家想要保卫家园之心。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是沧州的好儿郎。但你们虽正值壮年,却不像士兵们一样受过正统的军营训练,在战场上也更容易受伤。” 随即,他朝着众人一拱手,继续道:“楚霁和将士们受百姓供养,食百姓之粮,便应当为了守护百姓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家也看到了,沧州的状况并没有那么差,我们能守得住,我们必然守得住,楚霁誓与沧州、与百姓共存亡。” “若是楚霁与将士们当真有不得不历经劫难那一日,还请诸位不要嫌弃楚霁无用,楚霁定然开口向诸位求援。” “若是此间事了,楚霁也向大家承诺,只要你们想参军,我随时欢迎。届时,还望各位能踊跃参军。” 百姓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不住地叮嘱楚霁,若是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还请一定要开口。 在他们心中,楚大人还有沧州的所有官员和士兵,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待百姓散去,楚霁这才终于又卸下一些心头的包袱。 纪安看着自家公子倔强的背影,暗自摸了一把眼泪,哑着声音说了句:“我去给公子请大夫。” 话音落下,便跑走了。 楚霁看着纪安跑走的背影,眼瞧着是拦不住的,便摇了摇头。 随他去吧,纪安知道分寸。 他自己这副身子,也的确是该找个大夫来开一剂方子补一补了。 也省得他万一撑不住,在城墙上晕过去。 白白损失战力不说,还容易动摇军心。 秦纵不在,战士吃紧,药膳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楚霁自然是一早便叫人停了。 食补虽好,但终究不及一碗药下去来得药效猛。 楚霁这边还没等到纪安请来医师,便等到了疾步而来的蒯民蒯信二人。 二人步履匆匆,面上怒火难掩,一看便知是有急事。 “这是怎么了?” 书房内,楚霁一边问话,一边示意二人坐下。 蒯信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喘着粗气,脸上的络腮胡都被气得发抖,却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到底还是蒯民稳重,他思虑一番后,终于开口道:\"主公,先前派出去调查胶州军一事的人,传回消息了。\" 楚霁立马正襟危坐:“快讲。” 在周珩对于桐昌城的阴谋被楚霁戳穿后,胶州百姓便对周珩失望至极,军营中也是军心涣散。 正如楚霁所想,周珩当时屠杀了一批士兵后,的确短暂地控制住了军营中的形势。 但在周珩下令出兵沧州时,大部分人终于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份《胶州时报》出自沧州。 是沧州牧为他们揭露了周珩的罪行,与此同时,那报纸上既然能将桐昌城百姓中的是什么毒写得明明白白,那么他们必然也就能够为桐昌城百姓解毒。 沧州牧是桐昌城的恩人,便也是胶州的恩人。 他们不知有多少挚友亲朋生活在桐昌城,又为沧州人所救。 周珩此举,不过是愤怒于楚州牧揭露了他的罪行,想要泄愤而已。 但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胶州军又怎么会答应? 周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胶州百姓不服他的有很多,军营中不满他的士兵也有很多。 但那又怎么样?他有的是手段能叫人听话。 于是,在周珩整军出发之前,他随即抽去了一千名士兵的家眷,压在军营之中,随他们一同拔营,来到沧州城外。 这些人可不是被带来洗衣做饭的。 周珩的丧心病狂让人难以想象。 他为了能让这些人起到所谓的鼓舞军心的作用,每日一早便随机抽取十人,将其压至大营前。 而后杀之,称为祭旗。 沧州城一日不下,周珩一日便杀十人,直到攻下沧州城为止。 到今天,这些别压着随军的士兵家眷,已然不足七百人。 士兵们为了自己的家人,哪怕是昧着良心,也不得不臣服于周珩。 他们唯恐哪一日便抽到了自己的家人,因此在战场上十足地卖命。 只想着能早日夺下沧州,救下自己亲人的性命。 这种这种牲畜不如的行径实在是可恨 但周珩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的行为。 楚霁听完整个世界心下谓之大颤。 他原本以为周珩是给士兵们下了什么毒药,控制了他们的思想行为,或者说是麻痹了他们的感官,这才让胶州军在战场上表现的那般勇猛,无畏生死。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珩竟然能想出这样恶毒的计策。 恐惧的确不足以让血性男儿屈服,可因爱而生出的畏惧,却带着这样的力量。 楚霁坐在书桌前默然良久,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 蒯民蒯信也各自坐定,等待着楚霁发话。 不知过了多久,楚霁突然抬起头。 他定定的看向蒯民,一字一句道:“我要救他们。” 蒯民站起身,面露悲痛:‘’属下便知道,主公会如此,本不想将此事告知。属下初听闻此事时,心中的震颤并不比主公少。可是,主公仁爱是为民之大幸,但主公如此妇人之仁,只怕会是造成更多的不必要的牺牲。” 楚霁之所以看向蒯民而得蒯信,就是因为他知道,蒯信并不会阻止他,反而是蒯民,他太过理智。 “何为妇人之仁?何为更多的不必要的牺牲?” 楚霁很少有这样不听劝的时候,但这一次他却意外倔强。 “主公不是不明白,胶州军的那些家眷被关在军营后方,想要营救绝非易事。现如今,沧州城守军不足四千人,守城尚且不够,如何才能分得出精力去救他们?” 蒯民说的这些话,楚霁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道理他也并非不懂。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些无辜的妇孺,因着两军交战而白白丧命,他心里便堵得慌。 战场上两军的厮杀,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所效命的人不同,所要保护的人不同。这样造成的牺牲在所难免。 可是,常言道,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又怎么会殃及到这些无辜的百姓。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楚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他的心在一遍又一遍地叩问着自己,这些年来他为了推翻大庸的统治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对的。 可如果这些都不是对的,那么什么才是对的? “蒯民,我不是在同你商量,这是军令。我命令你,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营救那些百姓。” 楚霁看着蒯民的眼睛,终究态度强硬地吐出了这句话。 “主公言说这是军令,按照沧州大营的规矩,如此大规模的调兵,应 当有秦将军与主公共同的大印。” 他的话音顿了顿,干脆跪在了地上,继续道:“若是主公独断专行,蒯民亦难从命。为了救胶州的那七百人,主公可曾想过,这就有可能要牺牲上千的沧州军。以一千沧州军换七百胶州民主公可曾算过吗?” 楚霁霍然起身从书桌后走到蒯民身前。 他赤红着双眼,眼底似乎有泪意闪过。 他声音嘶哑有些失态,伸手一把揪住蒯民的衣领:“蒯民,在你心中,人命便是如此算的吗?天下兴亡,苦的都是百姓,是那些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沧州与胶州为何有此一战?为的不就是去守护这些百姓吗?而现在看来,我的所作所为,竟有些本末倒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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