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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远远瞧见了秦纵的身影,当即策马,前去相迎。 秦纵随二人回了营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入帅帐之中。 “说说形势如何。”秦纵坐定后,当即说道。 薛正道:“回将军,我们已经围困了云州城月余,只怕城中所剩粮草无几了。一切只等将军定夺。” 若是秦纵下令攻城,虽是一场苦战,但应当最多十天便能将云州城拿下。 但既然秦纵亲赴战场,便是说明他同意了云州牧的要求,想要单刀赴会,兵不血刃拿下云州城。 “那个云州牧奇怪得很,”蒯信接着说,“每天都坐在那个城墙上弹琴喝茶的,自在得很,一点儿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秦纵听到此处便知道,张舜之还是一点儿都没变,拿准了自己定然会赴约。 策马来到云州城下,两军对垒阵前,云州城墙上,张舜之果然一袭白衣地端坐着,悠然自得地品茗抚琴,倒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远远的,张舜之瞧见了秦纵的声音,当即放下茶盏,准备放几句话逗弄一番。 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那秦纵跃马而起,拉满弓弦。 冷汗甚至都来不及流下,箭矢便擦着张舜之耳边,直直没入一旁的柱子里。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是秦纵缔造的传说。 张舜之听闻过,但还是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 秦纵所处的位置距离城墙少说五百米,这是何等臂力能拉开这样的弓箭。 箭矢又是那样一丝不苟地贴着他面颊而过,又该是怎样的准头。 张舜之在这一瞬间有些卸力。 张舜之不是什么圣人,也并非没有野心,否则他何必与那益州牧联合在一起呢? 现如今的中原,中间被蔡旷占据,再往东是大阙的皇室,他能够图谋的也就是西边的这几个州。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那么早和楚霁对上。 原先按着张舜之的打算,是想要逼走王宇的,那沧州盐场是什么地方? 守着盐场就守住了金山,楚霁派再多的兵马把手也不为过。 张舜之了解王宇那个人,就是借再借他十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强攻。最后的结局要么是王宇败退回城,要么是他带着将士出走。 这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都能在不得罪沧州的前提下,逼走王宇,独占大权。 如此一来,有了益州的财政做支撑,便能把云州发展起来。 在这乱世里头,守着两州,也并非没有一争之力,就如同那楚霁一般。 张舜之万万没想到,王宇真有那个胆子去进攻沧州盐场,更要命的真是伤了秦纵,让沧州那位找到了发兵的由头。 从与楚霁的第一战开始,张舜之就知道自己是在螳臂当车。 张舜之当即就转了个心思,这再有野心,也得把命留着不是? 再者,以他看来,那蔡旷现在虽说勇猛无匹,但再猛能猛得过秦纵? 益州牧虽然富可敌国,但现在再富能富得过楚霁? 不如投敌。 把那些个城池无风无波地过渡到楚霁手上,也能讨个巧儿。自己再攥着云州城,约着秦纵来商谈商谈,给他 透点益州牧的老底,保不准还能留着个高官厚禄。 那个益州牧,做出那档子的腌臜事,张舜之现在倒也并不想和他威武。 他再怎么千方百计地给自己筹谋,终究也还是有底线的。 再者,若楚霁真能有成事的一天,自己封侯拜爵也并非没有可能。 何乐而不为? 但秦纵只用一箭,就让张舜之认清了现实。 他手里哪里还攥着云州城?只怕这小命都在人家手里头捏着。 额间的冷汗终于坠了地,啪嗒一声,倒让张舜之又回过些神来。 秦纵这不是没杀他嘛。 张舜之也算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当即对着秦纵一拱手,意为谢他不杀之恩。 旋即,转身去拔那柱子上的箭矢,他瞧着那箭羽后头绑了张纸。 握住箭身,手上用劲,箭矢纹丝不动。 张舜之的呼吸再次窒了一瞬。 无法,他不想再自取其辱,干脆给那纸“松了绑”,拿在手里展开。 “明日午时,三十年陈酿。” 张舜之眉毛一挑,喜上眉梢,看来自己的投敌大计还有戏? 要不说是这么多年和秦将军“相爱相杀”呢,想必也是在楚州牧那里给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不就是三十年陈酿吗,就是要五十年的也得安排上啊。 这三十年的陈酿,倒是楚霁那头先喝上了。 楚霁回到益州,还没来得及回家与两位哥哥见面,在城门口便被州牧府的人拦住了。 说是拦住倒也不恰当,毕竟楚霁不是从前那个商户之子,他是手握两州的楚大人。 但毕竟是在益州的地盘上,益州牧派人在城门口恭恭敬敬地迎着,一个劲儿地请他往州牧府去。 规矩礼节上挑不出半点儿错。 楚霁倒是无所谓,虽想念两位哥哥,但益州牧都这般作态了,他也很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宴席依旧是那无趣的老样子,无非就是满盘珍馐,歌舞齐奏。 倒是这酒还有些意思。 平日里秦纵管他管得严,因着他身子弱,并不许他贪杯。前次在大阙倒是有机会,但又因为满心担忧着秦纵,楚霁也喝得少。 反正有姜木提前给他配置的各色药丸,也不怕这酒里添了什么东西。 楚霁一杯接一杯地品着,心里还在想着益州牧何时动手,眼神自然有些放空地落在前头。 楚霁的这副模样,落在益州牧眼里,便是满腹愁肠,失意不得志的模样了。 再瞧楚霁的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歌姬舞姬身上,更是笃定了他的猜想。 益州牧心中大喜,当即朝着斟酒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秒,侍女打翻了酒壶,馥郁醇香的酒液洒了楚霁满身。 楚霁暗自啧了一声:就这?
第一百二十章 楚霁原以为益州牧要和他玩什么“楚大人醉酒误入小姐闺房”这样的把戏, 他早有会会这位二小姐的心思,便任由这前头的侍女领路,将自己往后院里带。 却不想, 侍女七绕八拐,竟将自己带到了一处凉亭。 不知何时,益州牧严翕竟也离了席, 正在凉亭里等着楚霁。 这厢益州牧瞧见了楚霁,当即热切地将人迎了进来。 楚霁顺势走进去,凉亭势高,夏夜微风袭来, 倒是有几分凉意,吹散了酒气。 楚霁鼻尖微动,似乎闻见了什么香气。 他只做不知, 朝着益州牧行了个礼。 “这是做什么, 且不说你我现在同朝为官,便是从前,严伯父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何时就这么生分了?” 严翕将楚霁扶起,顺着话头自然就讲到了严家和楚家几十年的交情。 一边说自己初到益州为官时, 如何受楚家照拂;又说自己站稳脚跟后是如何地帮衬着楚家。 仿佛这几年来处处打压监视楚家的人不是他一般。 楚霁垂着眸, 并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自己现在应该作何情态。 那香气里必然是添了些东西的, 但到底是什么楚霁也拿不住。 但开席前他已经服过了姜木特制的药,十二个时辰内普通的迷香情药一概对他不起作用。 他摸不清益州牧这是个什么意思, 便难以发挥演技, 干脆将自己的脸隐在阴影里,倒也瞧不出什么。 严翕瞧着楚霁半晌也不给一个反应, 思索半晌后又恍然大悟一般道:“贤侄,你可是还在为了那铁矿一事和伯父置气?这实在是那蔡旷虎视眈眈,伯父手中又无良将猛士,若是再没些个精良的武器,真是守不住益州这基业啊。你也要知道,你楚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祖宗基业都还在这益州城里呢。” 这话便是实打实的威胁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楚家百年基业,氏族子孙世代都在益州。 但这威胁里头又不乏拉拢的意味,什么没有良将猛士?益州没有,但楚霁手底下有啊。 莫说是秦纵,便是蒯信薛正他们几个,单拎出去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 楚霁抬起头,愣愣地看向严翕,似乎是在问他所言何意。 严翕见此颇有些自得,晓得自己是捏住了楚霁的命脉。 楚霁手底下的兵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就闯进了益州城。谁人不知,益州自古以来便是易守难攻的所在。 只要楚霁敢出兵,一夕之间他就能叫楚家血流成河。 “小女年岁正好,盛名远扬,也不算是辱没了楚大人。” 这弯弯绕绕的,总算是绕回了正题上。 和那桌筵席一般的无趣,找不出什么新意来。 楚霁眼中适时地出现一抹意动,但也不乏挣扎之色。 毕竟他与秦纵可是一对儿,这事儿只要益州牧有心,随便派些人往益沧州胶州走走便能知晓。 即便是楚家处于益州牧的监视之下,但严翕终究还不敢做得太过,只限制了楚家主要的几个话事人的出入,寻常的商路往来并不十分受限。 也就秦纵是个傻的,以为大哥二哥还不知晓二人之事。 现如今,楚霁拿出了十二分的演技——他陡然要做这负心人,没点儿纠结才不正常呢。 “我知晓,秦纵那厮果然是乡野蛮荒之地出来的,竟然敢胁迫于贤侄。贤侄如此人才,怎么能郁郁居于人下?你放心,只要你应允了这一桩婚事,益州便是你的后盾,定然叫秦纵不敢再欺辱你半分?” 楚霁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这到底是谁给严翕放出来的消息?秦纵胁迫他?欺辱他? 虽说“居于人下”是真的,但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啊。 楚霁干脆鼻子一抽,做出伤心已极却因为被人戳中痛处而不愿承认的模样,故作坚强道:“伯父可莫要胡说,侄儿乃是州牧,何人敢胁迫与我?” 这话说得强势,可话音落下的同时,楚霁再也抑制不住地滚下热泪。 严翕瞧着楚霁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笃定。见他这般有交心的打算,当即道:“你可莫要再 瞒着伯父了。先头秦纵那厮故意支使着你坐那庖厨之事,折辱于你,为了这事儿,你还气病了两日。” 楚霁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原先还以为严翕所说的什么胁迫欺辱全然出于猜测,毕竟楚霁身处高位,这么多年却与秦纵在一起,二十四岁都不曾娶妻纳妾,各种猜测说法的不是没有。 但严翕竟能说出如此私密之事,看来他州牧府中是有家贼啊。 大阙信奉君子远庖厨,便是一般男子都不会靠近厨房半步,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掌数万人生杀大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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