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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未来的几个月里,周珩攻城之举只会越来越多。时间久了,次数多了,百姓 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陷入恐惧慌乱中,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大家放心,有楚大人和秦将军在,必然要叫那周珩付出代价!” 半晌过后,众人才终于安静下来。 一抬眼间,众人发现食堂挪到了这里来,而那边的将士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开饭呢。 可这城墙下边儿就连灶台都才刚刚搭起来,火都没生上呢,这可不叫大家等得饿坏了肚子? 就那么几个火头军负责烧饭,能够什么用的? 于是乎,众人袖子一撸,不约而同地上前帮忙,倒是把火头营的人吓了一跳。 了解到百姓的来意后,炊事长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转念又想到了秦将军常说的军民一家亲,便不再拒绝,反而是有条不紊地给大家安排了工作。 或是切菜炒菜,或是帮忙煮饭,还有的绞了热巾帕,递给将士们,让他们能擦擦脸上的血和汗,也稍微松快些。 不多时,将士们倦容消散,各自捧着饭碗,头也不抬地干饭。 唯有最后一批从城墙上换防下来的士兵,刚刚击退了胶州军,此刻一个个也顾不得吃饭,倚在墙根底下,抱着武器便睡着了。 这可叫众人犯了难,炊事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更何况是军营这样的地方。 这军营里头原先是有规矩的,到点吃饭,过时不候。 可这些士兵刚刚才在城墙上击退了敌军,现如今睡着了,也不知该不该将他们喊起来吃饭。 若是不喊,他们便要饿着肚子到晌午;若是喊,可不是吵了他们的觉? 适时,楚霁从城楼上下来,路过此处,准备同将士们一起吃饭,以作鼓舞军心。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楚霁轻声道:“非常时期,不必拘泥。先别吵着他们了,让人先休息。灶膛里的火别填,等他们醒来就能吃上。” 众人顿时噤了声,不敢再上前打扰。 就让保卫家乡的英雄们,酣然入梦吧。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周珩不断下达攻城的命令。 胶州军进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的五六日一次,到现在的两三日便会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弄得沧州城内的士兵疲惫不堪,即便是楚霁已然安排了最好的后勤保障,也指定了更为详尽科学的轮班制度,还是依旧挡不住士兵们的身心俱疲。 反倒是那些胶州军,越战越勇,不知疲倦一般地冲锋。 只要有号角吹起,在没有完全断气之前,他们哪怕是化身人性屏障,也要为后面士兵的冲锋提供帮助。 现如今,沧州守军的伤亡已经扩大到了近千人,胶州军的尸体更是几乎填满了护城河。 浓重的血腥之气一日都不曾消散,昔日风景如画的沧州城外,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可楚霁却觉得,这事情处处都透着诡异。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胶州军久攻城池不下,士气必然会一次比一次弱。 可现在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即便是周珩统领有方,可以使手中军队跳脱出这个规律,胶州军也不应当如此拼命才是。 更准确来说,他们绝不会为了周珩如此。 周珩在桐昌城所做的恶事人尽皆知,也足以让胶州百姓恨他入骨,要将周珩绳之以法尚且不足以平息恨意。 胶州军也是由胶州百姓组成,或许其中有周珩心腹,愿意为了周珩不惜性命,但绝不可能人人如此。 周珩在军营里屠杀了大批来自桐昌城士兵一事楚霁也有所耳闻,但这至多能让士兵短暂地产生惧意。 可恐惧,并不足以让血性男儿,为了一个恶魔这般不顾性命。 想到姜木说过,周珩是个用毒的高手。楚霁担心,该不会是周珩给胶州军下了什么药吧? 这个猜想让楚霁心头一紧,他急忙叫来蒯民,让他派人去查。 这事儿在蒯民心中也一直有个疑影,现在楚霁下令要查,他丝毫不敢耽搁地派出人手。 几日后,正值午饭时间。 城墙上的狼烟警报再次燃起,远远地又听到了敌军整兵冲锋的号角。 “他奶奶的,还来?” 蒯信一把扔下饭碗,豁然起身,脸上的络腮胡随之抖动,“全员列队,跟我上城墙。” 他身后的士兵也立即放下饭碗,应声而起,带上兜鍪,拿起武器,跟着蒯信疾步登上城墙。 可这一次,胶州军的进攻更是异于往常的猛烈,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视死如归。 城墙上下喊声震天,漫天血污,在半空中喷溅,染红了城外的护城河。 两方相对,互不相让。 “不要停,给我打!连弩瞄准!” “右翼人手不足,八队十对转移过去。” “一队二队撤下,七队九队顶上。” …… 蒯民箭术高超,手执长弓,瞄准战场上的漏网之鱼; 蒯信力大无穷,原本需要三个人才可控制的十发连弩,在他手中如玩具一般轻巧。 两人一边全力防守,一边指挥着战场上的动向。 沧州守军密集的防守下,胶州军伤亡惨重。 可饶是如此,他们前进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下。 他们似乎全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哪怕身上插着数只羽箭,但只要那口气还没有断绝,他们便会继续往前,哪怕是爬着,也要将云梯再向前推进一寸。 云梯终究还是被推进到了城墙之下,随即缓缓升起。 胶州军迫不及待地 攀上云梯,守城的将士们迅速集中火力,这才将率先登上云梯的第一批胶州军击落下去。 可一批被击落了,另一批便补上。 他们前赴后继地攀爬着,更有甚者,直接就将被击倒的同伴挡在身前,一步步向上。 而那些被充当挡箭牌的同伴脸上没有丝毫不愿,,反而甘之如饴一般地闭上双眼。 面对这样的胶州军,哪怕是沧州守军再训练有素,也不可避免地呈现出低迷之态。 敌人视死如归,全然抛却自己的血肉之躯,这样的意志比之沧州的钢铁城墙更叫牢不可破,比之他们手中的连弩更加锐不可当。 再如此下去,只怕沧州城便守不住了。 “咻——” 一支羽箭飞出,穿行过湍急的人流。 敌营中那个一直指挥着进攻的大将被羽箭直插命门,直直地从战马上倒了下去。 喧嚣的空气为之凝滞了一瞬。 这是何等精准的箭术,才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那倒地的人大家自然认得,那人便是胶州兵曹徐锐,是周珩的心腹大将。 便是他,在后方指挥着胶州军的进攻方向,给沧州城的守卫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将士们纷纷循着羽箭射出的方向看去,他们这才发现,沧州牧楚霁不知何时来到了城墙上。 他身形单薄,即便穿着银白铠甲,依旧显出些许瘦削,显然是文弱书生,富贵公子。 沧州城中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楚大人竟也有如此身手。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唇瓣轻抿,眼神坚毅,手指长弓,直取敌军大将性命。 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就有了力敌万钧之态,比之秦纵将军,不仅不逊分毫,反而更胜出几分。 众人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一种此战必胜的决心升腾而起。 “桐油来了!” 纪安虽然只是楚霁的侍从,但他此刻也换上了戎装,根据楚霁的命令,在城中调集来了大量桐油。 云梯依旧架在城墙上,但沧州军心中却再无一丝惧意。 大量的桐油被泼洒下去,顺着木质的云梯流淌。 等桐油完全浸湿了云梯后,火把便被点燃扔下。 霎时间,桐油滚滚燃着烈火,顺着云梯,一直燃烧到城墙脚下,几乎将护城河都一并点燃。 血腥之气被席卷,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燎原的烧焦味,弥漫开来。 楚霁强忍着胃袋中的翻腾,再一次搭弓射箭,瞄准了远处战马上的一个个胶州军官。 这一战,从骄阳烈日时分一直打到月出西山。 夜幕被火光照亮,又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亮之时,才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地熄灭。 沧州城内仅剩的四千名战士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轮换,精神早已无力支撑,仅仅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射出弩箭、点燃云梯。 胶州军终于如潮水一般地退去了。 众人顾不得其他,除了必要的留守在城墙上放哨的兵士外,所有人都力竭般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身体是万分疲惫的,但精神却在这一刻振奋。 “敌军退了!终于退了!” 他们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脚边是终于能够放下的武器。 他们的脸上一片模糊,血液、汗水和眼泪交织在一起,他们一边囫囵地擦拭着,一边高声呐喊。 在众人狂呼之际,楚霁手中长弓也轰然落地。 他几乎站在城墙上一整夜,手中箭矢一刻不停地射出。 他深知自己必须站在这里,他就是整个沧州的军心。 楚霁耗尽了全部的心神,双手扶着城垛,顾不得空气中难闻的气味,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之际,楚霁恍惚间好像看见,远处的车辇中走出一个满身华服的男人。 他知道,那就是胶州牧周珩。 登上城墙之际,他的第一打算便是射杀周珩。 但显然,这个想法并不现实。 周珩是胶州牧,现如今的胶州军统帅。他躲在车辇之中,被胶州军团团围住,拱卫于其中。 然且,他处在整个列队的后方,楚霁力气不足,手中长弓的射程并不足以达到。 他这才转换了目标,一击毙命射杀了胶州兵曹。 好在,此举依然起到了他想要的振奋军心的作用。 远远的,楚霁看见,周珩下了车辇。 他朝着后方深深地看了一眼,目标正是楚霁。 相隔深渊,楚霁看得并不真切。 可在周珩目光投来的那一刻,楚霁只觉得遍体生凉,寒气陡生,像是被什么暗处阴鸷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楚霁闭上眼睛,狠狠地甩了甩头。 他想,大约只是今日太累了的缘故。 平复好心境,楚霁在众人的目光中下了城墙。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轮值的守军,随后慢条斯理地接过百姓递来的巾帕,擦了一把脸。 热气在脸上蒸腾,稍稍缓解了楚霁额头处的钝痛和跳动的青筋。 或许是偶然,这一方帕子上沾染的恰好是槐叶香气的肥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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