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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纵倒是没说话,反而皱着眉头,思忖半晌。 “这药的味道似乎不大对?”他疑惑道。 秦纵在战场上多年不知喝过多少伤药,从战场边随手采集的草药到价值千金的千年山参,他都喝过。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医术高明的。 这绝不是简单的治疗箭伤的药物。 蒯息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身体里有两仪花毒。” “是那箭上带的!” 明明是一句疑问,秦纵却无比笃定。 “是的,射箭的人是云州的镇南大将军。我们已经撬开了他的嘴,他说那是下在井水中的药物,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给他的。而我们所有的人,体内都有两仪花毒。还是主公从定州招来了姜木,这才调配出解药。那人也说了,是因为见这药似乎有奇效,所以才将它抹在箭矢之上。” “周珩他竟然没死。” 秦纵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始末。 蒯息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那个穿着黑袍的人便是周珩。你昏迷的这几日,姜木翻阅了众多的医书典籍,也亏得他最近在编纂医书,手头的资料丰富。还真是让他找到了。” “当日的周珩中了你的箭伤,被伤了心脉,绝对是活不成的。但古书记载,以两仪花混合数十种毒药,浸泡全身,勉强可护住心脉,留得一条性命。只是被这种药水泡过的人,会全身溃烂,面目全非。” “所以周珩才裹着黑袍见人?当日的那一场大火,也是他为了逃脱才使出的诡计。” 秦纵很快想到了问题的关窍,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半晌过后,他又迟疑的问道:“楚楚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人都不来见我。” 当日是他信誓旦旦地向楚霁承诺,周珩必死无疑,这才让楚霁放下心来。 可没想到,就是因为他的自大,才差点酿成了沧州盐田的大祸。 秦纵是了解楚霁的,楚霁应当不是因为这个在生他的气。 可楚霁又是严厉的,很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这位在战场上几乎就没有吃过亏的秦小将军,长个记性。 蒯息倒是没想到,秦纵的心思,竟然拐到这里去了。 他失笑道:“主公心疼你还来不及,昨夜守了你一宿,半个时辰前才将将去睡了。” 秦纵连忙点头:“那莫要叫人去告诉他我醒了。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蒯息不由得感叹,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对儿。 你说这秦纵怎么就如此笃定地知道,楚霁在去睡觉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只要秦纵醒了,便立马去叫他。 只不过,这到底该听谁的呢? 蒯息也有私心,稍一思索便从善如流地听从了秦纵的吩咐。 “你怎么会去救我?”蒯息突然问道。 秦纵的伤其实很险,姜木说,只差一寸便伤到了心脉。 秦纵那样扑出去救他,依照他的本事,不会看不出其中凶险。 可是蒯息,与秦纵只不过有数面之缘,还是秦纵曾经的情敌,是喜欢过主公的人。 秦纵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他勉强咧着嘴笑了一下:“我没那么高尚,但是我知道,你要是为了守护这个盐池死了,在楚霁心里可就永远抹不去了。我才不会允许他的心里,除了我有另外一个人,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再说了,你死了,楚楚会伤心的,我舍不得。” 蒯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以为,秦纵还和他扯上那么一大通,什么同僚的情谊,什么共同扶持主公大业的道理。 他想,这或许才是楚霁真正喜欢秦纵的原因,是秦纵这个不过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轻易的打败了他们这一帮子人的原因。 在他心里,楚霁是第一且唯一,旁的都无所谓。 两人正在说着话,楚霁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他在睡梦中也总是不安稳,心里一直记挂着秦纵,倒不如干脆便赶来看看。 一推门,竟然发现秦纵已经醒来,还和蒯息正在说话。 蒯息瞧着楚霁进来,无奈地朝着秦纵耸了耸肩。 这可不是他派人去通知的。 楚霁几步走上前来,问道:“药喝了吗?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实在不像是楚大人平日的作风。 但亲眼看着爱人倒在血泊之中,靠近心脏的位置渗出汩汩鲜血,楚霁哪里还顾忌得了什么风度温度的? 秦纵倒没什么意见,知道楚霁是关心他。 握着楚霁的手,让人顺势坐下,秦纵一一作答:“药喝过了,伤口还有些疼,但没有别处不舒服了。” 是很诚实的。 果然,伤口疼的小将军立马得到了主公关切焦急的目光。 “我再让姜木过来看看。”楚霁连忙道。 眼看着楚霁要走,这可不是秦纵卖惨的目的,但伤口疼的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这时候当真是覆水难收了。 还是蒯息看出了秦纵的心思,笑着解围道:“拔箭时是姜木用了麻沸散才不疼的,现在麻药劲儿过去了,自然是疼的。” 楚霁这时也反应过来,是他紧张过度了,差点都闹出了笑话。 蒯息尽到了自己的使命职责,便也不愿意再待在这看两人亲密。 再怎么说,喜欢这种东西不是能轻而易举放下的。 但秦纵是他的救命恩人,蒯息日后绝不会再对着楚霁抱有下属的忠心以外的任何情感。 那厢蒯息出去了,秦纵有些羞愧地问楚霁:“是我的错,竟然让周珩逃脱了,差点造成大祸。” 楚霁眉头一皱:“说什么胡话呢?若是你的错,那岂不是我这个主公更错?分明是那周珩狡猾,贼心不死。但好在咱们已经知道周珩还活着,不至于让他完全躲在暗处,让咱们摸不着头脑。” 秦纵想了想说道:“周珩现在活命想必离不开两仪花,他先前拿出药物,也需要使用到大量的两仪花。咱们先紧着适合两仪花生长的地方盘查。”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秦纵还欲说些什么,楚霁突然站了起来。 “我都糊涂了,姜木说你醒了要给你换药,竟然叫我忘了。” 楚霁连忙取来伤药,便要掀开秦纵的衣衫。 秦纵一把握住楚霁的手:“你别看了,我自己来。” 他心里清楚,那伤口必然狰狞得很。 “怕我吓着?”楚霁笑着挣开,动作强势:“我什么伤口没见过?还怕区区箭伤?” 秦纵明显感到楚霁的情绪不是太对,他将人抱住,楚霁不敢挣扎,怕叫他崩开了伤口。 “楚楚别怕,我好好的。” 秦纵轻轻拍着楚霁的背,此刻他们的年纪好像发生的调换,秦纵变成了年长的那一个。 他恍惚想起,那日他在晕倒前,看见了楚霁猩红的眼,盛满了泪水和血丝。 楚霁终于软下身子,小心避开秦纵左肩的伤口,伏在他的右肩,哭出了声来 眼泪有点烫,烫进了秦纵的心里。 好半晌,楚霁才哭够了,他似乎在为他这个年纪还窝在十八岁少年的肩头哭泣而感到些许羞恼,埋着头不愿意抬起。 秦纵耐心地哄着他,用没受伤的右手轻抚他瘦削的脊背。 “秦纵,要是你不在了,我会活不下去的。我是,为了你才来的。”楚霁小声地说。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爱意已然弥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秦纵的动作停了一瞬。 “楚楚放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蒯信和薛正已经领兵出征去了, 兵临云州,两面夹击。” 楚霁和秦纵又温存了一番,在给秦纵的伤口换药时, 楚大人才想起来这么大的事儿好歹得和秦小将军商议一番。 他和秦纵原先就商议好的,秦纵掌军,而他自己掌政。 话虽这么说, 但楚霁作为主公,还是可以越过秦纵发起战事的。只是这三年来,他还从没有 使用过这项特权。 以秦纵在军事上的敏锐和直觉,他做出的军事决定, 才会是利益最大化的,楚霁又信任他,所以从不干预。 这还是在秦纵总领两州兵马后, 楚霁第一次发号施令。 只是看着秦纵昏迷, 久久不醒,楚霁心中的怒火怎么也无法平息。 除去整顿加强盐场的防范措施,通缉搜捕周珩以外,便是调集了两州兵马,发兵云州。 三年前的秦家军动不了云州, 不代表他楚霁动不了。 既然伤了他的人, 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此时说这话,有些许的心虚。 倒不是因为战事上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他未曾与秦纵商议,擅自出兵。 他和秦纵为爱人, 亦为君臣。 小将军刚刚给了自己永远忠诚, 永远信任的承诺,自己就利用身份越过了他的军权, 实乃是君主与将军相处的大忌。 更何况秦纵和秦家军是被南奚王深深辜负过忠诚的,对于这种事情的态度和敏感,不言而喻。 楚霁做这事儿是为了秦纵,可却触及了秦将军心底的伤疤。 秦纵闻言,果然沉默了一瞬。 就在楚霁不自觉地停了手上的动作时,秦纵开口了。 “打到哪儿了?” “今日一早传来的战报,已经拿下三座城池,蒯信和薛正在彭越城会合了。” 秦纵的伤靠近心脉,又中了两仪花毒,这一昏迷便是大半个月才醒来。 楚霁当时怒不可遏,动作极快地调了兵,又有蒯信和薛正两个大将,短短半个月便已有燎原之势。 而且不知为何,云州军似乎全然放弃了抵抗,蒯信和薛正都说这仗打得不痛快,行军赶路的时间比攻城略地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听到这个结果,秦纵也有些许诧异:“他们两人动作倒快。” “待会我让人把战报送来……”楚霁刚点点头,突然惊喜道:“阿纵,你不生气?” 秦纵突然笑得恣意:“有楚大人为我冲冠一怒,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知道楚霁在想些什么,更是为此心动不已,如有擂鼓。 笑意突然在楚霁的唇边蔓延,不久前才哭过的淡红眼尾也呈现上扬的弧度。 楚大人没有出声,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后,秦纵的肩头上又出现了那个幼稚精致的蝴蝶结。 秦纵伸手出来戳那个蝴蝶结:“在这个蝴蝶结第一次落在我的手背上时,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他与楚霁初见的那一天,明明还是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可楚霁却非要逗弄他,这才把纱布扎成了蝴蝶结, 精致的蝴蝶结沾染了楚霁的药香,或许从那一刻起,就飘进了秦纵的心里。 *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秦纵这样靠近心脉的伤口。 秦纵又被楚霁勒令着休养,在床上一躺便是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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